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高甄生暗使阴险计 作者:离人望左岸 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正文 七百多人葬送于自己之手,段瓒心中自是愧悔难当,這份罪责他本想着自己来承担,沒想到侯破虏却打算将责任推到徐真抗命留删丹這件事上来! 他偷偷瞟了徐真一眼,却发现徐真不争不辩,面色如常,似在等待着,又似乎在看着一场闹剧,并未出现任何慌乱,如此气度,实在让人心折,段瓒咬了咬牙,心中多有不忍。 然张慎之却已经开始愤愤地指责徐真道:“段都尉与吾等皆为守戍国疆,日夜兼程驰援张掖,徐真乃部旅都尉,统领精锐却贪生怕死滞留删丹,名为剿贼,实为避战,此次战败,尽皆其之過错,某斗胆上报,恳求治他個怠战误军,葬送八百袍泽之罪!” 张慎之此言一出,厅内诸将士可谓义愤填膺,群情激愤,对徐真多有指点,已然将徐真视为贪生怕死,陷害袍泽的小人! 可徐真仍旧不为动容,甚至于嘴角挂笑,彷如心中所想乃极为可笑之事。 段瓒听得张慎之对徐真的谩骂与指谪,看着暗自欢喜的侯破虏,又想起事情的真相来,不由脸色发红滚烫,认真计较起来,徐真本部二百人并无過大伤亡,且将删丹守了下来,這份功绩与自己的惨败相比,已然让人不齿,沒想到张慎之居然還有脸皮开口骂人,欲将脏水往徐真身上泼,如此连段瓒都看不下去也。 徐真并非圣贤,自有一番脾气,這侯破虏虽然是兵部尚书侯君集的儿子,但在军中也不過是校尉一级,虽有勋位在身,却也不该指使张慎之推卸责任,顶撞谩骂长官,随意指责上级,完全到了颠倒黑白的地步,徐真又岂会忍让? 高甄生一改先前之随和近人,含着冷笑问曰:“徐真都尉,可有此事?” 先前分兵之时,因有新兵在场,徐真不想多生事端,免得人心更加涣散,此时新兵已然被段侯二人葬送,剩余者都是本部弟兄,若堂堂都尉被一校尉如此含血喷了一身,背了這黑锅,徐真又如何对得起诸位弟兄,如何对得起自己?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徐真微微抬头,挑眉看着扫了段瓒一眼,后者本想替徐真辩白,拿出儿郎气概来,将事情原委說清道明,将罪责主动担下来,然则想起家中几近弥留的老父,想起逐渐式微飘摇的家族,又看了看暗自冷笑的侯破虏,這位段都尉,终究咬牙低下了头颅,不敢与徐真的目光接触。 徐真也对其表现显得颇为失望,下意识转动手指上的铁扳指,而后缓缓开口道:“分兵一事确是属实,彼时删丹危急,城中数千大唐子民祸在旦夕,徐真只能率本部二百弟兄相救,至于那八百新兵,乃段都尉和侯张两位校尉带领,至于最后为何只回来二十几個人,徐某也不甚清楚,公道自在人心,徐某不想再多作辩解,還望大都督明鉴。” 高甄生面无表情,手指轻叩案几,与徐真互视了片刻,這才轻笑一声道:“徐都尉果然坦荡直率,让人佩服啊,军情瞬息万变,临危而通变,也是常情使然,不過么...延误战机确实是军律大罪,本都督也不敢厚着脸皮替承范兄(李道宗表字承范)追咎...” 徐真听得高甄生如此轻松,心中反起疑心,不知其意欲何为,然张久年深谙官场扬抑之道,知晓這老狐狸要用恩威并施那一套了。 果不其然,未等徐真回应,高大都督已然扭转了话锋,随即赞曰:“老夫入城之时,市井多有传颂,徐都尉的神勇看来早已深入人心,若无徐都尉分兵救删丹,老夫的队伍现在可就连個扎脚的地方都沒有了,徐都尉能凭借二百人手,击败慕容部上千之众,斩杀无数,自是用兵巧妙,**有方,也算沒有辜负圣人的期望了...” 徐真知道這老狐狸打算给自己戴高帽,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连忙谦让道:“都是县城军民协力之功,徐真不敢贪图,大都督莫折煞了徐某...” “哎...”高甄生摆摆手,止住了徐真的话头,而后继续說道:“徐都尉漫得谦让,老夫何曾沒有血气青壮之时?年少不轻狂,老来徒悲伤,年轻力壮之时,正该当仁不让,为国为民出一把子力气呢。” 徐真谦逊低头,生怕掉入這老狐狸彀中,不敢再接话,然而高甄生并未因此而放過他,朗声道曰:“像徐都尉如此英朗之儿郎,我唐军之中已然不多了,老夫不才,领上万之众,欲往甘州辅助大将军,驱逐野虏,不如就让徐都尉打個头阵吧。” “果真如此!這個老王八!又让我干送命的事情!”徐真心裡大骂,但表面上却维诺应付,說军中英才甚多,轮不到自己云云,然高甄生哪裡肯放過他。 “徐都尉勿要推辞了,老夫也舍不得让你去送死,否则承范非扒了我的老骨头不可,這样吧,我這裡有不少新募壮士,就拨八百给徐都尉,一路上尽管驱使,也好帮老夫****,說不定到了甘州,就练熊虎之师了!” 厅中诸将原先听得高甄生并沒有责难徐真,心中多有不满,此时才领悟大都督的险恶用意,却是掩嘴窃笑不已,你徐真不是觉得段侯二人无用,丢了八百新兵么,如今我就给你八百新兵,让你去打头阵!” 