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书生朋友
花七有些疑惑的看了陆绩一眼,然后說道:“陆公子既然不去了,那小女子便也不去了。
哦?
這個女人不会又开始走套路了吧。
陆绩眼皮一跳,看着满脸笑意的花七问道:“我与他们俩有過节,又不是你与他们有過节,为什么不去了?”
花七轻轻拢了拢湿湿的长发,笑着道:“突然觉得陆公子說的很对呀,一個人在外漂泊本就不易,中秋佳节团圆之日,還是给自己放個假吧,何必徒为他人取乐呢,赏月、喝酒、吃……月饼?不是很好嘛……”
漂泊无依,团圆之夜,這番话是深深說到了陆绩的心裡,来這裡已经四個多月了,也不知道身在“那边”的父母亲人们過得如何?還有那副《山溪待渡图》如何?自己在這边总算找到了一些家的感觉,却在顷刻之间,如同轻烟一般在指尖消逝……
“陆公子?”
陆绩回過身来,点了点头道:“說的有道理。”
“既然陆公子也這么觉得……”花七狡黠一笑,然后道:“那陆公子便帮我和许妈妈說一声吧,许妈妈那裡,花七怕是脱不开。”
我是被她绕进去了嗎?陆绩愕然。
“好……吧。”陆绩笑着摸了摸鼻梁。
花七突然笑了,笑的像只得意的小猫一样,也笑的陆绩莫名其妙,過了半晌,花七這才咯咯笑道:“我刚才就警告過陆公子不要這么随和,要端起架子来了,我這才一张口,陆公子就放任我這個花魁旷工休息,我敢打赌,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陆公子更好地老板了,能有陆公子這样的老板,花七幸甚呐……”
“我现在后悔還来得及嗎?”陆绩翻了個白眼。
花七突然面露惊诧之色,一指身后的小院岔开话题道:“呀,你的院子好像打扫好了,陆公子好好休息,小女子就不叨扰了。”话罢,花七便咯咯一笑,提着裙子朝自己的院子跑了去。
结果花七才刚跑了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道:“陆公子,中秋佳节团圆之夜,你无牵无挂,我身在异乡,一個人未免也太凄凉了些,不如搭個伴過节如何?”
陆绩摸了摸下巴,這個請求似乎也无法拒绝,但他刚才被花七调侃了一番,心中也起了几分戏谑之意。
“七姑娘,对首诗如何?你若对出来,我陪你一天都可以。”陆绩从长廊的栏杆上站了起来,踱着脚步缓缓念道:“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
花七眯了眯眼睛,低头思索了片刻,缓缓吟道:“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裡争斗艳。”
陆绩脸上笑了,笑的是花七的急才和深藏不露,心却冷了下来,都說以诗言志,诗裡是藏不住人的,能把一副波澜壮阔的前半阕接出這么寒气森森的感觉,她绝沒有她表面上那么的热辣和热情,陆绩心裡敏感的那根弦又蹦了起来,這個女人,恐怕不简单……
花七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朝院内走去,只留下了一串娇柔的声音。
“陆公子,五日后清晨,就陪小女子去南顶山永宁寺上個香吧……”
…………
阳光灿烂,和风习习。
一個风和日丽的日子裡,陆绩将丘神绩约到了醉仙居,這裡是一群纨绔子弟常来吃喝的地方,经過一段時間的不良熏陶,陆绩也发现自己渐渐适应這裡了。
当然,也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這裡离百花坊很近……
丘大纨绔仍然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性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点儿,人流如川挤挤攘攘,再加上秋日裡风大,醉仙居的四扇门已关掉了侧面的两扇,门口更显拥挤,還不待陆绩抬头,远远就能听到丘神绩大声的喝骂声,在两名恶仆一阵推搡呼喝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门来。
嘿,還是這副混蛋模样,怪不得能成为武则天手下的三大恶狗之一。
陆绩很想保持严肃,可是看到丘神绩目中无人的跋扈样子之后,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丘神绩這种跋扈虽然有些可恶,但也跋扈的挺可爱的。
丘神绩看到坐在大堂裡的陆绩后,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在陆绩的对面,一只手搓着脸上的沙尘打趣道:“哟,老陆你請我吃饭可是破天荒头一回,怎么不坐楼上包间啊?”
陆绩翻了個白眼道:“我才当老板几天啊,连一個铜板都沒赚到手呢,這饭菜比平常酒馆贵出两三倍去,請你坐個屁的包间。”
丘神绩“啪”的一拍桌子,脸上尽是嚣张跋扈之意道:“嘿,你又不是沒跟我来過,你跟老板报我的名字,你看他敢不敢问你要钱?”
