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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上了贼船

作者:不开心的橘子
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萧云贵终于站定身形,回头看着朱昌琳和魏鹤林說道:“你们也该记得本王曾今和你们說過,這城裡的有些人终将倒下,他们的位置会有人取代。现在机会已经出现,我希望你们两人能顺应大势,归附我們天国。但东王的意思是让你们二人将家中钱粮尽数捐纳圣库,便可像天国中的北王和翼王那样,封侯拜爵!”

  此言一出,朱昌琳和魏鹤林大惊失色,朱昌琳张大了口說不出话来,慢慢的跪下喃喃說道:“西王爷,西王爷,求你高抬贵手,事不能這样做啊,当初你和我們不是這样說的……”

  魏鹤林涨红了脸怒道:“雨田兄,你快起来,你還求他做什么?他们就是想把我們家财尽数充沒,他们和一般的贼匪其实沒什么区别!走,我們走,大不了就是散尽家财罢了,求他作甚?!”

  說着魏鹤林拉起面如死灰的朱昌琳便要走,朱昌琳口中长叹道:“果然是报应啊,报应啊,我朱昌琳靠发难民财起家,果然到头来還是一无所有,真是报应不爽啊,哈哈哈……”

  朱昌琳悲极反笑,语音中满是悲凉之意,萧云贵忽然沉声道:“那是东王的意思,我现下只问你们两一句,你们還信不信我?!”說着萧云贵目光凌厉的望着两人。

  朱昌琳和魏鹤林微微一怔,互望一眼都不知道萧云贵是什么意思,只见萧云贵从怀中掏出两张纸约,缓缓說道:“這两张是你们俩棋盘纳捐之时写给我的欠单,上面有你们的签押。”

  两人一看果然是那天写下的欠单,跟着萧云贵缓缓几下将纸约撕了個粉碎,口中說道:“這两张欠单作废,你们不欠本王什么,但眼下东王的谕令不能违背,若不遵从你们两人难保不会受抄家之祸。我這裡有新的契约,你们可以看一看。”說完萧云贵又拿出两张契约递了過去。

  两人接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匆匆看完之后,两人都是万分诧异的互望一眼,又转头望向萧云贵。

  “我知道辛苦赚来的钱财要散出去却是剥皮拆骨的痛楚,但就像朱老板自己說的那样,从前你们赚钱的手法是有伤天德,這趟就算是上天给你们的惩罚,本王劝你们還是照着东王的意思,将那些不义钱粮悉数捐出,以解燃眉之急。”萧云贵缓缓說道:“接下来本王還会领兵出征,到时候本王会按這契约上的约定,从所获钱粮之中拨出钱财来交与你们二人营商,亏了算本王的,若是获利,所获之利五五分账,直到你们赚回所有家财为止,本王决不食言。”

  魏鹤林苦笑起来:“西王啊西王,你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三言两语就将我二人牢牢绑在你的小船之上,区区一纸契约就让我二人心甘情愿为你赚取钱财,你可真是好谋算啊。”

  萧云贵不动声色的走回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說道:“你们两人发家都是靠着灾年屯粮发的财,你们俩若不是心中有愧,为何发财之后,一直乐善好施?還不是为了心中好受些?眼下本王這张契约或许在你们看来,沒什么保障,但本王素来信守承诺,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会做得很绝。当天你们写给本王的欠单本王也毁掉了,咱们互不相欠,本来按照欠单,你们就算赔上全部身家也是不够的,本王毁了它便是显是本王和两位合作的诚意,假若你们不答应本王也沒关系,本王沒有任何损失,两位就請回吧,稍后自会有东殿的人找二位說话。”

  朱昌琳和魏鹤林面面相觑,朱昌琳满脸愁容的道:“西王,這样我們是不是就算是从贼了?”

  萧云贵皱眉道:“老朱啊,你现下不从贼难道便想从妖么?覆巢之下无完卵,长沙城破之后,就算哪一天清妖能够回来,你们就能独善其身?清妖整治你们的手段可比我們酷烈多了,你们不会這时候還幻想着清妖能回来吧。”跟着萧云贵起身温言抚慰道:“老朱、老魏啊,你们沒有当清妖的官,在清妖眼中无非就是有点钱的草民而已,他们真要是回来了,胡乱给你们扣個同贼的罪名,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那时候可就后悔莫及了啊。再說了,咱们天国干的是兴复汉家的大事,要是将来定鼎天下,你们就不是从贼,而是从龙之功了啊。”

  多少年后,朱昌琳和魏鹤林每每和人說起当日为何会投身天国,两人总是說那是被人威胁利诱所打动,但他们俩赌对了。

  沉默了半晌,朱昌琳忽然咬牙道:“西王,既然如此,我朱昌琳便签押,但契约上要写明,我是要在你西王手下办事,我可不想跟着别的什么王爷。”

  萧云贵心头大喜,面上不动声色的缓缓說道:“這個是自然,包括你们的手下、家眷都会入我西殿办事,你们放心好了,本王一定替你们求個西殿大官做,要是這点本王都做不到,還签個劳什子的契约。”

  思忖再三,朱昌琳先颤颤巍巍的在契约上签押,跟着是魏鹤林也签押了,两人似乎都老了半截,成功绑架两人的萧云贵也提笔签押。

  送走了两人,萧云贵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哈哈笑了起来,内堂门帘一掀,洪韵儿那轻柔的声音飘了過来:“好一個空手套白狼,你這招還真是够绝的,不但解决了东王交给你办的事,有骗得两人上了你的贼船,果然是把人卖了還让别人替你数钱。”

  萧云贵收起契约,皱眉看着洪韵儿道:“别說那么难听嘛,這事你不是也挺赞同的嗎?”

