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過夜”
因为有人牵线,所以他比林遇更容易就和姚老先生见上了面。
林遇不清楚季聊和姚老先生具体是怎么谈的,但能让季聊花了两天時間才拿到口头许诺,其中艰辛必然不足为外人道。
此时,季聊只穿着一件黑色毛衣斜靠在门框上,少了几分拒人于千裡之外的矜贵,再配上他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扑面而来一股谦和明耀的少年感。
“季总和老爷子死磕了两天,也沒把嫂子工作室合作的事情谈拢。”姚弦乐随口一提,却让林遇有些惊讶。
原来季聊早就把自己的事情搞定了,之所以還留在這裡竟然是为了她?
林遇余光扫了眼季聊,這人现在装的斯文有礼,看上去好像也沒以前那么讨厌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啊?要是說为了季林两家的交情,也就是纸糊的墙,根本就是面子功夫。要說是为了她……林遇沒那么自恋,如果季聊真的对自己有好感,早两年干嘛去了?
也许爱会迟到,但绝不会等到失去了才到。
這不是爱,只是不甘。
林遇端起手边的茶水,就着喝了一口轻声谢道:“多谢,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季聊轻轻地“嗯”了一声,也沒管姚弦乐在场,直接道:“你和我之间,不用這么客气。”
“是啊是啊,哥哥帮嫂子不是天经地义嗎?”姚弦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满脸都是磕到了真的cp的那种暗搓搓的窃喜。
林遇和季聊的关系并沒对外公开,所以迄今为止外界還以为他们是夫妻。
這件事牵扯的比较多,如非必要林遇也觉得沒必要专门拿出来說。
他们又不是娱乐明星,算不上对公众负责。
因此,她只是笑了笑,看着墙上的老式钟表道:“姚老什么时候回来啊?”
“哎?我看看,爷爷应该到了的。”姚弦乐起身去看,房间裡一下子就只剩下林遇和季聊两個人。
季聊主动出声:“我不是故意的。”
“嗯?”林遇满脸疑惑,“什么故意?”
“公司打算要出一款女性恋爱类游戏,其中会涉及到大量中华上下五千年的传统服饰的合作,所以我才去了解汉帛奖。后来,才知道原来kr也入围了,并不是刻意在窥探你的行踪。”
林遇了然,心裡的疙瘩解开了一点点,对季聊這次来锦屏也有了合理解释。
不管是不是凑巧,她并不在意,只要季聊别来纠缠她就行。
“我們已经解绑了,以后還是分清楚一点吧。”
季聊点头:“我也是正好听弦乐說起,所以顺口帮你问了几句。”
问了人家整整两天,這就问几句?
季总的度量观,還真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
所以,你可以赶紧离开,别再多管闲事了。
林遇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但季聊却只是就着话道:“难得来一趟锦屏,又赶上上巳节,姚老先生留我多住一天,還准备了丰富的饭菜,我也不好推辞。”
“我們都是客人。”季聊突然笑着說:“還是遵从主人家的心意,不然显得有些不懂礼数。”
林遇深吸一口气,還是败下阵来:“有道理。”
姚弦乐回来的飞快,老爷子下午才回来,因此她先带着林遇和季聊先去四周逛了一圈,算着早饭的点才把人带回到了饭桌上。
林遇看姚家人对季聊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心裡莫名觉得有点郁闷,同样都是谈合作,怎么季聊显得那么轻松自在,而她就步履维艰。
想到季聊的种种事迹,林遇心裡暗暗腹诽,怪道說有人天生心就是黑的,這种做奸商的潜质,她读再多的书,這辈子怕都是很难拥有了。
不過,他赚他的钱,她寻她的技术,只要各不相扰,也不是不能相安无事。
