第91章 家仆李愿 作者:打王者总输 » 众人离开后,点苏抬手一翻,桌上便出现個牌位,正是李丹臣先前交给她的。 這牌位不過两寸大小,上头還刻着古怪的符文,歪七扭八,状如鸡爬,像是胡乱刻上去的。 点苏仔细瞧了瞧,发现這牌位竟是用柳木打造的,不由微微蹙眉。 一般人家做牌位多选松木、梓木、桃木,富贵人家多用檀香木、小叶紫檀、金丝楠木,不仅彰显后代的孝心,還经久耐存,不易开裂。 而桑树、柳树、杨树、槐树、苦楝都有鬼木之称。 這些树属阴、招鬼,若用鬼木做牌位,便昭示着不详,不仅会让逝者亡灵难安,還会因为阴气留存招惹旁的鬼物。 李丹臣交给她的牌位虽是新刻的,但他既然会选用柳木,便意味着此前那個牌位也是用柳木打造的。 那上头的古怪符文若她沒记错,正是冥府的文字,只是笔迹太過潦草杂乱,她也辨不出是什么,只隐约认出鬼王二字。 约摸是时隔太久,李丹臣自己也记不清当初刻的是什么了。 只是這世间鬼王太多,单凭這两個字,她怎能查得出来? 若对方并非鬼王,却故意吹嘘,也不无可能。 点苏想了想,从小包袱裡取出一叠傀儡符来,注入几丝灵力。 随着她的动作,那十张傀儡符渐渐变做十個两指大小的小纸人,动作滑稽地朝着点苏弯腰行礼。 她单手捏诀,在每個小纸人身上都点了点,轻声喝道:“听我号令,速去!” 那些纸人便隐匿了身形,迈着小步子朝李府各個方位散开去了。 相思见得此景,不由好奇,从同心铃裡冒出来,问:“姑娘,這是要做什么?” 点苏道:“我怀疑李丹臣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若是李丹臣供奉鬼物,宅中之人也必会受到影响,为了不让人瞧出端倪,就必须经常轮换府内的下人。 可關於他的卷宗上却不曾說起李府有此规矩,這些人都是他府上一直使唤着的。 而這些下人瞧着皆无异常,也不像是被阴气影响了的样子。 相思不解:“都過去三年了,還能瞧得出来嗎?李丹臣砸了牌位之后,那鬼不是也就离开了嗎?阴气一散,沒了影响,他们当然就好起来啦!” 点苏摇摇头:“你当這种阴气是什么,說散就能散的?” “寻常鬼物身上的阴气沾染到活人身上,那人少說也得倒霉数月,别說是需要李丹臣用這种手段供奉的鬼了,這种阴气与阴阳协调之气不同,倒与鬼气和死气有些相近,只是威力沒有那样大。” “就算是三年過去,這些人的情况也不该是现在看起来這样才对。” 点苏看了一眼院中那名正在修剪花草的小厮。 他正拿着铜剪修剪长青树的枝桠。 一個夏日過去,长青树已经长出一大截翠绿的枝叶,显得有些杂乱,已经不大瞧得出春日修剪那一回的模样了。 小厮动作娴熟,手起剪落,一株姿态优美的长青树很快便修整好了。 点苏站起身朝他走去。 小厮见了,便收了铜剪,行礼道:“姑娘安好。” “我瞧你做事這样利落,在李府多久了?”点苏问。 小厮被夸得不大好意思,露出個憨厚的笑容,“回姑娘的话,已经十五年了。” “這样久了?”点苏微讶,“小哥瞧着也不過十来岁,倒是与我年纪相仿呢。” 小厮听点苏這话,发现她并沒什么架子,方才還那样夸他,說话便热络了几分。 挺直腰板,自豪道:“姑娘不知,小的乃是李家的家生奴才,从小就在李府做工的,不管是洒扫、侍弄花草還是套马驱车伺候主家出行,小的都是一把好手,若有事情,公子有事情也喜歡差使小的哩!” “真厉害。”点苏赞道。 比起一般的仆从,家生奴才一辈子都是主家的人,等同于主家的私有财物,沒有脱去奴籍一說。 但他们在府内的地位比起一般下人要高很多,在外面办事时,更是直接代表着主家的颜面。 同样的,主家地位越高,越有钱,水涨船高,他们也就越威风。 “不瞒姑娘,”小厮压低声音,道:“西侧院的那些东西都是小的一手置办的,可见公子是何等的器重小的!” 点苏听了這话,眸色微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骄傲地答:“李愿,大家都唤我阿愿,姑娘也可如此称呼小的。” 能冠上主家的姓氏,可见他的地位确实不同。 点苏点点头,问道:“阿愿,我怎么就只瞧见了你一個人在此忙前忙后?先前入府时瞧见的那些人都做什么去了?” 李愿倒沒疑心点苏這么问的目的,道:“他们都在后院裡做事,且少爷早有吩咐,您是贵客,不许他们来打扰的。” 点苏摆摆手,“只是李公子礼数周全罢了,我不過一個小小的走阴女,哪裡就算得上贵客了。” 李愿听了這话,不由惊讶道,“姑娘是走阴女?那些东西原是为姑娘准备的么?” 点苏点头,“不曾有半句虚瞒。” 李愿又惊又喜:“小的還以为這是给那個天师准备的哩,却不曾想是姑娘要用!姑娘瞧着年纪轻轻,真是厉害!” 点苏听他這么說,便只是笑笑。 她做這一行,听惯了這些话,当面儿奉承,背后却暗暗瞧不上她的人多了去了。 李愿似乎并沒看出点苏在想什么,而是低声问道:“既然姑娘是走阴女,不知可否帮小的一個忙?” 见他表情带了几分为难,想是遇到了什么事,点苏便沒直接应下。 “你且說来我听。” “是這样的,小人有個相识之人叫做杨文,从前常与我一起吃酒,前些日子夜裡不慎落水身亡了,這几日小人总是梦见他,他常常一身是水地說自己好冷,好冷……有时候還說想让我去陪他!” 李愿脸上的笑意散了個干净,表情变得晦涩起来,带着几分害怕,“小的实在是吓得不行了,本想着有机会去庙裡求求符,如今遇到姑娘也是小的的福气,不知姑娘可有什么法子沒有?” 点苏听完,抬眸看他一眼,淡声问:“他的死,与你可有干系?若为你所害,他自是想找你索命的。” 李愿一听這话,对上点苏微凉的目光,吓得都快哭了,“姑娘明鉴,那日小的在府中值夜,连他的面儿都沒见着,還是第三日他家中办了白事小的才知晓他出了事的,這一切跟小的确实沒半点关系啊!” “若你沒有說谎,便应是你们生前很是要好,他又走得不甘心,才会来寻你罢。” 点苏见他這般模样不似作伪,便摸出一张驱邪符来,折成三角,递给李愿,“這符你收好了,今夜子时戴着此符去他落水之处烧些香烛纸钱,最好是能带上他生前最喜歡的酒倒入水中,同他作别一番,此后便无碍了。” 此等情况,无非是那人不甘离开,所以才托梦与李愿罢了,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若是酒入水中,這符化作了灰,你便立刻回府,往后也不要再去给他扫墓祭奠,记住了么?” 若香烛已焚,酒入水中,那叫做杨文的還要对他下手,這符便会护他一回,挡了杨文昌的鬼气。 可他们之间的這点儿情分也就尽了。 日后李愿若是還要去给杨文上坟的话,那就等于把自己送到杨文的手上,任他搓圆捏扁,也就怨不得她了。 李愿一听這话,神色立刻严肃下来,点了点头,接過那符谨慎地放入了怀中,又拿出一吊钱,递给点苏:“多谢姑娘赐符,小小心意,還請姑娘笑纳。” 点苏只道:“你留着自己使罢。” 若李丹臣真有問題,李府日后必是不得长远了,李愿作为李家的家生奴才,可想而知会是什么下场。 别的下人還能另投新主,他们這种却只能一辈子追随主家,日后会是如何尚未可知。 這点钱她并不缺,還是让他留着傍身罢,免得日后果腹都难,也是造孽。 李愿挠了挠头,以为是点苏嫌弃他钱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虽是少了些,但总不好叫姑娘白辛苦一场。” 点苏知他是误会了,便道:“你与我投缘,赠一道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這点钱還是自己留着吧。” 李愿嘿嘿一笑,“姑娘不必与小的客气,小的有月钱,少爷也大方,常发赏钱的,只平时好酒,花销大了些,以后再攒就是了!” 点苏仍是不收,李愿也沒再坚持,只是对她的态度显然越发恭敬了。 点苏便问:“阿愿,你可知李公子這情况是何时开始的?” 李愿想了想,道:“三年前少夫人去世后,少爷身子便不大好了,只是仔细调理着,倒沒什么大問題。不知怎的,今年中元节過后便忽然加重起来,好几次都直接昏了過去。” “昏過去?”点苏蹙眉。 李愿点点头,叹道:“少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是身上的担子重,又要强,不想让外头嫉妒李家的人知晓,才一直瞒着,沒让人瞧出端倪,我們這些下人看着,心裡头颇不是滋味。” 点苏便也跟着叹,“我听說李公子乐善好施,为人亲和,如此一個好人却白白遭灾,确实令人痛心疾首。” “谁說不是呢?” 李愿感慨道:“但凡做什么善事,我們公子必定第一個起头,那可是顶顶大善人,提起李公子,咱们淮安府府城,哪個不拍手称赞?便是对我們這些下人也是和颜悦色的,从未喊打喊杀,此次必是有人心生嫉妒,想害公子!” 這话有失偏颇,点苏是不附和的,便只道:“罢了,過了今夜一切便可见分晓了。” 李愿看时辰不早了,便也告了退,自去忙别的事情了。 相思趴在点苏身上看二人聊了這么好一会儿,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這会儿清静下来,才问:“姑娘同他套什么近乎呢?” 点苏淡淡道:“不過想探探口风罢了,谁料這李丹臣早防着我這一手,竟只留了個心腹在此,倒是让我不好下手。” 相思便道:“姑娘不是還派了纸人出去嗎?想必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点苏的脸色便是一沉。 相思见点苏身上忽然散发起冷意来,战战兢兢地喊:“姑、姑娘,怎么了?” 点苏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森冷得很,半分不达眼底。 “倒是個胆儿大的呢。”点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