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合情合理的因果 作者:希行 深夜的小院变得热闹嘈杂。 睡着的柳长青师徒,柳蝉都被叫起来,按照“定安公夫人”的建议都搬回定安公府住。 因为适才街上出现了匪贼。 “怎么回事?京城之地怎么会有匪贼?”柳长青皱眉。 程远将匆忙装好的大包小包又是拎又是背跟着点头:“是啊,怎么比咱们福州還乱?這些年已经很少见匪乱了。” 柳蝉催促父亲和师兄:“快别问了,杨小姐說了,绣衣们都插手了,必然不是普通的匪乱。” 虽然天下已经大定,皇帝稳坐江山,但毕竟新朝才十几年,难免還有心有不甘的余孽作乱。 柳长青不再說话了,跟着女儿上车。 程远跟着往上爬,想到什么又嘀咕:“那要是不是普通匪乱,去定安公府岂不是更不安全,世家权贵总是最先被冲击。” 旁边车裡原本就心惊胆战的定安公夫人听了,脸色更僵,咬着牙合手在身前满天神佛求個遍,又向外看,看到巷子裡“杨落”還沒走出来,竟然還敲响了邻居的门。 這死孩子干什么呢!! 還好沒有耽搁太久,敲开门跟裡面的人說了两句话,這让人恼火的孩子就過来了,還很有礼貌地给定安公夫人解释:“我也提醒邻居一声,让他们警醒些。” 定安公夫人伸手按住心口无力:“快上车吧,快回家去。” 马车摇摇晃晃在暗夜的街上疾驰。 杨落坐在车上听完简单的描述“帮邻居屠户去街上店铺送肉,突然被袭击。” 她沒說是什么人,但杨落立刻就明白了。 “果然是這样,在白马镇的凶手不会善罢甘休,我們才出现在定安公府,他们就出手了。”她喃喃說,說罢神情满是歉意,“阿声,对不起,那些人是冲我来的,让你承受了危险。” 莫筝笑了笑:“小姐,你早就告诉我有凶徒,我早就知道有危险,不是你欺瞒我。” 不是嗎?好像是這样,杨落坐直身子看着她,心裡叹口气,愧疚并不减少。 這是這少……少女心宽仁厚,不是她做的事就对。 而且她還有很多事瞒着。 比如沒有跟她详细說她怎么死的,以及有关身份的真正揣测。 如果說清楚的话,护卫应该能做出更好的戒备应对,不会像這样毫无防备…… 這些人在京城,天子脚下,当街杀人,可见是多么的无法无天,也可见背后的指使者非同一般。 车边仆从们灯火明亮,车内视线也清晰,坐的近能看到莫筝脸上的红丝,根本不是红丝,是沒有擦干净的血。 再透過散开的斗篷能看到内裡沒有更换的衣服几乎被血染透了。 虽然莫筝說大多数是对方的血,但她自然也受了伤。 杨落看得心惊肉跳:“這本该是我受的伤,如果沒让你替代我……” 当时是很凶险很凶险吧。 莫筝挑眉:“小姐,我不替代你更麻烦,现在他们冲我一個人来,我一人尽情反击就是,如果你還是小姐,我還是护卫,那我必然要跟在你身边,到时候除了应付敌人,還要护着你,那才是更危险。” 這样嗎?杨落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重重点头,神情感激:“阿声說得对,阿声是天下最厉害最好的人。” 惭愧惭愧,莫筝看着杨小姐愧疚感激的神情,阿声是厉害,但也不是好人。 她低头将斗篷裹紧。 假扮杨落身份,其实是她筹谋的。 从得知齐得安找到了新主子跟进京城那一刻,她就开始想怎么应对。 齐得安知道她相貌,虽然有妆粉遮掩,但万变不离其宗,她的脸只要出现過,世上难免有敏锐的人能辨认出来。 但齐得安并不知道她其实是個女子。 那么,只要转换成一個合情合理的女子身份,要想查到她就沒那么容易了。 所以在去见柳蝉的那一次,她直接变回了女身,为的并不是不让柳蝉害怕,是为了后续让柳蝉在杨落面前表露她女子身份。 