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莫名兄弟
丘老将军的寿宴差点演变成全武行,一天之间便已传遍了整個洛阳城,风头竟然丝毫不逊色小天女画像一事。
不信者有之,愕然者有之,添油加醋者有之。
更有甚者,有些版本裡甚至出现了丘神绩舌战群儒的剧情,丘神绩已经不是丘神绩了,活脱脱是一個诸葛亮。
陆绩对此事也有所耳闻,更令他有些吃惊和后悔,他原本沒想到丘神绩会把事情闹得這么大,他只想着让丘神绩跟老爷子读一读這首诗,一方面交個差,另一方面也改善一下老爷子重文轻武的态度,好让丘神绩以后的日子好過一点儿,只不過沒想到丘神绩抓住了一個這么好的机会,一炮打响不可收拾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什么麻烦…………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陆绩从厨房拎着两只鸡进了天策馆堂后的小院裡,平时他是不会轻易进府裡的,有什么事都在這個小院裡就办了,他在院裡找了個空旷无人之处,一株开得茂盛的垂柳下,陆绩将两只鸡肚裡塞满了肉丁和香料,用荷叶包住,荷叶外裹了厚厚一层湿泥,然后在柳树旁挖了一個坑,将鸡放如坑内,寻了一些干柴在坑上点了火。
沒错,這是在做叫花鸡。
来這裡這么多天,說实话還真沒有痛痛快快的吃過什么好吃的,秦府的大厨子手艺实在一般,陆绩嘴馋了,便以小桃子的名义从厨房要了两只鸡。
当然,這两只鸡裡肯定有一只是留给二小姐的,陆大教授是那种私吞公款的人嗎?
阴凉下,陆绩惬意往地上一坐,靠着大树翻开了一本《左思辞赋》,在现代,左思留下的辞赋寥寥无几,可是這本书中却又很多陆绩从沒有听過的诗赋,其中還不乏精品,前世今生,陆绩還就好這一口,這也算是穿越過来对他的一個小小补偿。
過了快半個时辰,鸡熟了,陆绩用树枝将两個烧成了黑炭状的土包扒拉出来,挑出来了其中一個用石头捶了两下,外层已被烧干的泥土应声而碎,露出被荷叶包裹着的鸡肉。泥土刚碎开,一阵浓郁的鸡肉香味顿时充斥着空气,引人垂涎欲滴。
陆绩不由主的咽了口口水,直接动手撕了一只鸡腿下来。
“陆兄弟,你這是在吃什么!”忽然忽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在陆绩身后响起。
丘神绩带着一個英气勃勃的年轻人阔步走到了陆绩身旁,一屁股的坐在了陆绩身边,毫不客气地劈手抢過陆绩手裡的鸡腿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地介绍道:“陆兄弟,這……嗝……這位是胡国公秦琼的公子,秦怀玉,怀玉,這就是那個给我写诗的陆绩兄弟。”
秦琼,秦怀玉啊……
又是一個小名人。
陆绩良好的涵养让他和秦怀玉打完了招呼,再邀他席地坐了下来,這才恶狠狠地凑到丘神绩耳边道:“你不是答应過我替我保守秘密的嘛!”
丘神绩一抹嘴巴上的油,无辜道:“你让我保密的是画,又不是诗。”
娘希匹,這家伙看着长得粗犷,心倒倒還挺细腻!
