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陆绩学马
为什么要說“還”呢?
唉,那是一段不堪回事的往事,陆绩转头看了看身后一群虎背熊腰的壮汉,低头叹了口气,就自己這副小身板,上次是被丘神绩和秦怀玉给架了出去,他毫不怀疑,他這回要是拒绝,這群壮汉们能像抬棺材一样把他给抬出去,路上還带换人的都沒問題……
其实陆绩也不是不想去,而是有一個很关键的問題,那就是陆绩根本就不会骑马,也沒有马。
陆绩看了看门口排列着的一列“豪车”,摊手无奈道:“老丘,不是我不想去,這马……”
丘神绩先是一愣,马上就反应了過来,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說道:“這個好办啊,我這就叫人回家再牵一匹過来,我們先在這等会儿,骑马摔两次就会了,莫要担心!”
摔两次,陆绩的脸直抽抽。
哪知一旁的孙百年听了以后却急了,這么十几個纨绔子弟站在大门口又吵又闹的,早就搅的他心神不宁的,现在竟然還要再待一会儿,那岂不是要闹翻了天去,這不是要了老命嘛!
“不用不用,我們天策馆有马。”孙百年忙道,然后冲身后的小徒弟招了招手說:“快去秦府牵匹马来,别耽误了陆公子的事儿。”
小徒弟一听愣了一下,犹豫道:“师父,那几匹青海骢可是大小姐最宝贝的,這……”
孙百年早就被這几個纨绔子弟闹得火起了,可基于理智而言一直忍着,小徒弟這一說话孙百年就发飙了,怒斥道:“大小姐走了都三個多月了,那几匹畜生不知道生了多少膘,早就该拉出去溜溜了,再說了,陆公子骑术不精,马不把他颠下来就不错了,他還能把马骑坏喽?去去去,快去,省得在這儿烦我!”
孙百年一语双关,纨绔们和小徒弟听不懂,可是陆绩却听懂了,他這是借着骂小徒弟骂這些烦人的纨绔子弟们的。
青海骢啊,以前在秦府裡還真么怎么注意過……
…………
青海骢,是来自吐谷浑的上等骏马,是青海马与波斯草马生下骢驹,日行千裡,故世称青海骢。
天策馆的门口,一匹高峻的黑马立在旁边,打着镢子,不断的喘着热气,甚是神威凛凛,尤其是它的头上還有着一块儿白斑,像极了二郎神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看起来特别与众不同,一群武将子弟都看呆了,纷纷忍不住围着摸了起来,那马儿似乎十分不悦,不停地甩着鬃毛蹄鸣。
陆绩以前也骑過马的,只不過那是在公园,還有饲养员跟在一边,可如今却要求他独自操作,而這黑马也是体形庞大,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可跟之前与屈突仲翔同乘一匹的感觉不一样。
“表哥,你站那么远干什么,這可是你要骑的马呀。”屈突仲翔见他眉头紧皱,顿时来了兴致,前些日子被他逼着学了那么多晦涩难懂的文章,难得看他吃一回瘪,忍不住调侃道。
陆绩点点头道:“我担心待会儿掉下来,再被這马给骑了。”
一群武将子弟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屈突仲翔也笑了半天,這才顺了顺马毛說道:“表哥,這骑马非常简单,你上马之后,双腿夹紧马背,执著僵绳打稳方向,這就可以了,沒什么难的。”
他扶着陆绩上了马,在前面牵着溜达了几圈,把要诀交给了他,陆绩本来就是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极强的人,观察、总结和抓重点的能力要比别人强太多,对這骑马自然比别人容易上手的多,也不是十分排斥,熟悉了几下,胆子便大了许多,竟遛马小跑了几步。
众人十分惊骇,他们都是武将子弟,从小就练习拳脚马术,都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练会的,此时见陆绩竟然在這片刻之间就掌握了要领,怎能让他们不惊讶,况且這青海骢都是在高原上野惯了的马,就是马上老手恐怕也得适应适应。
但是這匹马儿在陆绩的胯下似乎格外听话,看来是主人训导有方。
陆绩坐在马背上轻轻拨弄了了一下黑马的鬃毛,這才发现马的脖颈上纹着娟秀的“胭脂”两個字,字体修长而挺立,极富美感,陆绩摸着那两個字笑道:“看来還是個女孩儿,胭脂啊胭脂,你一個姑娘家怎么生晒得這般黑呢,平日裡要少晒太阳,要不然以后可就找不到男朋友了,诶?我這么說你可不要生气啊,莫要撒泼把我给颠了下去。”
众纨绔见陆绩已经可以骑着马前行了,便纷纷跨上了马背,吆五喝六的就朝大街上走了去。
陆绩一扯马僵绳,在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便缓缓跟上了众人,初时還有些忐忑,有几次也差点沒把稳方向掉了下来,但好在他的平衡能力還不错,灵活性也强,跑了一会儿,技术便越发的纯熟了起来,也幸亏周围有有一群纨绔子弟给他“保驾护航”,百姓们看到之后都远远地躲闪开了,這一路纵马骑行,倒也沒出什么意外。
…………
洛阳南郊。
八百裡伏牛山几乎横亘躺在了大半個中原地区,此处的官道便紧挨着伏牛山的一脉分支而建,此山不算高,但却常有野兽出入,往年年景不好时,這座矮山便成了附近农户们的粮仓,下套,挖陷阱,设兽夹,或是弓箭,削尖的竹竿等等,用這些工具多少总能打几只锦鸡或是野兔,运气好的话猎一只狼或一头狍子,算是开了利市。
当然了,除了吃不饱饭的农民,权贵们也经常会来此处打猎,毕竟這個年代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匮乏了,权贵不事生产,不劳动,大把的空闲无聊時間如何打发?当然是荒废蹉跎青春了,不然能干嘛?
