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宣帝设下头筹,宫裡贵人们也纷纷抛出彩头,几轮赛事過后,只剩下两支队伍。
众人看着两支队的领队,都有些缄默不语,還是皇后笑道,“今次谁得了头筹,我可要为他說门好亲事!”场中這才热闹起来。
头系黄带子的是魏云廷率领的虎队,其他四人分别是郡王魏义、驸马都蔚王冲、刚调回京任兵部侍郎的温俊之子温峤、御史大夫之子孟兆凌。
头系红带子的是安王魏云琨带领的狮队,其他四人分别是两位皇亲,左中郎将王凯、户部侍郎之子卢晋安。
两人对视一眼,虽沒有說话,场上气氛却显得剑拔怒张,众人偷偷打量圣上的神色,看他面色如常与皇后谈笑风生,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呐喊暖场。
两边都是好手,因此比赛十分紧张刺激,众人只看你来我往,你追我赶,场上比分一时十分胶着。
魏云廷与魏云琨纠缠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错過主看台,交耳道,“還是诚郡王动作快,要不是你一出祸水东引,恐怕此次你我二人都還身陷囫囵。”
“安郡王向圣人敬献的五福骏马图,才让圣人笑逐颜开!”
五福骏马图有個典故,意指甘为驱使之意,魏云坤送此图,意在投诚。
两人虽互相夸赞,眼神中却都对对方写满了不信任,无论设局之人是谁,他们都已在局中,不到图穷匕见,谁也不知真正的幕后人是谁。
是宣帝?是世家?是安王?是皇子?還是魏云廷自己?
权利的诱惑本就醉人,有心人那么多,谁都有可能!而胜利者只有一個!
“既然诚郡王不喜女人,那么這個彩头就送给本王吧!”魏云琨一個燕子抄水,从魏云廷脚下抢過蹴鞠,一脚踢向鞠门。
此时一声鸣罗,裁决之人诵道:“虎队七进、狮队八进,狮队胜!”
魏云琨朗声大笑,垂拜在地:“皇后可不能食言,可要赐臣侄一個美娇娘!”
众人哗然,魏云琨曾有一個郡王妃,是先太子离世前定下的,然而红颜薄命,未到嫁龄便香消玉焚了。世人皆知,好的姻亲事半功倍,而魏云琨将此選擇权主动交与陛下手中,便是最大的投诚了。
而陛下对魏云琨信任几何,就要看他到底赐婚谁家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反倒对魏云廷关注不多,温峤看他沉默,以为他沮丧,不由安慰道,“魏三哥,圣人不会怪罪你的。”
魏云廷一笑,并不在意,“這次回京可還顺意?”
温峤本就京城出生,随父亲去洛州三年,如今回来正是一切新鲜的时候,“怎么沒有,洛州的樱桃毕罗总不如京中好吃,這次回来,我可要吃個够!!”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魏云廷听到卢晋安跟魏云琨辞行,“元宵過后,某要去辉县一趟,为姨祖母六十寿诞贺寿,遗憾不能参加安王的中和酒宴了。”
“你這小子,变着法的找我讨要礼物呢!回去我要方德(安郡王府管家)挑一件送去。”
“這礼物可把我們的都比下去了!”卢晋安笑道,“桂家定然高兴坏了!”
魏云廷默默吃着酒,這段时日被自己常常想起的倔强面孔涌入脑海。
他该长高了吧?
不知再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想到這裡,忽然期待起来。
于是卢二郎卢晋安去贺寿的时候就带了這么個尾巴,魏云廷依然扮作柳郎君,并不提真实身份。卢晋安虽好奇,但两人谈不上熟识,就這么有些尴尬的凑了一起出发了。
季春明這半年的时日倒還平静,桂、宫两家沒有再找麻烦,季三郎虽還有些嫉恨但也在季大郎的劝說下消停了不少。
而最让人高兴的便是通過县学考试,取得了上京考试资格。沒有顾及林夫子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依然报考了明经科,而他的努力也沒有白费,虽說得不到上上评,但也能取個上中的成绩了,只要考试不发挥失误,想来通過明经试是沒有什么悬念的。
他知道仕途要想顺利,进士比明经显然更有利,但同样难度也更大,如果時間允许,他何尝不想试试进士科,但是比起眼前将要遇到的,也只好舍弃了。
取得生员资格有两种,一种是县学生,另一种就是通過县学考试,季三郎在季家操作下直接获得了一個县学生名额,但当他知道季春明竟然通過了县学考试时,脸色就别提多难看啦!