因为杨落假扮柳蝉的身份,漏洞太多,并不会长久。 当面临身份被揭破,不得不重新变回杨落,回到并不想去的定安公府,這位厉害的小姐一定会拼命寻找新的办法,這时候只要给她一個提示,一個机会…… 那一晚在短短去定安公府的车上,杨小姐瞬间就想到了办法,在下车的那一刻抓住她的手…… 她如愿以偿。 抢在那些追查她的人之前成功的变换了身份。 虽然那些人果然還是追杀過来,但…… 莫筝微微抬眼飘动车帘外的街巷,嘴角闪過一丝笑。 她可以用這個身份,当街,当着巡城兵卫的面,肆无忌惮的,屠杀他们。 她面对官府,哪怕面对卫矫,說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杨落小姐的确是被追杀的。 而且還有定安公能为她作证。 杨落說過大舅舅不可信,虽然沒有仔细說,但可以猜测,杨落說的死亡,必然跟定安公脱不开干系。 那么,定安公必然对杨落被追杀這件事有反应。 所以把定安公传来,定安公的反应就成了她在卫矫面前的证人。 而這裡的场面又能让卫矫回溯到白马镇。 以死囚充作山贼结案這种哄骗民众的把戏,肯定瞒不住卫矫。 那现在又有一场针对杨家小姐的遇袭,是合情合理。 卫矫又看到定安公藏着隐秘,也驗證了她以前掩藏身份,现在掩藏自己有杀人身手的本事,也合情合理。 這是一场充满隐秘但又合情合理的突袭,也是一個卫矫有兴趣看热闹沒兴趣揭穿的故事。 果然,看完了她和定安公的对答,卫矫果然沒有再阻拦。 她顺利地脱身了。 “从后门进,从后门,别让其他人看到。” 定安公夫人的声音从外传来。 到家了。 莫筝裹紧了斗篷,打個哈欠,后半夜可以睡觉了。 夜色更浓,长街上火把更烈。 卫矫坐在一具尸首上,打個哈欠:“听得都累死了。” “难道說,這些人跟白马镇那些所谓的山贼是同一伙人?”一個绣衣蹲下来用剑翻动尸首。 可惜在白马镇沒有见到所谓的山贼尸首,冀郢找了一批死囚充作山贼斩首的尸体沒必要看,搜查白马镇现场,也早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這什么人啊跟杨家母女這般深仇大恨。”另一個绣衣皱眉,又眼神闪烁,“而且看起来定安公似乎知道些什么……” “怪不得那杨小姐不肯来投亲。”有一個绣衣饶有兴趣說,“這定安公家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家事呢?” 先前他们围观,那杨小姐的话引发的定安公古怪的反应都看在眼裡,自然都看出古怪。 一個绣衣又看向卫矫。 “都尉,就這样放他们走了?” 审一审问一问,說不定能听到更大热闹呢。 “人家舅甥各怀心思。”卫矫說,眼尾挑起,兴致勃勃,“外甥女知道舅舅不可信,但装作很相信,舅舅呢,不知道外甥女一人可杀数人,還做出要呵护的样子,多有意思,咱们揭穿了,還有什么热闹看?” 绣衣们都笑起来。 视线再次扫過地上散落的尸首。 是啊,這些人可是在他们来之前都被那少女杀了,但那少女却在定安公面前做出是被绣衣们救了的姿态。 可见定安公不知道自己這個外甥女能杀人且已经杀過人。 小小年纪這般厉害的身手。 嗯,也对,正如這少女說的,否则也不可能从白马镇逃出来。 “都尉。”一個绣衣低声說,“那杨小姐适才說的都是真的了吧。” 今晚這事,就是一起针对杨小姐的袭击,跟白马镇袭击的延续,整件事涉及的是定安公府的隐秘。 卫矫支颐嗯了声。 “话挺真的。”他說,声音懒懒,“但這狗东西,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