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水落
吴东方摇了摇头。
冥月沒有再话,她了解吴东方,吴东方非常随性,但随性并不等于好相处,他对亲近远疏分的特别清楚,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表现出的是宽容和大度,但相应的,他也不会为這类人付出真诚。对于亲友,他的要求会随之升高,对一個人越好,对对方的要求也就越高,但他還不会明确的冲对方提出自己的要求,更不会告诉对方他希望对方怎么做,而是希望对方能够细心的察觉到他的想法,并给予默契的回应。
吴东方這段時間的言行举止明她肯定是惹到他了,就像当年沒给他开门,他赌气要走是一個性质。但這件事情比当年沒开门還要严重,吴东方之所以现在還搭理她,是二人之间這些年的感情基础起了作用,吴东方表现出了不满其实也是给她留下了机会,因为此时的吴东方跟十几年前的吴东方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他存心隐藏,沒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么。
陪着吴东方回到卧室,冥月摸了摸茶壶,“水凉了,我去换壶热水。”
吴东方点了点头,拉开桌子东面的椅子坐了上去。
片刻過后,冥月回返,为吴东方倒了杯水,转而坐到了吴东方对面,“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什么意思?”吴东方皱眉看向冥月。
“做你想做的事情,哪怕你一去不返,我也不会怪你。”冥月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吴东方离座站起,“我出去一趟。”
“等一下。”冥月起身拉住了吴东方,“我知道我肯定做错了什么,但我实在想不出我错在了哪裡,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沒做错什么,我這段時間心神不宁,心情很差,出去散散心。”吴东方土遁消失。
现身海滨山洞之后,吴东方提气升空,自空中南下,重走当年与王爷走過的老路。
他先前跟冥月的是心裡话,冥月的确沒有做错什么,如果非要冥月做错了什么,那就是冥月不了解他,在冥月看来他有英雄情结,会为了大义而牺牲小我,实际上他并不是這样的人,他回来之后虽然做了很多对江山社稷有益的事情,内心深处却并沒有狂热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之所以去做一些事情,是因为他想那么做,但他也很清楚這不是他的义务,他可以去做也可以不去做,想做就做,不想做随时可以撂挑子。
冥月让他選擇天下苍生,其实是对他的一种误解,认为他很高尚,内心深处很想那么做,直到先前的那一刻冥月都沒有意识到自己错了,始终认为他内心深处想走,而她出于对他的体贴和关爱,選擇了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個人如果干了太多不该自己干的事情,時間一长,别人就认为他应该那么干,如果不干就是大逆不道,就是道德败坏,但這些人忘记了這些本不是這個人的义务。
事实上他并沒有那么高尚,他不想走,在他心目中冥月是第一位的,天下又不姓吴,凭什么牺牲他自己,幸福千万家。
如果這些话能自冥月嘴裡出来,他会感觉很欣慰,但冥月沒,反而跟他来了句,‘天下为先,百姓为重。’他如果拒绝离开這裡,世人会骂他胆小鬼,格局低,這本身就是一种道德绑架,别人绑架他也就罢了,连冥月也自以为是的绑架他,這是他最窝火的地方。
但更窝火的是一旦面临選擇,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去吧,心裡不舒服,天知道接下来会穿越到哪儿去,天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不去吧,骂他的人会很多,冥月心裡也会很难受,因为在冥月看来,他是为了她而委屈自己選擇留下的,由此造成的不良后果会令冥月非常内疚。
其实這事儿也不怪冥月,冥月的父亲冥震是個大英雄,为了保护金族而英勇战死,用现在的话冥月属于官二代,夏朝的官二代和现代的官二代有着天壤之别,這时候的官二代非常注重荣誉,有着高尚的品格,有危险会最先冲上去,为了保护族人可以牺牲自己,所以在冥月看来,他也具备這种高尚的品格,实际上他并不具备,這种分歧不是性情的分歧,而是人生观的不同所导致的分歧,是很难沟通和消弭的。
前行百裡,吴东方落于地面,土遁回了卧室,他不舍得冥月伤心上火。
冥月此时正坐在桌旁出神发愣,见他回返,收回思绪站了起来。
“你在我心中是第一位的,天下苍生是第二位,如果必须让我二选一,我会毫不犹豫的选你,你也别逼我去选他们,我沒那么高尚。”吴东方完,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冥月闻言愣了一愣,“你真的這么想?”