席间,姚家人对他们多有照顾,听姚弦乐說季聊和林遇是夫妻俩,态度更加热络,說着說着连客房都安排到了一处。
林遇暗暗咬牙,幸亏她今晚是不会在這裡過夜的。
因此,她对于季聊故意捆绑自己,說他们是夫妻的事情就很不高兴。
下午四点钟,林遇终于等到姚老抽出時間见客。
“侗族刺绣這门手艺,除了本家和入门弟子,从不外传。”
姚老先生坐在老藤椅上,语气迟缓而傲慢,“季先生在游戏产品裡植入我們的文化手艺,的确有利于我們的传统手艺的传播和推广。但是林小姐想要在自己的服装作品上呈现刺绣,必然是要学的精深方可,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我绝不允许還未出师的弟子出去班门弄斧。”
话說得明白,林遇也听清楚了。
姚老先生不愿意将刺绣手艺泄露给外人,也不想和商业行为挂钩。
“姚老,kr主打的高奢定制,如果我們的传统手艺可以和国际接轨,对于我們传统文化工艺的推广和传播,也有诸多好处。”
季聊突然出声,他语气温和,事事都在为侗族刺绣做打算。
“我听說您的生产工厂出了点问题,目前正在重新选址,找了很多人都沒
有批下地皮。我听弦乐提起過,因此特意找朋友帮忙在距离旧厂两公裡的地方找到了合适的厂房,东西都是现成的,搬過去就可以直接上工。”
林遇惊讶地抬头看向季聊,她也知道這事,原本是打算当做锦上添花的谢礼送给姚家人的,沒想到季聊也知道。
他不光知道,還做的比自己快准狠,可以說是精准地拿捏住了姚老的要害,听上去像是雪中送炭,其实也带着一点点威胁在。
這個狗男人,太算计了。
“季风和kr的资料我已经给過您,您也知道我們,绝不昧着良心赚钱。现在我們互利互补,不管对哪一方都是有长远好处的。”
林遇有点坐不住了,见姚老先生一副要暴跳如雷的样子,她连忙起身笑道:“姚老,我是真诚想跟您合作的。现在的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酒香也怕巷子深,如果我們不齐心协力,那這些我們最宝贵的财富都会随着時間越来越弱势,甚至消亡。”
她微蹲在姚老先生的面前,诚挚道:“姚老不是說刺绣技法绝不外传嗎?”她扭头给小沅一個眼色,小沅立刻从包裡掏出一個规规整整的四方盒子。林遇接過盒子,退后两步,行了一個大礼,“姚老,這是我的拜师贴,請您收我为徒。我一定遵听师训,认真学习手艺,让侗族刺绣发扬光大。”
姚老被林遇這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呆愣了片刻,只道:“我收徒有條件的。”
他看了眼季聊,又转头看向恭恭敬敬行礼的林遇,“拜我为师,要年纪尚可,五年内不许恋爱婚嫁,出师之前禁制接外单。”
“我可以的。”
林遇笑道:“我入了门,老先生就是kr的股东,也算是自家人。”
姚老先生老而弥坚,“丫头,我是知道你的,你要想清楚。”他拿起拐杖指了指季聊,“再者,你和季先生分明是夫妻,如何說满足了我的拜师條件。”
看着林遇在家门口来来回回磨了七八天,姚老先生早就把林遇的背景能力了解的透透的,心裡其实已经略有些动摇,再加上季聊的游說,他此时无非就是再试试她的性子。
不料,林遇听了這话直接道:“姚老先生,我要跟你认個错。”
季聊心裡感觉不妙,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我知道您是看在季先生的份上才愿意见我。”林遇跪的笔直,昂首挺胸,清清楚楚地道:“但其实,我和季先生不過是外界看来的夫妻而言,我和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這……這收徒收到八卦,姚老先生脸色微讶,再看林遇不卑不亢的模样,心裡又觉得這丫头诚恳真实,又不故意撒谎欺瞒。
嗯,是個可以带的。
半盏茶的功夫,死寂的室内。
季聊心疼林遇的膝盖,林遇眼巴巴地等着姚老先生的回答,小沅捏紧了手指心裡也是又紧张又兴奋,四個人各怀心思等了半晌,等到老先生的茶抿到了尽头,他终于抬起眼看了眼眼下的林遇。
“会沏茶嗎?”
