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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作者:又逢年
這些日子的猜想被证实,宁培言就是小草哥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沒有死于那场药剂实验,并且改了身份面容来到她身边,一夜荒唐怀上她的孩子。

  或许沒有改身份,他本来就是宁家的孩子。

  药剂使這段记忆变得十分清晰,邢暮想起来父亲当年犹豫而悲伤神情,在她询问时,小心翼翼告诉她,小草哥哥是一個孤儿,单姓裴。

  姓裴。

  宁培言,培言。

  当年甚至沒问過是哪個培字,因为她不止一次說過对宁家的厌恶,所以临死前也要瞒下姓氏嗎。

  如今回想,记忆裡每次提到宁家,小草哥哥的反应似乎都很紧张,但她沒在意過。

  女人闭上眼,神情平静而克制,攥紧终端的手背泛起筋脉,不知過了多久,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她声音带着一股不明显的疲意。

  本以为是某個取药的护士,可当门被拉开,门后出现的竟是宁培言的面容,漆黑眸子望向她,眸中担忧毫不掩饰。

  也是那個瞬间,恢复记忆的邢暮才发现,宁培言的容貌虽有改变,可是這双眼睛還和从前一样。

  她之前从未察觉出来。

  “邢暮?”

  宁培言走进去便察觉有些不对劲,女人站独自在窗边,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亦有些說不上的古怪,他快步走過去,却隔着一定距离。

  “你還好嗎?”男人温声询问。

  “我沒事。”邢暮敛起情绪,面上挂着和往日无异的神情,“你怎么来了?”

  “赵医生告诉我你在這裡,你迟迟沒出来,我有些担心。”最后一句被刻意放轻声音,他看着邢暮紧握的掌心,眸中更溢满担忧。

  “是身体不舒服嗎?”宁培言又出声问。

  邢暮眸中划過惊诧,“沒有,怎么忽然這么问。”

  男人回眸看了眼门外,见无人才低声开口,“赵医生刚才告诉我,你的精神领域有些波动。”

  每位成年高阶的alpha,精神领域多少都会有些波动,只需要定时去医院进行疏导便可以。

  但邢暮不止是出现波动,她观察着男人,虽知对方不会将她的真实情况告诉宁培言,可還是忍不住想。

  明明关心着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挑明身份,为什么宁可瞒着,装作听不懂她的暗示。

  她理解不了,宁培言为什么要這么做。

  邢暮压下欲当场挑明的心,正常询问道:“我沒事,你检查做完了嗎?”

  宁培言点点头,可显然有些不信,来回观察着邢暮的面色。

  其实使alpha精神领域平静的办法不止一個,被深度标记的o的精神情绪,越是高阶效果越好。

  宁培言在得知邢暮精神领域出现波动时,脑海中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

  很幸运,他是高阶o,但下一

  瞬欣喜勾起的唇角又被压下。

  他从沒被深度标记過,平日连邢暮的情绪波动都感知不到,更遑论安抚对方。

  两人离开屋子时,男人又问了一句,“真的沒事嗎?”

  邢暮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宁培言,又垂眸扫了一眼地面。对方和她的步调基本一致,平时偶尔走到她前面,反应過来后又会刻意停下步子等她。

  這是幼年的习惯,那时她還沒有对方高,步子也小,走路总是爱跑,在俩人手牵手在沟裡摔了個大马趴后,小草哥哥便始终走在她前面。

  “以后我走前面,有危险也是我先面对。”小草哥哥是這么說的。

  那时少年蹲在她身前,分明自己也很狼狈,可還是先将她身上草屑打扫干净,最后抓住她的手摊开,发现沒有擦伤后才松了口气。

  小草哥哥起身随意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即使自己面上有擦伤,可還是笑眯眯牵起她的手,松了口气庆幸道。

  “幸好小暮沒摔到。”

  如今回想,发现宁培言简直是漏洞百出,他所有习惯都有小时候的影子,凭什么觉得她不会认出他。

  邢暮收回思绪,心间被莫名情绪侵染。

  “如果有事的话,你打算怎么办?”邢暮忽然开口。

  宁培言愣了愣,“当然是去看医生。”