而打猎,正是权贵们宣泄体力和彰显权力的娱乐方式之一。
众人骑行至一处平缓的山脚下,便骑着马儿进了山,深秋时节,山中林木已经有些枯萎,地面上铺着一层又一层褐黄色的树叶,有些光秃的枝桠在秋风中瑟瑟摇晃,林间仍有些许鸟叫,但想来只是在此驻足歇息,恐怕一会儿就要接着往南飞去。
一群纨绔子弟前呼后拥一副征讨水泊梁山的架势浩浩荡荡进山,一路上边跑边笑边叫,陆绩骑着马不由得慨叹,终究是群還沒长大的孩子啊,這和后世那群意气风发,结伴出游的大学生们似乎也沒什么两样。
陆绩本质上是一個教育工作者,他始终认为,在教育工作者的身上,是应该有包容心的,不论高低贵贱,不论贫富美丑,老师始终都要一视同仁,因为教育教育,教是传授知识,育是教人做人,如果因为看到学生身上有不足有缺点,就心生厌恶和疏远的话,那如何做到育人呢?
孩子们不就是来学习如何做人,来改善自己身上缺点的嗎?
陆绩发觉自己已经有些丢了做老师的本心了,說实话他平日裡很反感這些横行无忌的纨绔子弟们,但是他们大多数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放在前世也不過才刚刚上高中,因为阶层、教育和培养方式的原因,他们变成了现在這個样子,怪他们嗎?
好像也不怪。
人在任何年纪都是有可塑性的,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因为照這种理论,犯了错的人从不值得原谅,因为他们的本性不会悔改,做了好事的人似乎也不用表扬,因为他们会一直這么做下去,事实是這样嗎?
好像也不是。
很多话說什么“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士别三日,刮目相看”,這些都是成年人的改变和蜕变,成人世界尚且如此,這些年纪還不大的少年们,有什么道理不会改变的?如果连自己這么来自后世的高等教师都开始厌恶他们的话,他们似乎就真的沒救了。
因为在這個时代,文人们根本就不会考虑什么文化背景和培养方方式,纨绔子弟们闹出了祸事,他们只会用文字猛烈的抨击這些孩子们,将一切恶习和悲惨的后果都归咎于這些孩子们的恶念。
恶念啊,這個词是不是有些重了,這些孩子才不過十几岁的年纪,从小娇生惯养,沒经历過社会险恶的他们如何滋生出来恶念?可是文人们不管呐,他们对這些孩子们施与了最大的恶念。
曹雪芹曾在红楼梦裡写了這样一首《西江月》: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這是曹雪芹第一次描写贾宝玉时留下的词,可大家在读《红楼》的时候,真的觉得贾宝玉很惹人生厌嗎?似乎也不是,在陆绩眼中,他们也有不一样的一面,也值得被改变。
想了半天,陆绩笑了,如果李世民真的建了一個思想政治学校,最适合去教书的嗎,恐怕還是自己。
屈突仲翔在一旁看着陆绩发了半天的愣,拍着小马哒哒哒的跑大了他身前,笑嘻嘻地问道:“表哥,发什么愣呢,在想什么?”
“哦,沒什么,我在想我也沒带弓箭匕首什么的,一会儿就看着吧,正好我也不会打猎。”
屈突仲翔笑道:“好吧,表哥你要是想试试,随时跟我說,咱俩身材差不多,我到时候把我的皮夹脱给你,弓箭這么多人随要随有。”
看吧,纨绔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讨厌。
“对了仲翔,我刚才突然做了一個决定。”
“啊?啥?”屈突仲翔一愣。
陆绩一边拽着缰绳,一边笑道:“我决定啊……過几天就回去给你上课,咱们不学《诗》了,直接从《孟子》开始,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在林中响起!
“嘿嘿嘿,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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