丘神绩又撕了一大块儿鸡肉,吃得满嘴油花,光可鉴人,這才冲秦怀玉道:“吃,吃,怀玉你也吃啊。”
秦怀玉也早已是食指大动了,不過他倒是比丘神绩斯文了一些,先是冲陆绩报以一笑,這才下手撕起了鸡肉,陆绩看着只剩下小半只的叫花鸡,也顾不得形象了,立刻加入疯抢鸡肉的大军之中。
三個大男人吃一只鸡自然是不够的,丘神绩刚想把油腻腻的爪子探向第二只用土封着的叫花鸡,就被陆绩一把握住了手腕。
這還能行!要是让小桃子知道自己做了好吃的不给她留,還不得让她给埋怨死。
“咳,丘公子,這是给别人留的,你吃了可就不够了。”碍于丘神绩的身份,陆绩决定還是先跟他客气客气。
“不够?不够就再做啊,我才吃了沒两口,你正好再做個五六只。”丘神绩這個憨货二世祖显然对钱和時間沒什么概念。
這小子還真不识趣。
陆绩哼哼道:“丘公子,我一個月的月薪才一百文,可买不了那么多只鸡。”
丘神绩吃惊的看了陆绩一眼,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理解,這才道:“才一百文啊,怪不得你要卖……咳咳。”在陆绩一双快喷出火眼睛的注视下,丘神绩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卖?秦怀玉却是听迷茫了。
“小顺儿啊,過来過来。”丘神绩冲在院门口的仆从一招手,那名仆从便赶紧一路小跑地赶了過来,丘神绩冲他道:“這样,你赶紧去市集买几只鸡回来,要那种退了毛、收拾干净的,他就是要一百文一只你都给他,快去快回,耽误了小爷吃鸡,小爷回去收拾你。”
一百文铜板买一只鸡?合着我干一個月不如人家卖一只鸡赚的多啊。天啊,万恶的资产阶级。
“咳咳,丘公子,其实我家的鸡更肥更好……”
最后,第二只鸡還是被砸开了。
丘神绩沒吃好,陆绩又何尝吃好了。
三個人惬意的躺在大柳树下,两只鸡下了肚,三個人虽然沒有吃尽兴,但是也吃了個半饱,丘神绩摸着肚皮不停赞叹道:“好鸡呀好鸡,吃了陆兄弟做的這鸡,恐怕再也瞧不上其他人做的鸡了,說来也怪,我還是第一次见到這种又是泥巴、又是荷叶的做法,陆兄弟,這种鸡叫什么?”
“叫花鸡。”
“這么好吃的菜,叫的什么鬼名字。”丘神绩嗤之以鼻。
“哈哈,我就觉得叫得好,脏了吧唧又是黄泥、柴草的,叫花鸡是名副其实呀!”秦怀玉笑道。
丘神绩侧着身子伸了個懒腰,看着陆绩调侃道:“都說君子远庖厨,沒想到你文采這么好,還干下厨這种事,怪不得孔老爷子不罩着你了,沦落到這儿打杂来了吧。”
陆绩一脸鄙夷地看着丘神绩,啧啧两声道:“知道你书读的不怎么好,沒想到竟然這么差,孟子曰:‘君子远庖厨’,意思是說,庖厨乃杀生之地,不仁也,君子不忍,故远之,這跟君子下不下厨有何关系?”
丘神绩老脸一红,尴尬的别過了身去,秦怀玉在一旁放声大笑。
秦怀玉笑累了,慢慢坐起身来道:“這两天一直听神绩提起陆兄,‘男儿何不带吴钩’一诗早就令兄弟我心向往之,今日一见,陆兄不仅文采斐然就连厨艺也是一绝,能结识陆兄這么有趣的朋友,小弟是不虚此行啊。”
那是你沒见過他的画,那画的可是惟妙惟肖,能吃惊死你!丘神绩碍于陆绩的請求,只能在心裡暗道。
“什么不虚此行啊,正事儿你不都還沒办成,那老头犟死了你有什么办法。”丘神绩也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陆绩听得云裡雾裡,不明所以的。
秦怀玉神色一暗,轻叹了一口气,颓然道:“家父上月病情恶化,身体状态更差了,长安的御医和名医我們都找遍了,一直都不见好转,我也是听說洛阳有個叫王平安的神医,這次除了来给丘老将军祝寿外,也是想来請這位神医走一趟长安,给我爹诊诊病。”
“彼其娘之,什么神医,洛阳人都叫他鬼医,昨天我就陪怀玉去了一趟济世堂,排了老长時間的队,好不容易见到那老头了,结果老头一句‘夏秋更替,百姓多病,来回奔波,耽误诊病’给我們打发了,還让我們按长安大夫开的药方吃就行,我呸,国公重要還是百姓重要他不知道嗎?长安大夫治得好還用得着来找他啊,要不是怀玉拦着,我早揍那個老头了!”丘神绩气愤道。
說实话,丘神绩這种带有阶级优越感的话让陆绩還是很反感的,這個王平安有不侍权贵的骨气,就让陆绩很是佩服。
陆绩沒法接丘神绩這個话把儿,只得岔开话题问道:“不知老公爷得的是什么病?竟令长安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秦怀玉思索了片刻,沉声道:“御医說是消渴症,络脉瘀阻,经脉失养,平日裡多饮、多尿、多食,但是又容易疲乏劳累,這些都是老毛病了,从上個月起又开始了呕血便血。”
看来秦怀玉早已把秦琼的病症背了下来,估计是为了当面给王平安陈述病情。
陆绩挠了挠头,這個症状……怎么那么像自己爷爷之前得的糖尿病啊。
陆绩不懂,不好瞎說,只好问道:“那不知道老公爷的尿液是不是跟糖一样?是甜的?”
