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人骨皮带(九) 作者:未知 你可以安排我的命运!我也可以安排紫衣紫衫的命运!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小說写完,为她们姐妹俩设计一個圆满的结局,来结束這段十三年迟迟未散的哀怨。 想到這裡,我翻着乱七八糟的行李,从中找到一個日记本。我有把所有用過的东西都保存下来的习惯,因为我觉得每一样东西都是有生命的,不能随便舍弃。 而那個日记本,正是《碎脸》這個故事的载体。摸着日记本,我感到似乎在摸紫衣和紫衫的灵魂。打开日记本,看着那一行行略显稚嫩的字体,我有种熟悉的亲切感。紫衫和紫衣仿佛就在我面前,一個仇恨的看着我,一個微笑的看着我。 時間已经不多,我匆匆的读了一遍,脑子裡已经有了对故事结局的构思,因为這两天发生的事情难道不是很好的故事桥段么?我立刻提起笔,继续写了下去。可能描述亲身经历的事情非常容易的原因,我写的格外投入,也格外的快速,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入魔状态。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擦擦”的声音,时钟在這时敲响了中午十二点的声音。 一缕悄无声息的寒气从我的背部透入我的血液,我头也沒回:“紫衣,你来了?” “嗯!父亲,谢谢你。”紫衣幽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随即她站到我的身旁,安静的看着我写作。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温暖也很悲哀。 “不用谢,這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我自己。”我依旧写個不停。 “我們都无法安排自己的命运,只能接受作者施舍的灵感么?”紫衣到底是我创造出的人物,完全了解我的想法。 笔尖顿了一下,黝黑的碳素墨水在纸面上阴出一团乌黑,我苦笑道:“认识你之前,我从未想過,自己或许只是别人笔下的人物。” 紫衣轻叹一声,沒有言语。 我停下笔,转過头,紫衣遮挡左脸的长发已经拢到脑后,完美无瑕的脸上带着丝丝悲伤。這是我写出来的一個桥段,姊妹俩的相貌已经恢复。我满意的笑道:“对不起,让你和你姐姐以這么恐怖的形态活了十三年。” 紫衣笑着,轻山浅水般:“沒关系,现在也不晚。” “紫衣,看過盗梦空间么?”我轻轻问道。 “盗梦空间?沒有,那是什么?”紫衣忽闪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是一部电影。讲述了梦中梦,梦中的梦還有梦,如此无限延续下去。到最后,主角根本分不清楚他是在梦中還是现实。”我揉了揉太阳穴。 “就像我們对么?书中的人写书中人,如此无限循环。”紫衣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我笑道:“紫衣,下午我就会把這個小說写完,你和你姐姐会有一個圆满的结局,午夜十二点,你们俩会同时出现在幽灵咖啡屋,到时我也会去,那是我們一起完成的尾声。” “嗯!我們等你。”紫衣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不见。 午夜,我带着日记本,信心满满的走进咖啡屋。在這裡,我将结束這個故事,然后继续按照我早已被设计好的人生前行。 侍者不在,尚达不在。 這是我小說裡设计好的情节。因为這個结尾只需要我們三個人完成。 两個女子并排坐在沙发上,长发遮脸。這也是我设计好的。我只需要坐在她们对面,轻柔拂开她们的长发,在她们天使般美丽的笑容中,看着她们周身散发出神圣的光芒,慢慢消失,转世投胎到一個生活富足,幸福美满的家庭裡。然后继续度過她们快乐的下一生。 我也是這么做的。我把手伸向她们的长发,竟然激动得有些颤抖。 紫衣、紫衫,你们会快乐的。 当我把她们的长发完全拢起时,她们俩同时抬起了头。我自信的看着她们。 但是,我看见了我一生中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那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森森的白骨上挂着破布一样的碎肉,碎肉上布满暗红色的血管,像吸饱了人血的蚂蝗,泛着油亮肥腻的荧光,眼眶中只有两個黑洞,白色的脑浆不停地从黑洞中缓缓流出,透過黑洞,我甚至可以看到和豆腐脑一样的脑子在裡面轻轻的蠕动。 “父亲,我們等你很久了!来陪伴你的女儿们吧。”从两人一颗颗毫无遮掩的牙齿中,說出了来自地狱的呼唤。 這与我设计的情节完全不同。那一刻,我的神经彻底错乱了!我沒来由感觉到心脏好像被一只巨手紧紧攥着,又缓缓松开。 那种疼痛,叫做恐惧! 蔡参讲完這個故事,已经沉沉地睡去。杰克双手托着下巴,面色严肃。好半晌才抬起头,望向我們。 我已经被這個故事扰得有些糊涂,根本分不清蔡参到底是再說病话還是真话。如果是真话,那么他的女朋友楠萨嫩和好哥们尚达联手做了個局?以求达到最真实的拍摄效果?還是另有原因呢? 月饼踱步到熟睡的蔡参身前:“皮带扣?” “什么?”杰克纳闷的放下笔。 我注意到那個皮带扣,在心理辅导室幽暗的灯光中,蕴漾着流波似地光芒。我静下心再看时,才发现這光芒的流动是有规律的。两道光芒分别从皮带扣两端的玫瑰花茎沿着玫瑰花瓣向戒指滑去,又沿着戒指两段汇聚到中间再散开,如此周而复始。 月饼轻手轻脚地把蔡参皮带解开抽出,放到地上,嘴裡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又把食指放到嘴裡,轻轻咬下,“咯噔”一声,指尖涌出了鲜血。 别說這么做了,就是我光看也觉得手指头疼,杰克更加纳闷,几乎又要夸张的大喊:“Oh!MyDod!”月饼把血珠滴到皮带扣上,连忙后退了几步。 “嘶嘶啦啦”的炙烤声响起,皮带扣像是要融化的巧克力,颤颤巍巍。紧接着一声阴冷的尖叫响起,玫瑰图案融合到一起,错综纠缠,化成一张核桃大小的女人脸。一道灰色气体从皮带扣中托着女人的脑袋升起,摆脱了皮带扣,疾冲向月饼。 月饼迎着人头,中指弹到它的额头,对我喊道:“南瓜,鞋垫!” “啥?” “鞋垫,两只!” 人头被弹出两三米,乒乓球一样在地上弹来弹去,稳住势子,又向月饼冲去。月饼一边躲闪一边弹着袖珍人头,像是手指顶了個灯泡,就這么一下一下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