這么一句混蛋话倒是像极了黑社会,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站在丘神绩身后的两名恶仆一阵吹胡子瞪眼之后,食客们慌忙不迭的收回了目光。
乖乖,洛阳一霸谁不认识啊。
丘神绩似乎很享受這种惧怕似的,在陆绩鄙夷的目光下得意的笑了一会儿后,這才问道:“老陆,你今天把我叫出来有啥事儿啊?”
陆绩叹气道:“托你的福,我被秦大小姐扫地出门了,现在暂居在百花坊,找你帮我寻個靠谱的牙侩,给我找所房子住。”
陆绩這两天已经做足了功课,在古代人们都安土重迁,买卖租赁房屋那可是百姓们认为最败家的行为之一了,只要還有一口饭吃,那么房屋就属于只许进不许出的物品,所以绝不像后世那样到处贴的都是租赁出售房屋的小广告,若是想要租房,恐怕也只有找牙侩了,也就是后世俗称的“中介”,不论买卖土地牲口、奴隶婢女或是租房买房,只要付得起中介费,他们都能提供合适的资源,而在隋唐年间,這些中间商人获政府给予的垄断权,由此得“牙侩”之名。
“你真被小天女赶出天策馆了?”丘神绩拉着脸反复確認到。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陆绩点头道。
丘神绩面色不善的气道:“這么說你真沒见過小天女的真容,你之前卖我的画是骗我的?”
“是骗你的,那個,咱们回归正题好不好?說牙侩呢……别闹。”陆绩笑的很腼腆,语气却是很随意。
我靠,承认的這么干脆?
丘神绩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一开始就骗了我的钱,现在搞得跟沒事儿人似的,连解释都不解释一下,還让我帮你忙?”
“嘿嘿嘿,当时不是穷的连客栈都住不起了嘛,丘大公子仗义疏财、急人所急,可以說是‘及时雨’‘赛孟尝’,而且咱们现在不是朋友了嘛,朋友之间還那么客套干什么?”
如果說跟丘神绩待在一起真能学到了什么,不是纨绔,不是嚣张,而是他的厚脸皮,陆绩就已经有些厚脸皮的倾向了,事实证明啊,男人要是能学会厚脸皮,往往就能解决很多問題。
丘神绩显然也沒想到在他的熏陶下陆绩能变成這样,愣了半晌,這才仰天叹道:“天啊,我当时怎么就贪恋那几口叫花鸡,跟你做了朋友呢,要不然我现在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揍你一顿了。”
“诶,书生嘛,剑戟森森很正常……”陆绩玩弄着手中的杯子,笑着调侃道:“认识我這個朋友权当给丘公子提了個醒,下辈子若是再想和书生做朋友,一定要看清了他的心肝脾肺肾以后再做决定……”
“這個忠告很有道理……”丘神绩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接着笑了起来问道:“住百花坊有什么不好的,那裡美女如云,美酒成坛,你又是那儿的老板,他们能不巴结着你?”
陆绩横了他一眼,无语道:“我怕身体被掏空……”
丘神绩哈哈大笑了起来,声若惊雷,完全不管這是在醉仙居的大堂裡,有了前车之鉴,其它顾客也只能忍怒不发,笑了好一会儿,丘神绩這才问道:“那你找牙侩怎么找到我這儿来了?你也知道我来洛阳不過一年多,你那表弟可是打小在這儿长大的,怎么不去找他帮忙?”
陆绩很无奈,他当然不是沒想過屈突仲翔,除了這個原因,屈突仲翔和丘神绩比起来明显就要更加乖巧听话,他绝对不会像這個丘神绩一样提這么多乱七八糟的問題,可难也就难在他的乖巧听话上,要是早上告诉了他,恐怕晚上屈突寿和吴芸就得知道,依着吴芸的脾气,自己還能逍遥快活的在外面住嗎?
這是陆绩心裡的想法,但想什么就說什么的那可就不是聪明人了。
陆绩冲丘神绩一摊手,昧着良心道:“屈突仲翔那個小毛孩子办事哪裡有你靠谱,我還是找你放心些。”
丘神绩显然很满意這個答案,狠狠地点了点头,大笑道:“哈哈哈,读书人看的就是透彻,我虽然不认识什么牙侩,但是你的房子小爷包了!”
小爷包了,小爷包了。
现在陆绩满脑子都是這就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像《金瓶梅》裡蹭西门庆便宜的应伯爵,這是什么样的土财主才能說出這样的豪言壮语啊!
丘神绩满脸不耐的招呼着身后的小二,嗔目呵斥道:“什么眼神啊,瞎啦?小爷坐這人這么久了,连口水都不招呼招呼?”
哇,连骂人的样子都這样器宇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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