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此时,任谁都已知道,這假山中必有密道。
周义已急得直冒汗,亦恨得牙痒痒,若真让李逸被挟持走了,他回头记的就不是军棍,而是凌迟了。
朱敬挟着李逸一入假山就放下刀去,三人调整队形,江恒、李逸在前,朱敬紧跟在后,迅速小跑退往深处。
花园此处既建有密道,内裡自然别有乾坤,山体内多弯路岔道,江恒和李逸是幼时多年闭着眼玩熟了的,此际伸手不见五指也毫无障碍。
只凭后头追兵的火光,就知道双方距离已渐渐拉远。
假山内又分有两层,绕過一处障眼的山墙,江恒人影闪過,就已沿着石阶下到了湖底的甬道。
诺大的花园湖底,密布的甬道仿佛迷宫,三人沿着甬道又是一阵狂奔。等退到了密道入口,李逸随朱敬、江恒进入其中,就在机关落下,即将封死石门时,李逸毫无征兆闪出门去,生生留在了晋国公府裡头。
石门另一端当即传来惊慌失措之声,接着是各种击打尝试,机关虽已将门彻底封死,声音却仍可相通。
李逸靠在石门這头,平静道:“朱敬,表弟,你们且听我說。”
“殿下!”
“我方才所說句句都是真心,确是我自愿留在王府,非受赵渊强迫。”李逸深吸口气,不惜发狠扯谎再灌一剂猛药,“我已委身于他,尔等已无主可立!”
“殿下!”
“我不信!表哥,我不信!”
朱敬惊呼,江恒捶得石门鼓鼓作响。
李逸眼见火光隐约透了過来,知道赵渊已追得极近了,他只来得及对裡头喊:“快走!人已经来了。”
朱敬在石门這头猛然捂住了江恒的嘴,轻对他道:“别冲动,且听听赵渊来了,殿下同他如何說。”
江恒這才能稳住自個,屏息忍耐,两人附耳去听那头动静。
李逸听得那头再无人說话,却又不曾传来两人离去的脚步声,便疑心朱敬和江恒仍伏在门后暗听,只怕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追兵霎时已冲入最后甬道,明明火光下,李逸显见赵渊在寻到他的一霎,神情松了松,随即脸上又什么也看不出了,好似那一霎只是李逸自個的臆想。
赵渊已掠到李逸身旁,将手中火把举高,目露关切问他,“你可有伤着?”
李逸摇头,“殿下,我无事。”
赵渊在光下细细看過,確認李逸无事,才转头去探了探石门,又观察了下机关,知道追踪已无望。
他转向李逸问:“你是怎么脱出来的?”
“他二人对我防备不严,趁开启机关的混乱之机,被我给挣脱了。”
赵渊临近李逸,火光跳在他的眼中,那双摄人黑瞳愈显深幽。
他伸出手轻抚了抚李逸的面颊,早在破屋围捕时,飞溅的窗屑已刮伤了李逸的下颚。
“你在就好。”
李逸心下微动,语声悠远,“我应過殿下,会跟着殿下。”话音落去,還带着一点重响。
這话既是說给赵渊听的,亦是說给石门另一侧的两人。
赵渊闻言松了脸上神情,微微笑了笑,他转身走开几步,去吩咐周义后头的事。
李逸紧张過度,一时软了腿倚到石门上歇息,甬道的另侧传来凌乱的脚步,渐渐远去。
他這才彻底呼出口气,待站直身再起来,长长的甬道裡,唯有火油燃烧的滋滋声,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了他和赵渊两人。
赵渊将火把插到石隙之间,缓缓转身,一步步朝李逸走来。
他的影子被撑得变形,折弯在石壁上,冠带衣甲皆扭曲着,随着眼前人的移近,黑腾腾如魔云罩顶而来。
李逸呼吸急促,眼看着赵渊,神情全似换了個人,那目中竟有一丝嗜血。
李逸本能地退了两步,再退,已贴上了背后的石门。
“静室裡,你先是拦着我不让我出手,可以,我看在你的面上,便再放他们一回生路。
可后来,你竟又怂恿朱敬挟持你。你护着他们一路退走,从静室到花园,你可知這段路有多长?二百二十三步,如果朱敬一個失手呢?如果弓箭手意外有失,放了冷箭呢?你不管不顾,可以,提心吊胆的事我来,不错眼地看着你,我自信也能保下你。
可你最不该,不该随他们同入密道!”
赵渊话至此,以完全将李逸压上了石门,“连人都已经逃了,你還要哄着本王陪你演一出戏,你什么都替這些人想尽了,可有想過本王?!”
李逸惊得心跳出嗓子眼,胸中却落得一片冰凉。
“殿下,我沒有……”
“是!你李逸是沒有随他们走,可你若沒能逃成呢?你要我再去哪裡寻你?!
惊动了銮仪卫,再见时要我替你收尸嗎?!
還是听你另立了国号,让我亲自领兵来伐你?!”
赵渊目赤如血,恨不得剖开两颗心,就這么摆到一块儿。
别离十年,无数孤影寒夜,血毒入骨他都能挨。再见时无法相认,缓缓重来,他亦能忍。
只有死别,李逸你怎能让我重临這样的深渊,再有一回,我绝无可能爬出地底,必致粉身碎骨。
李逸着实被赵渊吓到了,却不是因他那发狂的样子,而是他话中的意思,他不敢深想哪怕半点。
赵渊盛怒之下是颓然,毫无征兆地,說出了更骇人的话。
“李逸,你若真的要复国,我赔(陪)你。”
李逸惊跳起来,等反应過来,发现自己已用手堵了赵渊的嘴。
赵渊无声望着他,望到李逸想要收手退却,赵渊却一把将他掼到石壁上,举高掐紧他的双手,逼迫李逸对他整個张开,狠狠压了下去。
那与其說是一個吻,不如說是一场跨過十年的宣泄,五内燃起的心火,都要沿着這攻入唇舌的掠夺,肆意烧杀去。
交缠间的舔舐吮吸,欲求怎么也不能满足,李逸很快透不上气来。
辗转间,脑中已是空白。
沒有一丝可以藏起,沒有一处可以躲避,李逸被吻得化成一滩水,软得站不稳身子,彻底认了。
每一回,他只放他几口呼吸,便又夺了他的神智,无数次,直至李逸已分不清时空,魂魄已被眼前人彻底夺走。
赵渊慢慢从他身上剥离。
這剥离引致的空虚如此巨大,以致李逸难忍地吟呻出声。
赵渊退开,踉跄地往甬道外走,他的背影薄如刃,长长曳在地下。
李逸撑起身子,原本的惊惧冰冷都换作了一团炽焰,烧得他沸血冲涌。
喘息间,李逸哑着声,拼了力唤他。
“其渊……”
赵渊双肩一颤,停了步子,却终究沒有回头。
半晌,李逸听到他声音极轻,似含糊在问:“你是……时……知……的?”
那样模糊不清,仿佛只是喉间的咕噜,可李逸就是再明白不過每個字,好像那话是出自他自個口中。
直至此际,于這深深地底,他才能剖开心去,直面往事。
他许是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有些事,他们一径都不想背负,其渊想重来,其渊不认,他便也能全然当他不是。
心如明镜,想要遮蔽的不是心,是他自個。
记忆往前浮影掠過,李逸道:“你說,你不是赵深的时候。”
那是他硬要将他从诸天神佛面前拽回,原在那时,他就已经确知了。
甬道似无尽头,赵渊终沒有回身,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說:呃,终于……我都有些不敢看你们的留言了(其实很期待)
另外,某人黑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