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屠狗辈每多仗义
周志两手撑在几上,摇头晃脑:“可我本来是個杀狗的屠户,家裡一寸地也沒有,有我也不会种。這年头狗子都死得找不着了,几年前差点饿死,后来在市场上遇到义帝和工尹李大人,义帝觉得我小子做人实诚,让我跟李大人做事,還一路提携我做到集尹,我才娶了老婆生了娃。义帝的恩情,我這辈子是报不完了,义帝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当官我不会,义帝哪天想吃狗肉了,杀白眼狗子的手法我還记得!”
厅裡的人大眼瞪小眼,都瞪着周志的小眼。
周志顿了顿,咽了下口水,說:“好啦,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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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与刘涌猜测的有出入,在周志之后,又有两名官员聲明要追随熊心。
熊心在堂上主位,遥遥向刘涌看了一眼,两人眼睛对上,刘涌竟从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谑。
刘涌实在觉得难以揣想熊心目前的心境。
但无论怎样,如此多的官员整体投向项羽,项羽如果愿意,那么西楚朝廷明天就可以开张。两国国号不同,玺绶之类也无需交替,更何况现在项羽手中已经拿了秦皇的传国玉玺。如果猜得不错,项羽在路上时应该就已经把西楚百官的印令都刻好了。只要范增把义帝府中屯储的大量文件套弄了走,熊心从此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這本就是大势所趋,也似乎沒什么可感慨的。
正想间,却听到了熊心的声音。不知是否刘涌心理影响,熊心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苍老:“项王,几個月来,孤多次提出,委政于令尹,行就郴州,项王一力不肯,要我多经营几月。今日后,当可還政于项王,孤于彭城,也就已尽职份,便打算几日内就起程赴郴,万望项王莫再强留。”
刘涌心中泛起异样:果不其然,熊心是自己想要离开彭城的,而项羽的态度竟一直是强留。情况并非如史上所记,熊心一直赖在彭城,最终却被项羽所逐。
是啊,任谁還愿意在這样的局面下,留在彭城丢人现眼呢?
项羽看向熊心。
熊心的一脸颓然应该让项羽心情大好。
“陛下何用太急?郴州宫城尚未建好,過去徒受车马之苦。况寡人新到彭城,虽有诸贤士辅政,然寡人对政事多昏昧不明,還需要向陛下随时加以請教,万望陛下多留些时日!”项羽缓缓道,“适才愿随陛下赴郴的這几位贤士,也便可放宽胸怀,摒了案牍,静心休憩一段時間。诸位的俸禄,寡人保证由西楚依时发放,還請都安心在彭城留驻些时日!”
刘涌纳罕,项羽既不說让熊心长久住在彭城,又不让他离去,這唱的是哪一出?
而当下一個激凌。
刘涌想到了熊心的死亡時間,是在今年的十月。
而如今刚刚五月。
刘涌一穿越過来发现自己是义帝的手下,便只想着自己這主子的死期已至,說不定自己也死期已至,却忘记了细思熊心死亡的時間。
熊心死于郴县,而从彭城乘车向郴州赶,赶到郴州也要两個月左右的時間。
也就是說,熊心离开彭城是在八月左右。刘涌且想起史迁记载英布是八月开始派人追杀熊心,英布派人追杀熊心之时,应该也即是熊心出彭城之后,這场追杀历时两個月!故而熊心离开彭城是在七八月间,当无疑。
他還要在這裡至少住上两個月的時間!
为什么项羽会留熊心在彭城這么长時間?刘涌皱紧了眉头。
熊心在主座上又坚持了一下离城的愿望,项羽又挡了回去。往复再三,熊心终究沒能让项羽答允他离开彭城,也不再碎碎念,這事就算又被盖下。
诸人又都闲话一会儿,项羽忽然說:“如今天下初定,各地却是纷扰未清,事局多变,城中防卫须得小心。义帝府乃彭城重中之重,一府系天下安危,不可不察。我观陛下中涓,相貌清伟,人才卓越,然而毕竟未经战阵,年纪太轻,府中戒卫松懈不堪,长此以往,恐有不虞啊!”
刘涌一怔。
在這种场合,在场的不是年薪千担计的大员,就是掌兵万计的将军,刘涌在這裡一直是在做看客,却沒想到以项羽之尊,竟然突然议论起他来。
厅中人的眼光也倏倏转向這边,刘涌瞬间处于全厅注视之下。
刘涌吸口气,无暇多想,瞪起两只无辜的大眼看向项羽。
项羽也正在看着他,目光并不凌厉。
刘涌再看看熊心,熊心两眉微紧,侧目看着项羽案上的漆盏,似在等项羽下文。
而项羽却停了下来,刘涌拿不准他是不是在等自己回话。
刚才郊劳时他已经顶撞過项羽,难道這便是项羽发难的开始嗎?
刘涌拿定主意,前迈两步,单膝跪下道:“臣有罪,不知我王所說松懈处是指哪裡,還望我王指点!”
项羽却沒有理他,转向熊心道:“寡人试向陛下推薦一人。”顿一下,声音一厉:“都司马!”
席中项悍应道:“末将在!”
“选荐一人!”
甲胄声响,项悍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单膝跪了,喊道:“李金!”
将士席中一人高声应了,也跟過来跪下。项悍道:“此人名叫李金,我楚国人氏,随项王军征讨四方,骑射剑术尚可,前段时日又回彭城历练,防务娴熟,末将保举他卫护陛下,陛下定可无忧!”
刘涌微抬头看,见這李金便是跟着项悍走进府来的那人。身形魁伟,一脸横肉。刘涌明白了项羽的意思,看样子,是要炒他刘涌的鱿鱼了。
项羽微抬了抬下巴,项悍和李金便即站身起来,卓立堂中。刘涌却依然跪在那裡,无人過问。
熊心知道项羽是要换他亲卫,這一换之后,自己便真如笼中之鸟,时时处于项羽监视之下,连人身自由也不再有。而情势如此,熊心知道无可违拗,看看仍旧跪在堂下的刘涌,笑了笑,对项羽說:“项王厚意,孤心甚为感动,我观李卿人才非凡,足当此任。只是孤之中涓,在府中已久,虽然无功,但也尚无過错,且府务熟悉,可否继续于府中留用,辅助李卿呢?”
项羽摇头道:“中涓一职,责任重大,非从军者无能为之。想如今的司徒吕臣大人,当初便是陈王中涓,若非当时吕大人不在陈王身边,那小小车夫岂能杀得了陈王?今陛下之中涓,不求有吕大人之才,至少也要足够武勇。我观目下這位中涓大人,少历风雨,相差甚远,陛下若不信,可使之与這個……李金对剑,若其可胜得李金,我便不再多言!”
刘涌闻言一惊。刘涌穿越前是個彻彻底底的宅男,舞枪弄棒的事情从来沒干過,這個刘涌的身体倒是结实,两手也老茧丛生,想必剑术也不算差,记忆之中义帝府裡的侍卫還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之前的刘涌,也许還与眼前這李金大汉有的一玩,但刘涌新穿越過来,身体动作尚不协调,如何敢拿剑与久经战阵的人对抗?
刀剑无眼,真打起来,自己小命是否可保,尚是变数。
对项羽不敬的报应這么快就到了嗎?
刘涌心裡瓦凉,如果项羽执意要他比這场剑,搞不好很快就会结束他這场时长不到一天的穿越了。
便听李金也声如洪钟地大叫一声:“卑职請与中涓大人一试剑法,請陛下恩准!”
刘涌心下叫苦,额头一片冷汗,幸好是跪着低着头,旁人看不着。(太傅很忙移动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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