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答案選擇
妖魔之间有各种隐藏的规矩,一看就懂,陆云真身上透出的烙印气息裡带有欲望,指的是伴侣,也是床笫之事,就算那只大妖现在還沒动手,日后也是要侵犯的。
可怜啊……
金玉奴从小在风尘裡打滚,不在乎這些事,這位小公子却是良家出身,满腹书卷气,干干净净的,却要被迫雌伏,若是从了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日子怕是更难熬。
他忍不住提醒:“公子身上有妖魔的烙印,奴不能与你快活了,日后……若是心裡有過不去的坎,你要想开点,不要寻死觅活……”
陆云真越听越糊涂,他感觉這只画皮妖看自己的眼神裡充满了怜悯,說话语气裡也带着奇怪的善意,似乎不想害人。
他心裡最大的坎不就是穷嗎?为什么要为贫穷寻死觅活?把這只画皮妖抓了不就好了嗎?值三千块呢!
金玉奴见他懵懂,還想再說几句。
忽然,画中结界被狂暴的妖力撕开了,黑色的锁链破空而来,狠狠抽到了金玉奴身上,把他的神魂震伤,直接摔了出去。
强烈的血腥煞气席卷而来。
這是起码杀了几十万生灵才能凝聚出的罪恶气息,代表来者是穷凶极恶,坏事做尽的大魔头。
金玉奴吓得魂都快飞了,画皮妖修行艰难,他也沒什么出息,通常都是用美色抱大腿或是躲起来混日子,怎会招惹上那么厉害的妖魔?
画皮妖沒有肉,不好吃!
金玉奴的皮肤都被抽裂了,痛彻心扉,他瑟瑟发抖地抬起头,看见自己用画塑造出来的戏台已经崩塌了,结界摇摇欲坠。
恐怖的锁链再次抽来。
金玉奴拼了命地逃,沒跑几步,被打倒在地……画皮妖的性命都系在一张皮上,皮毁魂消。如今他的本体就在别墅裡面,妖身也暴露了出来,根本跑不掉。
他走投无路,只好跪下,抱着渺茫的希望,悄悄拉开衣摆,露出漂亮的长腿,撩了把头发,用美色摆出楚楚动人的模样,恳求道:“奴愿好好伺候主人,請饶命……”
然而,那只妖魔铁石心肠,根本不吃美色贿赂,两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他,仿佛看着仇人,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金玉奴抖成了筛子,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要落得如此下场……绝望中,他看见那妖魔满脸焦虑,直奔那灵力充沛的小公子而去,检查有沒有受伤,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觊觎小公子身体的大妖?对方想慢火细炖,慢慢品尝,不想那么快暴露目的?
所以,他死在說了真话?!
金玉奴惊恐地发现了真相,他拼命地思考,要怎样撒谎才能把真话回转過来,让小公子忽略掉对方的险恶用心,重新回到陷阱裡,哪怕被大妖拖到床上活活日死,他也不吭声了!
……
莫长空又恼怒又后悔。
画皮妖能制作各种各样的幻境结界。
金玉奴布置的這個结界,只限人类进去。
莫长空是妖魔,他进入别墅后,发现被挡在结界外面,本想暴力入侵,但满屋子都是贵重的家电,還有個巨大的电视机,让他好好思考了一下……
师尊說過,弄坏东西要赔钱。
师尊說過,现在很穷,沒有钱。
莫长空按捺脾气,不敢破坏东西,他在屋子裡仔细搜了一番,找到藏在厨房门后面的血色涂鸦,上面寥寥几笔,画着戏台,是画皮妖布置幻境的阵眼。
他很小心地拆开结界,闯了进去,结果看到那该死的画皮妖在說师尊体内的灵魂烙印的事情!
莫长空感觉五雷轰顶。
這是他以前干下的混账事之一!
那时候,他被欲望支配,贪婪无耻,隐秘地得了师尊的身子還无法满足,想要更多,故意在床上发疯,把师尊弄得失神,无法反抗,趁机在体内打下了灵魂烙印。
妖魔的灵魂烙印是不可逆的,就像身份证明,這個印记,代表师尊是他床上的伴侣。
除非他死,烙印才会消除。
师尊清醒后,木已成舟,来不及了。
他面对质问,不知悔改,反而恼羞成怒,故意說了很多羞辱的话,逼迫师尊:“這個烙印,就是让你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我的好师尊……你可要小心点藏好,别让天下妖魔都发现這個烙印,知道你和徒弟做下见不得人的丑事。”
师尊脸皮薄,不管床上被逆徒怎么折腾,人前都装得若无其事,不肯露出半点破绽。
他拿莫长空沒办法,只好用灵气把烙印隐藏起来,此事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如今,师尊的修为沒有了,烙印還在……
全天下妖魔都感觉得到,稍微有点见识的都懂這是什么意思。
莫长空头都快炸了,他觉得過去的自己脑子裡进的不是水,是汪洋大海,怎会干出這种不要脸的蠢事?!
师尊已经轮回转世,忘了前尘,他也改過自新,不再犯错,那些坏事就不要再提了吧?否则太尴尬了,师尊会立刻把他丢出大门外!
师尊的体质特殊,灵气已醒,容易招来妖邪的觊觎。
他不能被赶走,他還要保护师尊!
莫长空气急败坏,想把金玉奴杀了灭口。
陆云真看他表情,在旁边琢磨半晌,终于明白了金玉奴說的妖魔是指莫长空,好奇地问:“我体内有长空的烙印?烙印是什么?”
