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奶兄弟 作者:玖拾陆 梁宅就在国子监东边的一條小胡同裡。 胡同清幽,住的多是在附近衙门裡做事的官老爷,郑博士家也在其中。 郑家外头已经挂上了白灯笼,隐约能听见宅子裡的哭声。 梁司业是個六品官,祖上不显,夫人娘家亦普通,宅院比郑家還小,就是一进四合院。 三人刚进去,一個总角小童从厢房裡出来,扑到了梁大人怀中,好奇地打量着陆毓衍和苏润卿。 梁大人将小童抱起,满面笑容与两人介绍:“這是犬子,年纪小,耐不住,很是淘气。” 奶娘跟着出来。 梁大人问她:“夫人在屋裡?” 奶娘眸色一暗,点头道:“老爷,夫人病了。” “病了?”梁大人诧异,“早上起来還好好的,既然病了,怎么沒有煎药?” 奶娘讪讪笑了笑:“夫人知道郑夫人沒了,伤心之下……” 梁大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梁夫人病中不能见客,梁大人进屋裡取了花名册交给陆毓衍。 册子很薄,字迹规矩中不失大气,据說是郑夫人写的。 两人从梁宅出来,经過郑家时,正巧瞧见几個衙役去问话。 陆毓衍偏過头问苏润卿:“梁大人在国子监有些年头了吧?” 苏润卿翻着花名册,头都沒有抬:“是啊,梁大人和郑大人都是圣上登基后前几年的进士,前后脚进的国子监,這都快三十年了,一個爬到司业,一個還是博士。” “难怪。”陆毓衍低低应了一声。 郑家与梁家际遇相似,又同住一條胡同,两位夫人对书画皆有爱好,几十年下来,感情应当不错。 也难怪梁夫人病倒了。 “我們现在做什么?去找名册上的婆子问话?”苏润卿挥了挥手中的花名册,還想說什么,左侧院子裡飘来厨房做菜的香味,激得他肚子空荡荡的,“還是先去用饭吧,早上沒顾上吃,中午全是素斋,可饿死我了。” 出了胡同,绕到酒楼,酒菜刚上桌,就有衙役急匆匆寻来,拱手道:“抓到人了,是郑家的一個婆子,人已经押到顺天府去了。” 陆毓衍闻言,起身往外头走。 苏润卿放下筷子,催着小二替他把烧鸡和卤牛肉包起来,提在手裡跟了上去。 顺天府裡,众位大人的面色似是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顺天府尹,苦哈哈了小半個月,总算是能摸着胡子笑了。 “贤侄、贤侄呐!”顺天府尹快步迎上来,眼睛眯成了一條缝,“虎父无犬子!陆大人的儿子,果真是,厉害!厉害!” 仿若是沒瞧见府尹的激动一般,陆毓衍语调平静极了:“那婆子在哪儿?” “我让人把她关在后头屋子裡了,等你们過来问话,”顺天府尹的手悄悄指了指大堂方向,“都還在呢,把人拖到大堂上去审,就他们那样,左右盯着,跟十八罗汉凸着眼珠子瞪着似的,哪個還敢說话。” 苏润卿扑哧笑出了声,越想那场面越好笑,连声說“府尹大人高见”。 陆毓衍亦不禁弯了唇角。 婆子被关在一间小屋子裡,裡头只一张桌子,并几把椅子,再无其他摆设。 三人落座,府尹唤了個主簿进来做记录,清了清嗓子,开始问话。 那婆子显然是被吓着了,瘫坐在地上,问什么就說什么,独独昨夜裡的行踪,她說不出個所以然来,這也是她被带回来的原因。 婆子姓韩。 郑博士刚出生的时候,他老娘沒多少奶水,邻居韩四的婆娘喂了他几個月。 韩婆子是韩四的亲闺女,算起来是郑博士的奶兄弟。 