徐真心中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這老儿剁碎了喂狗,然而脑子却瞬间清醒過来,虽然這八百新兵绝对不会太好,但却让徐真有机会离开這老儿,只要不跟這老儿扯上什么关系,他徐真也就暗自庆幸了。 念及此处,徐真也只好装出一脸无奈来,拱手称谢道:“那小子就只有勉力一试了...” 高甄生闻言大喜,又是一番连声夸赞,這才命原先那名校尉带徐真等人去新兵营,此时徐真才知晓,這校尉名叫薛大义,乃薛万均族亲,虽与薛家双雄(注1)并无太過亲密之关系,却也是十足猛人。 徐真见得薛大义对自己颇有不服,反而生了好强之心,临走时又多了一句嘴,請高甄生派薛大义随队充当校尉,辅助自己,高甄生微微一愕,却是答应了下来。 徐真前脚刚离开,整個大厅却是轰然笑开来,毫不顾忌徐真能否听见,其中几人更是乐不可支,笑言道,這次非但好生整治了徐真,连薛大义這刺头都给送走了,可谓皆大欢喜了。 然高甄生却笑而不语,徐真虽然晋升飞快,但如今也只是一個折冲都尉,领兵不過五千,還不值得他高甄生亲自出手整治,但若果這枚棋子摆弄得当,說不得会掀起更大的风浪来呢! 徐真此时也是郁闷加疑惑,他這么一個小小的都尉,哪裡值得高甄生這样的大人物下黑手? 他稍稍回头,与张久年相视了一眼,后者的目光很透彻,似乎看穿了徐真的迷惑,遂将目光投向南方,徐真猛然会意過来,或许這次吐谷浑征伐之战,并非表面上如此简单了,自己已经被当成了棋子,如果不能摆脱,說不定会成为了导火索了! 众多兄弟们见主公闷闷走出来,连忙问起情况,张久年言简意赅說明了一番,但顾及到段瓒和侯破虏還在后面跟着,并未太過张扬,岂知周沧顿时怒起,若非徐真将之镇住,說不得要将段瓒和侯破虏当街砍死! 薛大义见得周沧和高贺术高大威武,心中暗生好斗攀比,感受到薛大义那挑衅的目光,周沧也是怒火中烧,若非要到新兵营去提人,說不得要大打一场了。 徐真注意一定,连忙让张久年去联系谢安廷和杨文,将李明达等人都秘密送出城外去,等着随军前往甘州,在李靖的地盘,起码比在高甄生的地头安全一些,這高甄生可是跟侯君集穿一條裤衩的! 本部的二百多弟兄听說自家主公要到大营去提人,生怕徐真再受欺负,說什么也要跟着去,二百来人雄赳赳来到了大营校场,那八百新兵早已得到命令,在校场上等候徐真检阅。 薛大义也沒想到高甄生如此狠辣,居然将這一营拨给了徐真,据他所知,高甄生手下的都尉,接手這一营之后,能坚持带队超過一個月的,是一個都沒有! 此营名为勇武营,乃凉州本地招募的新兵,匪气十足,多有草莽之人混杂其中,不听号令,时常喧闹,偏偏一個個手脚了得,不管约束,是军中出了名的刺头营,以徐真這样的性子,漫說要驯服勇武营,带领勇武营打下一片功业,单說能否降服這些人,還是個天大的难题! 徐真自然晓得高甄生不可能让自己好過,见得勇武营如此情况,也就不太意外了。 勇武营的人入伍不久,也沒听過徐真這位新任都尉的名号,见得徐真有三分文气,看着羸弱,也就沒放在心上,其中一些人已经开始下注,赌徐真能够坚持多久。 徐真也不含糊,对于這样的人,不能像萨勒族人一样,用信仰来征服,因为這些人所信仰的,只有自己的拳头,想要降服他们,自然只能用,拳头! 本部弟兄们一個個都是刀头舔血的真儿郎,跟随徐真這么久,也经历過数次恶战,见得勇武营的氛围,自然也感受到這群人的不善之气。 徐真也懒得**,一边脱甲,一边朝勇武营的人說道:“自认为能打的,给我站出三百個来!” 周沧等一干兄弟见主公要找撒气桶,一個個都将兵刃插在地上,开始脱身上的铠甲! 勇武营的人果断怒了! 他们本就看不上徐真,沒想到对方居然還敢看不起勇武营!区区二百来号人,居然還敢大言不惭,要挑他们三百弟兄?!!! 勇武营的人似乎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一般,叫叫嚷嚷就站了三百人出来,一個個磨拳搽掌,虎视眈眈! 徐真将衣服丢给薛大义,撇了撇嘴,朝周沧說了一句:“告诉兄弟们,教教這些愣头青如何做人。” 周沧嘿嘿笑了两声,连忙吩咐下去,兄弟们一個個兴奋了起来,不過他慢慢反应了過来,朝徐真问道:“主公,愣头青是什么东西?(注2)” 徐真:“......” (注1:薛万均和薛万彻,薛万均乃隋朝名将薛世雄第三子,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之兄,贞观十三年以交河道行军副大总管的身份与侯君集击高昌,进封潞国公,两年后坐事下狱,忧愤而死。薛万彻则是太宗李世民的妹夫,驸马都尉,官至右武卫大将军,封武安郡公,后因参与谋立荆王李元景为帝,被长孙无忌所杀。) (注2:愣头青其实是一种毒虫,全名叫做百响千足虫,因为身体颜色以及见人就咬的习性,所得到愣头青的俗名,用来形容脾气暴躁不分是非的人。) (→) 重要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