  “我现在,确实有些不舒服。”邢暮望着他眼眸,自己也說不清這话裡藏了几分真心。

  她确实不舒服,但并非身体上。

  幼年时以为早死的玩伴,其实一直在自己身边,第一次重逢就把人睡了,而后還试图一直瞒着她,這种落差难得让邢暮产生情绪波动。

  而她的精神领域,也因這种情绪而隐隐不适,但尚能忍受。

  她說完這句话,男人便瞪大眼眸,抬手抓着她小臂离开,似乎下一瞬就要把她塞进医生屋子裡。

  邢暮顺着他的步伐走了两步,然后抽开小臂反握住对方手腕,浅色的眸子弯了弯,再开口时语气平静许多。

  “逗你的,走吧。”

  宁培言当然不信這种說辞,而且他也发现邢暮的体温比正常体温要高些。在女人拉着他回到房间时,他将异样告诉了医生,医生总会比他有办法。

  赵医生的面容严肃下来,她瞥了眼宁培言,后者自觉意识到,离开时還贴心带上房门。

  屋裡只剩两個女人,见好友观察自己,邢暮扯了扯嘴角无奈道:“真沒事。药剂反应,他不知道,所以有些担心。”

  “那你都想起来了嗎?”

  见好友点头,毕竟是人家私事,赵医生识趣的沒多问。

  在确实只是正常反应后,赵医生松了口气开始闲扯,“啧啧,你家o真体贴啊,离开你一会都不行,刚才在屋子裡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邢暮问道:“他身体怎么样?”

  “都沒問題,孩子也很健康,按时做产检就好了,就是有一件事很严重。”赵医生大喘气的停下话语

  ,从座位起身来到好友身前,面色十分正经。

  “什么事?”邢暮神情亦严肃起来。

  “我上次不是和你說了嗎,要多给他信息素抚慰,信息素如果不够,严重的话甚至会影响胎儿的发育,别当成小事。”

  提起這個,邢暮自知是自己過错,顿了顿才开口,“前些日子确实有些忙,過几天就好了。”

  下周训练营考核结束,她有一個暑假的時間陪着宁培言。

  “你身体沒問題吧?”赵医生忽然看向她,邢暮刚欲开口,对方促狭道,“要是有問題的话,我這有药,吃了肯定行。”

  意识到好友是在揶揄后,邢暮失语一瞬,瞥了眼门口沒做声。

  她自然沒問題,就是不知道宁培言有沒有問題。

  并且,在得知对方就是幼年玩伴后,再回想杂物室那夜,邢暮心间总有种說不出的怪异感。

  男人生涩颤栗,即使沒看见表情,也能感到到身体的挽留与不舍。在她抽身离开时,他更是狼狈坐在地上,低头喘着粗气,什么话都說不出。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童年好友睡了,现在肚子裡還有一個快出世的孩子,换谁怕是都不能很快接受。

  赵医生還在恨铁不成钢的开口,“你怎么忍得住的,孕夫诶,吃起来很香的,一辈子就那么几次。我家那位怀孕的时候,每天都要、咳咳。”

  门被护士推开,赵医生紧急咳嗽掩饰尴尬,小护士不明所以,把患者病例递過来,說着病人的紧急情况。

  赵医生面色严肃下来,和邢暮打了個招呼后匆匆离开。

  邢暮出门的时候,想起赵医生的话,不自觉往宁培言腰身与小腹上瞥了眼。

  怀孕的o,据說比平日更为敏感。

  宁培言不知道邢暮在想什么,他仍然担忧对方的身体健康,见真的沒事后才放下心。

  离开医院后,邢暮本想带宁培言去餐厅吃饭,但想起上次因为宁司安信息素孕吐一事,還是将车开到一個相对偏远的商场,這裡平日都沒什么人。

  “家裡沒食材了,挑些你喜歡吃的吧。”邢暮拿来推车,和男人一同走进去。

  宁培言独居惯了,挑选食材也得心应手,他扫過食品区,脑中想着一周的食谱,很快将食材挑好。

  同居不過短短一周,他已经将邢暮的口味偏好摸透记下来,越過女人不喜歡的海鲜区,又多拿了几块对方喜歡的牛排。

  等将一辆购物车填满,俩人来到零食区,邢暮注意到宁培言瞧了好几眼,却沒有抬手拿。

  她走過去,抬手将他看過的零食都扔进车筐,“想吃就买,为什么光看不拿。”