“对,凭什么能干的驴就多拉磨,我乐意拉就拉,我不乐意拉谁也不能逼我,越逼我,我越不干。”吴东方歪头道。
“我怎么舍得逼你,我并不想你离开,但你是巫师之首,有些事情只有你有能力去做。”冥月道。
“如果眼前有個火坑,我跳下去就能拯救天下苍生,你是不是也让我跳啊?”吴东方抬高了声调。
“不不不,我是担心你为了我而委屈自己,我不想拖累你,我想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冥月急切解释。
“還是那句话,只要不影响到我的亲友,我不介意助人为乐,但我助人为乐有個底线,那就是不能影响到我的家人和朋友。”吴东方拿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喝水。
“我懂了。”冥月轻声道。
“懂了就好,我就這么狭隘,你如果喜歡大公无私的大英雄可以找别人去,我不是。”吴东方放下茶壶,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虽然被吴东方呛了一通,冥月却并沒有生气,恰恰相反,她非常感动,她知道在吴东方的心裡她的份量很重,但沒想到会重要到這個程度。
她沒想到不是因为她愚蠢,而是受生活环境和社会风气的影响,這时候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一個男人可以娶好几個女人,连她爹冥震都有好几個偏房,這种情况导致了女人对自己的定位不高,沒有很高的期望值,很容易知足,此前吴东方对她的态度已经令她受宠若惊了,她从沒想到女人在男人心中能达到這种高度。
“我想到了。”冥月快步走到床边。
“什么?”吴东方看了冥月一眼。
“如果你此番离去,不得回返,你是不会去的。”冥月道。
吴东方翻身坐起,皱眉思虑,正如冥月所,如果有去无回,他肯定不去,三纪窥生裡显示他去了阴间,這就明不管他要去哪裡,事成之后肯定能与冥月再度聚首。
“你的对,我怎么沒有想到。”吴东方道。
确定了吴东方随后的离去只是分别而不是诀别,二人心情大好,冥月道,“你再好生回忆一下,你究竟是何时来到這裡的?”
“我真不记得了,对了,你可以去问问冥宛,我来到這裡的当日,她就在水边捕鱼。”吴东方道。
“昨天我问過她了,過去的太久了,她也记不清了。”冥月摇头道。
吴东方皱眉不语,片刻過后忽然想起一事,“我来到這裡的前期曾经计算過天数,我连续两天都见過冥宛,随后有半個月冥宛沒有去河边,等她再去的时候,遇到了几個火族男人,那几個火族男人要欺负她,我杀了他们,這几個火族男人的家人肯定知道他们失踪的具体時間。”
“十七天?”冥月出言确定。
“对,十七天,這個我能确定,一开始我是计算天数的,后来我发现我计算的天数沒有任何意义才放弃了,”吴东方起身下地,“我马上去一趟火族,让辛童帮我查实這件事情。”
“阴历与农历的天数也不一样,其中還有闰月和闰年,我不擅长推研计算,需要寻访一精通数术之人推研,届时会出现两個结果,如果其中一個已经逾期,那另外一個就是具体時間。即便两個都不曾到期,那咱们大不了进行两次准备。”冥月道。
“我知道一個,土族有個老巫师,当年的八星连珠就是他……”
“姒若請见五族圣巫。”前殿传来了姒若的喊声。
吴东方闻声陡然皱眉,姒若的声音非常急切,而且又是亲自到访,這明由她主持的搜查很可能有了结果。
二人快步出门,来到前殿,姒若此时正站在殿外,见二人来到,急忙迎了上来,“圣巫,找到了!”
“不要急,进屋话。”吴东方手指大殿。
姒若点头答应,跟随二人进入大殿。
“在什么地方?”吴东方问道。
“在昆仑山中。”姒若手指西北。
“昆仑山?你怎么找到那儿去了?”吴东方眉头大皱,此前他曾划定了搜寻范围,有人居住的区域向山中搜寻一百裡,昆仑山明显超出了搜寻的范围。
“不是我們找去的,是有人给我們提供了线索。”姒若道。
“谁?”吴东方问道。
“女魃,就是曾经参与斗法但中途离场的那個僵尸女子。”姒若道。
“你如何确定它所提供的线索正是我們寻找的?”吴东方问道,那個女僵尸先前的确在昆仑山裡转悠,這家伙当年为了积蓄力量冲阵进山,還杀了几個金族女子。
“不久之前我循着它所的位置前去查探過,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山洞,封锁山洞的玄铁大门上刻有奇怪的蛇人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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