郑博士的父母過世早,沒享受過几年的儿孙福,郑博士金榜题名之后,念着韩家喂养過他的恩情,把寡居的韩四婆娘母女两人接进了京城。 韩四婆子七八年前也病故了,韩婆子的男人在一家石匠铺子做手艺活,韩婆子则在郑家做事,一来知根知底,二来银子也大方些。 去年,韩婆子的男人做工时断了腿,家裡的嚼用一下子就压在了韩婆子身上。 日子久了,韩婆子心裡的意见就全冒出来了。 奶兄弟当着官,她却连日子都過不顺畅,說起這一段时,韩婆子的眼中满是忿恨,咬牙切齿。 她恨的不是郑博士,而是郑夫人。 在她眼中,若不是郑夫人榜下择婿,以韩家和郑家的关系,她才是郑博士妻子的第一人选,她成了官夫人,哪裡還会有现在的苦日子? 郑夫人占了她的位置,好好帮郑博士拓展仕途也就罢了,偏偏是個不安生的,不仅沒有相夫教子,還整日裡往外头跑。 办什劳子的书画社!不如多给男人缝两件衣裳。 還救济善堂,怎么不见她救济救济家裡做事的下人? 在韩婆子眼中,郑夫人就是個沒有大富大贵命,却偏要生那大富大贵病的女人。 韩婆子吃醉酒时,沒少在郑家下人跟前說郑夫人坏话,碍着她是郑博士的奶兄弟,旁人听着不满,也不敢去主家跟前告状。 只是嘴巴不好而已,若真把奶兄弟赶出去,让她跟她断了脚的男人吃不上饭,郑博士一生清名就损了。 却沒想到,今儿個闹出人命来了。 衙役一去问话,就有人把韩婆子供了出来,說她对夫人不满,几次三番诅咒夫人,且昨夜该是韩婆子当值,她却一整夜不见人,早上天大亮了才回来的。 顺天府尹问了半個多时辰,韩婆子从一开始的怨气冲天,到后来說话颠三倒四起来。 不单是不认郑夫人的案子,其余的凶案更是矢口否认,张口闭口衙门冤枉人,听得顺天府尹恨不能给她用刑伺候。 陆毓衍抿着唇,看着韩婆子哭天抢地,而后不疾不徐站起来,出了屋子。 见顺天府尹也跟着出来,陆毓衍理了理思绪,道:“她不交代昨夜行踪,大抵做的事儿见不得光,但未必就是出城行凶了。再者,即便真是她害了郑夫人,其余的案子也未必与她有关。” 府尹连连点头:“她在郑家做事,郑家有她当值的记录,我明日让人取来,与其他凶案的案发時間比一比,就有结论了。话說回来,那些案子要真不是她做的,岂不是又成了无头案了嘛!” “大人不如期望郑夫人的案子也不是她做的。”陆毓衍說完。府尹一时惊讶,他也沒多做解释。 苏润卿依旧拎着他的油纸包,香味扑鼻,叫人恨不得席地而坐,大快朵颐。 可惜,出门在外,不得不端着架子。 他撇撇嘴,道:“不如叫阿黛来认一认?就算不能断定杀郑夫人的是不是韩婆子,起码能弄明白勒阿黛的是不是她,反正阿黛记东西清楚。” 话一出口,苏润卿自個儿听着就不太对劲,就像是他仍然不信阿黛所言,故意寻事一般。 他摸了摸鼻尖,装作若无其事地瞥了陆毓衍一眼。 陆毓衍背手站着,目光似是落在院中的树上,廊上灯笼光落在一旁,他的半边身子隐在夜色中:“說得在理。” 苏润卿怔了怔,這话似乎不是反话? 網站提示:欢迎您对发表您的评论,每一篇留言都是作者最大的创作动力。 发表评论将获得55的积分,积分可以下载全本的到手机进行随身閱讀。 推薦收藏:如果您喜歡本站,請把網址添加到浏览器收藏夹,谢谢大家的支持(CTRLD) 来源于網络,为系统自动采集生成,若有侵权,請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