秦怀玉愣住了,丘神绩倒是快人快语,也說出了秦怀玉的心声:“神经病啊,沒事儿谁去尝尿啊!”
秦怀玉却比丘神绩机灵多了,已经品出了话外之意,一把抓住了陆绩的手激动道:“陆兄這么问,莫不是有什么治病的良策?”
多嘴了,陆绩只想抽自己两個嘴巴子,要是品個诗作個画自己倒還拿得出手,毕竟专业对口嘛,自己对于医术那是两眼一抹黑,瞎說出了事情怎么办。
“呃。”在秦怀玉充满期待的目光下,陆绩也实在不忍心拒绝這個孝子,况且秦门神确实令人敬佩,若是有一分机会能减轻他的痛楚,陆绩也愿意试试,沉思片刻后,陆绩道:“我家裡有一個老人倒是有過类似的症状,当时一個游方郎中给過一些方子,若老公爷尿液也是甜的,倒是不妨一试。”
丘神绩一拍大腿道:“着哇,只要能治好秦叔的病,我回去给秦叔尝尿都可以!”
“敢问方子是什么?”秦怀玉一脸迫切。
不敢乱說啊。
陆绩摸了摸鼻梁,沉思了片刻后道:“老公爷现在既然开始咳血便血了,不妨先用青黛、田七之类的中药止住老公爷的咳血便血,然后改善老公爷的饮食,不可多吃阳盛补物,更不能吃甜食糕点,要以清淡的为主,至于具体的药方我是记不得了,回头你们還是要找大夫研究一下。”
“生病還不让吃补物、糕点?病人难得胃口,家裡人恐怕都巴不得他吃吧。”丘神绩疑惑道。
陆绩一摊手,這個时代的人医学常识也太匮乏了,总以为什么病都得人参燕窝的养着呢,别說病人了,恐怕连大夫都经常开大补药。
“得得得,也别回头了,咱洛阳不是有這么一個臭脾气的鬼医嘛,咱這就找他去吧。”丘神绩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也好。”秦怀玉立刻表示赞同。
“呃……你說的‘咱们’不包括我吧。”陆绩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丘神绩一把把他拉了起来,笑呵呵道:“药方都在你肚子裡,你不去我們哪儿說得清啊。”
“就是,陆兄你就陪我走一趟吧,就当秦某今日欠你個人情。”秦怀玉立刻拽住了陆绩的另一只胳膊。
“可是……我還有活要干啊!”陆绩哭笑不得道。
丘神绩指着地上一堆鸡骨头和土坑,戏谑道:“得了吧,你闲的都能跑到后院来做叫花鸡,哪像是有活的样子,就算是有活,那也是兄弟更大,大不了扣你点儿工钱,你都从我這儿赚了顶你一年薪俸的银子了,還在乎那点儿?”
很忧伤。
你俩跑過来白吃了我两只鸡,现在强迫我旷工,還美其名曰是为了兄弟,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今天莫名其妙的跟你们两個二代做了兄弟……
陆绩很想拒绝,但在两個武二代面前,自己的大腿恐怕還沒人家肱二头肌粗呢,丘神绩和秦怀玉俩人一人架着陆绩的一只胳膊,就像架着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架出了院门,根本就容不得陆绩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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