  洪韵儿撇撇嘴道:“我可沒你那么腹黑,圣库要的是他们的家财,可沒說一定要绑人家上船的。”

  萧云贵嘿嘿笑道:“既然东王给我出难题,那我也要连打带消才行,否则被他牵着鼻子走,也太难受了。”

  洪韵儿奇道:“对了,你不是已经替两人向东王要到了官照了么?怎么不给他们?”

  萧云贵苦笑道:“四眼妹啊,你還真是缺心眼,要是现在拿出官照来,岂不是向两人說我萧云贵有心算计他们么?過几天他们的钱财纳捐了,我再给他们官照就好,都是做我西殿薄书,职同总制,官位不小了。”

  洪韵儿白了他一眼道:“就你的弯弯绕多,但你也有失算的时候,你沒想到城裡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很多大户富商都在密谋吧。”

  萧云贵点点头沉吟道:“這倒是,我的确沒想到,還是杨秀清老辣,一上来不问情由先抄贺瑗的家,各种罪证就弄齐了,看来他一早就想到城裡的富商大户不会就這么屈服,他的确做得了东王。”

  洪韵儿叹道:“或许我們都想得太简单了,造反不是請客吃饭,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既得利益者放弃利益,我們现在造反就是要大破旧有秩序,重新洗牌,重新分配利益,我們是在与整個旧世界为敌啊,我、我們能成功嗎?”

  萧云贵默然半晌才道:“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我們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了,其实像朱昌琳他们這样骑墙派還是很多,他们心裡其实只考虑自己,不论是我們還是清廷做主,只要谁能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靠向哪一边,更何况你說的既得利益者毕竟也是少数,大多数還是穷鬼泥腿子,我還是有信心,咱们能够成功的。”說到這裡他顿了顿道:“但前提是我們能够做主……”

  两人沒有過多探讨這個問題,因为备好的家宴已经开席,前来催請的萧朝富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回到家宴之上,萧云贵和洪韵儿自然是尽量扮演好各自的角色,让萧氏、黄氏、蒋氏三家人都倍感惊诧,因为他们从沒体会過西王夫妇這般和顺的殷勤招待。特别是黄氏一家人,黄为政战战兢兢的听完萧云贵恭维之语,還以为他在說反话,但看萧云贵满脸的真诚,似乎又有些吃拿不准。

  席间萧云贵宣布,他向东王請了谕令,都为三家人中的男丁在西殿谋了份不大不小的差事,而三家的日常支用度也都由西殿承担,不必再靠两司马圣库那边拨给,算是给三家人都吃了颗定心丸,从前很僵的关系,从這一天开始起松动。虽然黄家众人和萧朝隆還有些余悸,但萧云贵觉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破冰之旅自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有個好的开始便是成功的一半,也算是给真正的西王萧朝贵有個交代了。

  萧有和似乎很怕萧云贵,更喜歡黏着洪韵儿,萧云贵也落得耳根清净。

  饭后萧云贵和黄为政、黄盛通、黄玉绣聊到很晚,說的都是当前的军政之事,蒋氏父子、萧氏父子插不上话,早早的告辞回屋睡觉去了。而黄氏父子毕竟是读书人,還是有些独到的见解,对于东王让西殿兵马出手屠杀旗人,黄氏父子是极力反对,照他们看来,這种屠戮之事定不能做,就算一定要做,也要找由头避开去,不能让西殿的人来做,否则名声一臭便大事不妙,将来西殿兵马走到哪裡都洗脱不了杀人恶贼的名声。

  萧云贵也一直在苦恼這事,但說来說去,黄氏父子也沒有好的计策,以致萧云贵想起左宗棠来,要是這老小子在身边该多好,他一定会有好办法的。

  天色已晚,黄氏父子也告辞回屋,就算住在巡抚衙门,几家人還是严格按照太平军男女分营的制度,男子居住在前院厢房,女眷住在后院,当中各有男女牌刀手守卫,非常时期萧云贵可不想出什么乱子被人揪住小辫子。

  门吱的一声开了,洪韵儿回到屋内,萧云贵忽然想起,如今三家家眷都在巡抚衙门住,要是自己還被赶出去到军营去住,似乎太不合情理,当下涎着脸笑道:“韵儿,這院裡這么多人看着,要是我再出去,岂不是很扫西王的面子?就让我留一晚吧。”

  洪韵儿阴沉着脸想了一会儿,俏脸一红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你等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就来。”

  這句话好像天籁福音一般,望着洪韵儿的倩影退出房去,萧云贵虽然不知道洪韵儿要去准备什么,但他马上兴奋的走向屏风后面的床榻,一脱靴子钻进洪韵儿的香帐内,打定主意待会儿四眼妹要是想反悔,自己就赖着不下床,看她怎么办。

  過了片刻,萧云贵一腔的热情就被浇灭了,洪韵儿居然去把萧有和這混小子抱過来說一起睡,萧云贵马上什么兴趣都沒有了。他只得又一次带着亲卫牌刀手出府巡查军营去,边走他心中边把萧有和這小子骂了個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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