季家其他人显然也沒想到季春明有如此能耐,毕竟去年此时他還是個连《公羊传》都還看不太懂之人,怎么不到一年時間就进步如此神速?
季三郎很想把一切归功于林家书堂的优异教学,但是季大郎却知道,這裡面季春明的刻苦占了多数。不同于季三郎嫉恨的“反正只是個玩物!”,季大郎敏锐的觉察到季春明跟以往已经大不一样。
虽還是对自己亲近有加,可是决定的事情却很难說服改变,不仅如此,无论是举止還是言语行为都更有君子之风。
可以這么說,之前的季春明是只是個空有外表的少年,如今的他却像有了风骨,虽還稚嫩,但第一眼看到的人,不再只是惊叹于他绝色的容貌了。
這样的季春明自然更加“可口”,可也更加难以控制。
幸好如今就要到“摘果子”的时候了,否则真难說再過一年半载的他還能掌控這個少年!
季春明写完一百個大字才放下笔,自入学以来,他每日练字不辍,如今的字虽還比不上那些从小练字之人,但也算工整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用十二郎的话說白瞎了那张脸。
三七這才送上茶水,他低着头,并不敢与少年目光对视,实在是這一年少年出落的越发俊美了,桔梗私下還說看见七郎常常会忘记手头的事。
林英看了一眼字篓裡比平日多的废纸,默默的将季春明的字收起来。這半年多,他也慢慢熟悉了這個心性坚定的少年,也明白他面对季家人不得不假装的苦楚。开始的时候不是不觉得自己大材小用的,接触下来,却很是佩服。
季春明心中却并不像外表表现的那般镇定。虽然知道今生的许多东西已经改变,如今自己又有了警醒,万万不会再走了前世之路。然而,随着桂家太夫人寿宴的临近,他還是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不知魏云廷会不会来,但是卢家人定是会来!就算卢家人不来,也一定有其他在季家人眼中值得巴结之人!
這就是他为何一定要参加寿宴的原因,他能躲得過今日,却不能日日防备,离科举還有三個月,沒有季家的户籍文书,他根本沒法参加考试!
而且就算通過科举,他也无法与季家翻脸,否则季老爷一個不孝的罪名压下来,他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大周朝十分重视名声,在沒有取得绝对地位前,就算他揭穿了季家的嘴脸,以他庶子的身份倒会被世人视为狼心狗肺、凉薄寡恩之辈!
在正统看来,除了谋逆,子告父是比民告官更加悖礼的大罪,若沒有万全的把握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一时想的烦闷,季春明放下书,“我出去走走。”
這個時間已经宵禁,况且這些天季大郎看他看的很紧,并不会让他随意出门,說是走走也不過是在院子裡转转。
如今是二月上,新月的淡淡月光点缀着寒冷的夜色,也让被冷风刺激的打了個机灵的季春明慢慢平静下来。
今生已经与前世不同了,他上了书院,也结识了一些朋友,最重要的是,通過努力,他正在一点点掌握自己的命运。
刚重生时是带着怨气的,所想的一切不過是摆脱季家,远离那些前世伤害自己的人,可這大半年来书中的世界和一些经历让他的视野开阔起来,慢慢的竟然对未来也有些期待。书裡說過的那些地方他想亲眼去看看,琵琶的演奏他也越来越有心得,說不得将来真有机会与段善才那样的高手论教!
对未来的希冀冲散了這一刻的焦虑,季春明从屋中取出琵琶,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這是他无意闲弹得来的,沒想到效果却是不错,不仅很适合新创的指法,還能让烦恼一扫而空。
弹奏的他并沒有注意到月色掩映下的一丛目光,如果他能发现,便能察觉出那目光一如分别前炙热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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