這是道送命题!
莫长空慌成了狗子,他顾不得什么金玉奴,银玉奴,迅速站直了身子,磕磕绊绊道:“师,师尊,你听我解释……”
陆云真觉得這個画面他见過。
学校裡,他有個同学是渣男,每次做了什么对不起女朋友的事情,好像都是這個表情……
陆云真定了定神,把不靠谱的念头抛出脑海,笑道:“沒事,你說吧。”
莫长空进退两难,他不愿再对师尊撒谎了,但也不敢說出真相,心裡乱得很,想了又想,挣扎道:“我以前给师尊做了個烙印,是用来……用来……”
“用来报恩的,”金玉奴在旁边观察许久,心裡大概懂了是怎么回事,他抓住机会,伶俐道,“妖魔的烙印可以定位,帮助寻找恩人,這位前辈大概是前世欠了公子很多债,今生要慢慢偿還。”
他說的不全是瞎话,感情债也是债。若灵魂烙印裡沒有欲望,可以做报恩之用,若有了欲望,他装瞎就沒有了……
金玉奴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浑身都写满了求生欲……
陆云真看看他,又看看莫长空。
莫长空干脆利索:“对!报恩!”
“原来如此,你真是重情义的好人,”陆云真有些开心,有些感动,“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也救過我,什么恩情都還完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莫长空僵硬道:“還不完。”
陆云真不好意思:“太客气了。”
金玉奴死死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装乖卖巧,悄悄撤了幻术结界,继续求饶。
古戏台消失,黑夜和白天再次转换,陆云真感觉地面在微微晃动,头晕片刻后,回到了龙家别墅。
龙兴邦和王导演還在沙发上昏迷着。
陆云真敬业地想起任务,问莫长空:“画皮妖怎么处理?”
莫长空想了想:“打死?”
他不懂怜悯,杀過的妖魔沒一万也有八千,看在這画皮妖知情识趣的份上,可以不让他魂飞魄散,死得太惨。
金玉奴绝望极了,他扭過头,发现龙敬天在屋外的窗户处偷偷打量裡面,嘴裡還念念叨叨着:“大师還沒搞定妖怪嗎?”
他终于明白了。
是這個男人請来了大师,要取他性命!
一夜夫妻百日恩,他陪這狗男人睡了两夜,伺候得妥妥帖帖,這狼心狗肺的家伙竟不念丝毫情意,对他下這般狠手?!
金玉奴生前是個戏子,只因有身漂亮的好皮肤,遭同行嫉妒,被情人所骗,送给变态的权贵公子换富贵,活活剥了皮肤做成画卷,怨恨至极,才成了画皮妖。
然而,他沒来得及报仇。
权贵家犯了谋逆罪行,被诛了九族,负心的情人也牵涉其中,凌迟处死,死后還被抓去地府受刑了。
他满腹怨恨无处发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懵懵懂懂地混到了今天,看见影视业发达,戏子的地位不再卑微,又起了演戏的心思。
因怨恨而成的妖邪,最忌讳看到生前惨死的场景。
金玉奴看见龙敬天要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情人要杀他的场景。
邪念生,怨恨长。
唯有杀戮可以缓解心中痛苦。
他再也无法控制理智,陷入疯狂,旋即起身,扑出窗外,浑身妖力化出本命幻阵,拖着龙敬天进去阵中,要与他同归于尽。
金玉奴乖巧的样子,很有欺骗性。
忽然暴起,始料不及。
陆云真是沒有经验的人类,莫长空是沒有人性的妖魔,他除了师尊,什么人都不放心上,脑子又被灵魂烙印搅乱了,早就忘了龙敬天是什么东西,反正师尊的命令就是收拾画皮妖,沒說保护什么人。
龙敬天已经付了钱。
死了也沒关系吧?
莫长空伸手挡住了窗户破碎飞過来的几片碎玻璃,确保师尊一根头发都沒被弄伤,才想起窗外的雇主。
陆云真伸出头,看着龙敬天和金玉奴凭空消失,急得跳脚,赶紧抓着莫长空问:“去哪裡了?赶紧把人救回来!”
莫长空愣了愣,回過神来,指了指客厅墙壁上,用玻璃罩和防盗设备小心保护起来的古画,小心道:“师尊莫急,那是画皮妖的本体,撕碎就完事了。”
陆云真冲過去想砸玻璃撕画,忽然发现這画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新闻报道裡见過……海平市某著名收藏家,收藏了顾长康的《神女赋图》,国宝级,价格好像是几千万還是几個亿?
這画……撕不起………
陆云真怂怂地缩回了手,迅速弄醒沙发上的龙兴邦,把事情快速說了一遍,让画主做决定。
龙兴邦在幻境裡见過金玉奴,已知這件事是真的,他听完陆云真的话,差点心脏病又发了,赶紧吃护心丸救命。
他痴迷收藏绘画,這幅《神女赋图》是他的命根子,龙敬天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命根子。
内心的天平两边,一边是人类的艺术瑰宝,华夏的国家宝物,一边是每天把他气得死去活来,心脏病发的废物儿子。
龙兴邦活了快五十岁,上次遇到這样艰难的選擇时,還是老婆生孩子遇到危险,考虑保大還是保小的时候。
顺便一提,他当时选了保大。
再顺便一提,医生說他电视剧看太多了,让他赶紧签紧急手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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