林遇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她這几天可沒瞎忙活,除了必要的调研和堵门,余下拜师礼需要的她一個都沒差都补足了功课,行礼奉茶更是不在话下。
等到一盏新茶奉上,姚老先生這才满意地点头:“头磕了,话尽了,茶也了了。”他看林遇,如同看自己的孙女一般,淡声道:“好好珍惜你這双手,从今开始你就是我的第三個入门弟子了。”
姚老先生许是早就看季聊不爽快,别了他一眼。
“多谢季总费心。我不過是收個徒弟,家裡也不费什么的,倒也不用陪個厂子過来。”
一句话,說的季聊和林遇同时有点脸红。
季聊觉得自己小看了姚老的风骨,林遇是觉得姚老在笑话她离了婚還要依靠前夫。
出了院子,季聊忍不住挡住林遇的路,“你就這么不承我的情?”
林遇冷笑:“你当初要是不拖拖拉拉,早点答应和我离婚,我大概還会感激你。”
想到自己故意拖延的那大半年,季聊更加后悔。
他当时就不该犹犹豫豫,也许他更早认清自己的心,也许他们并不止于走到现在這种地步。
“阿遇,我……”他又急又怕惹林遇厌烦,斟酌着言辞缓声道:“我也曾对你好過。”
林遇退后半步,目光对上季聊的眼睛,她忽然想到记忆裡那些崭新的琐碎的画面,季聊的确会按部就班地给她一些好处甜头,可那是什么呢?和随手送员工一些赠品,随意逗弄笼中鸟雀沒有任何区别。
一想到他随手丢给她的,她却奉若珍宝,她自己费心赠与的,却被视为糟粕。
林遇就觉得眼前這個人,现在的一切都是虚伪的伪装,他只不過是想用惯有的伎俩引她上钩,再次嘲弄戏耍而已。
“你当初对我好的时候,想的就是像今天這样质问我?”
林遇手指推开季聊的肩头,擦身而過的时候突然笑道:“合作都结束了,還演的這么痴情,不去做影帝真可惜。”
季聊捕捉到一点异样,他连忙拉住林遇的手臂,“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林遇看了眼自己的袖子,见季聊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這才不太愉悦地皱了下眉头,“你最好祈祷我别都想起来,不然……”她扭头看向季聊,眼底闪烁過一丝厌恶,“我只会更加讨厌你。”
“嫂子?”
姚弦乐突然跳出来,看样子是正要去姚老先生那裡,她看到林遇背对着自己,季聊一脸悲戚,忍不住走過来问道:“老爷子還是不答应?”她气呼呼地插着腰,转头就要去正屋。
林遇這时候才挂上一点笑容,扭头招呼姚弦乐:“姚老已经答应了。”她朝姚弦乐露出一個清甜的笑容,“還要多亏你帮我說好话。不過啊——”
她认真地看向姚弦乐,嘱咐道:“以后不要喊我嫂子……”
季聊突然出声打断,“姚老還在等你,快去吧。”
姚弦乐连忙提着裙子往那边飞奔過来,等人走远了,季聊才看到林遇道:“一個称呼而已,不用這么在意。”
他们正說着,姚家的长媳突然走過来笑道:“季先生,林小姐,我們這几天晚上会在水边举办三月三民族文化节,集芦笙舞、八音坐唱,還有民族服饰设计展演。我刚刚拿到三张内场的票,想着你们也许会感兴趣,就拿過来了,你看看。”
林遇一听到有名族服饰设计展,下意识就接了過来。
季聊扫過林遇的票据上的手指,也轻轻接過道了声谢。
见客人喜歡,姚家嫂子笑着安排道:“演出晚上八点钟才开始,结束后啊,你们刚好可以住在家裡。”又有些惋惜地抖了一下剩余的一张,“可惜小沅提前回去了,要是沒走,正好也能看看热闹。”
林遇愕然抬头,突然想起那间双人床的客房,连忙道:“沒关系,我晚点可以打车回去。”
“演出结束都十一点多了,天黑路滑,打不到车的。”
姚家并不在锦屏县城区,僻静的马路上平时车辆都是准时准点,過了五点半就沒有班车,出租车倒是会有,但正值上巳节,這边多半都是布依族、苗族、侗族等世居民族,哪還有人外出接单。
“谢谢您的提醒。”
季聊唇角微微翘起,发自内心道:“這么珍贵的礼物,我們一定会去的。”
作者有话要說:季聊:好高兴
林遇:我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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