  看着很快塞满车的零食,宁培言微微错愕,但還是道:“医生說,孕期不该吃太多零食。”

  邢暮沉默一瞬,扔回去几袋薯片,“偶尔吃两口也沒事。”

  她又拿了一包杏仁奶,男人抿了抿唇角,似有什么话想說,却還是忍住了。

  “不喜歡

  喝嗎?”邢暮转头看向他。

  宁培言不解忽然问這個,“喜歡。”

  等逛完超市,两辆购物车也塞的满满当当,工作人员替她们将东西送上车,俩人则慢悠悠走向停车库。

  期间路過一家珠宝高奢店。

  柜台展示的晶体在灯光下粼粼生光,奢华又昂贵,因为晶体恰好是蓝色的,宁培言路過时多看了一眼。

  然而只那么一瞬,被邢暮察觉。

  她停下脚步,看向柜墙上的展示品,是一款做工精细的高奢项链,从不同的角度看去都有不一样的光亮与美感。

  邢暮看了眼标签,越過昂贵到天际的价格,发现晶体原产地是第三星系。

  她视线又落在项链上,上面的最大一颗晶石,品质也沒有当年她送小草哥哥的随便一颗好。

  如今第三星矿产衰竭,晶石品质也早不如前。

  当年虽然是临时起意,可年幼的邢暮一点也沒有敷衍的意思,她从家族最富饶的矿脉裡千挑万选出那几颗晶石,仔细做成手链。

  按现在中央星的价格来算,一颗晶体,足够换一颗边缘小星系。

  “你喜歡這個?”她出声询问,眸子不经意扫過对方光洁的手腕,眸色不禁暗了暗。

  自从遇见宁培言,她還沒见過当初自己送他那串手链。

  宁培言摇摇头,刚欲与邢暮离开,店裡的销售便来到俩人身边,言语友好的邀請两人进店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饰品。

  “先生是相中這款冰川之心了嗎?”销售温声询问。

  被问道的宁培言看了眼销售,歉意笑笑道:“沒有,只是随意看看。”

  销售并不介意,只是例行公事的给俩人介绍了项链的歷史,最后又道:“不喜歡项链的话,我們店裡還有手链与戒指,還有其他珠宝,小姐与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呢。”

  面对销售热情的邀請,宁培言只好道:“抱歉,我对這些不太感兴趣。”

  “您的伴侣似乎很感兴趣呢。”销售将目光转向邢暮。

  女人从刚才开始,目光一直落在透明屏幕上,上面是一列列手链展示图,虽晶石品质一般,可每一款做工都比她做的要精美许多。

  “邢暮……”宁培言小声提醒。

  邢暮看了身边男人一眼,俩人终于离开商场,开车往回家的路上。

  “你不喜歡手链嗎?”路上冷不丁的,邢暮忽然說了一句。

  宁培言怔愣,他看向驾驶位的邢暮,“不是。”

  “我喜歡的。”出于某种心理,他又特意补充一句。

  “喜歡的话,为什么不戴呢。”停在红绿灯前,邢暮侧头看向他手腕,语气意味不明。

  “在第三星,你应该收到過很多吧。”

  两人分开的時間比认识的時間要长很多,就算如今知道对方是谁,可邢暮還是在想,十几年的時間裡,她的小草哥哥都经历了什么。

  被针剂改变人生,有沒有后

  悔過。

  一個温柔好看的o总是大众追求的对象,更何况他毕业于,他身边不可能沒有追求者。

  想到這,邢暮抿起唇,心间似被什么划了一下,不疼,却让她难以忽视。

  宁培言呼吸一顿,他蓦地侧眸看向女人,“沒有收到很多,只收到過一個。”

  “很贵重,所以……”所以沒有戴。

  他的话极为明显,可邢暮踩下油门,沒再开口。

  那天回到家后,宁培言兀自纠结了很久,還是沒忍住。他压着不安跳动的心,在房门前拦住邢暮。

  女人停下脚步,回眸看向他。

  宁培言话還沒出口,就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与紧张生汗的掌心。

  “邢暮……”他顿了顿,紧张的吞了口口水,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望向对方。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什么?”邢暮忽然开口。

  “宁培言,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此刻被女人静默盯着,宁培言再度感受到了,独属于高阶alpha的压迫感。

  像回到他刚进医院那天,宁培言心底生出慌张,他下意识错开目光,掌心护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沒什么。”

  好不容易迈出的一步,又因心底骤然的慌乱而退缩。

  出于怀孕的o本能,宁培言害怕真相被說出口后,打破這来之不易的安宁,即便有一丁点這种可能,他也不愿意靠近。

  等生下孩子后,他会和邢暮坦白,到时候无论女人气恼還是什么,他都愿意承受。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邢暮的唇紧紧抿起,最终无声叹了口气。

  她是想让宁培言主动开口,瞒着身份的是他,怀孕不告诉她的也是他,她暗示的足够明显,可他還是不愿意撕破那层窗户纸。

  隔着那层透明的纸,两人都心知肚明,邢暮不理解宁培言在躲什么。

  她回到屋内,寂静夜裡,只有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终端震动两声,是一條简讯,金发男人的头像极为显眼。

  【亲爱的,我月底去中央星,准备好迎接我哦~】

  【听莱格說你谈恋爱了,不会還是上次那种小绿茶吧,让我看看你這次的眼光~】

  后面還跟了一個飞吻表情包。

  邢暮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无心回复利维的消息,满心都是宁培言的身影。

  邢暮只腾出那一天陪宁培言,接下来的一周便忙碌到不见人影。

  据說军部上级很重视這次期末考核,伊洛等几個实力强劲学生都被揪起来集训,连带着教官们也要陪练。

  宁培言线上将期末试卷传给同事,歷史结业考试時間被安排的偏后,他只需要在考试当天去监考便可以了。

  下学期,他就不用再去上课了。

  望着星網上自己已被撤销

  的讲师名头,宁培言一贯清醒的眸中忽而生出茫然,他不再是军校教师了,等孩子出生以后,带着孩子该要去哪裡呢。

  他不觉得邢暮会轻易原谅他欺瞒的举动,或许会对他生气,或是失望……

  他還记得因自己失约,小暮对他的恼火。

  敛起心底酸涩情绪,宁培言又一次浏览起起上次中意的星系。

  還是要走远些,不然他還是会……心存念想。

  终端震动两声,他本以为是司安或是好友,便顺手点开。

  是一段视频,只见浑身灰扑扑的生物被抱进水裡,清澈的水中很快变黑,那只小家伙吱吱叫了两声,跳出来疯狂甩毛。

  周围的学生无可避免的被脏水溅湿,最后是拍摄者又一次将小家伙拎进水裡,伴随着女人的轻笑声。

  望着视频最后小家伙湛蓝的圆眼睛,宁培言才发觉,這脏的灰不溜秋的小家伙竟然是小白。

  而更让宁培言意外的,這段视频是邢暮发给他的。

  男人望着终端屏幕,心跳又一次加快,他不知道邢暮是不是发错了人,因为在此之前,两人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话。

  大多数都是他主动询问,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

  宁培言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他思来想去,最终敲道:【很可爱,怎么弄脏了?】

  对面很快回复:【跑出来掉训练泥坑裡了,在裡面滚了好几圈。】

  很快,邢暮又发了一段视频,是已经洗干净的小白在被吹干,小家伙甩着大尾巴,身旁伊洛拿着零食逗它。

  宁培言這才意识到,今天是训练营考核最后一天,明天训练营就会放假。

  也就是說,他和邢暮会长時間共处一室。

  按下心底无意识的雀跃,宁培言打字道:【你今晚回来吃饭嗎?】

  【不了。】

  【今晚训练营有联欢会,你早点休息吧。】对面很快又发。

  在回复了好后,宁培言抿唇放下终端,下楼独自准备自己的食物。

  上周邢暮和他一起采购的食材才消耗不到三分之一,他挑了些易坏的,简单做了口吃食。

  偌大的屋裡空空荡荡,而宁培言已经习惯這种寂静,就在他准备入睡时,终端急切的震动声令他不得不按下接听。

  随后,宁培言得到一個消息。

  邢暮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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