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早该這么穿了,多好看。”老保姆看到了,马上点头,看出来,年纪大了,就喜歡大花大红大绿的。
“晚上我不回来吃饭。”
“不用担心我,多玩玩。”老太太忙摇手,就差沒說,不回也沒关系的话了。
唐依选的地方是地道老馆子,這是老外婆常来的地方,外婆去世之后,唐依偶尔带老保姆去吃吃,是城裡惟一的一家老上海馆子,而且现在是越做越高级,成会所了。
“我爸妈不怎么爱吃上海菜。”段断看看菜单,虽然来了几年了,但是他還真沒来過,看看单子愣了一下,看着唐依。
“抱歉,忘记问您俩位喜歡什么了。”唐依尴尬了,当时只想着位置要清静,地方不会太难停车,味道当然也要好,符合這些條件的,又要是中餐馆的能選擇的就很少了。
“别听他的,你伯母其实很喜歡吃酸甜口的菜,是段断自己不爱吃甜的,所以家裡就跟着他改了。”段老爹特意穿上了西装,显得很正式的样子。
“我也喜歡吃酸甜口的菜,這家做的茄汁茄子非常好吃。還有一道家常糖醋鱼也非常好吃,伯父您爱吃鱼嗎?”
“我什么都吃,他们娘俩不吃的,都是我吃。”段老爹拍着自己的胸口。
唐依笑了起来,点了鱼、茄子,還有段断喜歡的本帮糖醋小排;梅菜大虾;当然還有三鲜豆腐盒,還有半只八宝鸭加上几個时新的青菜,就是特色的那個小馄饨和生煎了。
“点太多了。”老太太听都听晕了,出国太多年,早就不习惯国人一点就一大桌子菜的恶习了。
“上海菜一样就一小碟的,保证吃得完。”唐依心情還不错,给老太太倒上八宝茶,“我明天开始休假,您這些日子也辛苦了,要不要我陪您出去走走,省内還是很有些地方值得去看看的。”
“明天休假?”段断尖叫起来。
“本来就是等您出院,现在您出院了,正好我也调整一下。”唐依对着段断還是有点不太自然。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安排,你好好休息。”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摆摆手。忙拿出车钥匙要還给唐依。
“您先开着,如果不用我陪,我也用不上车。”唐依沒接。其实她想的是,要不要出国休息一下,离得远远的,找個艳遇,把這段時間来段断给自己困扰理清。
菜上了,唐依下意识的帮段断拿了一個叉子,又问服务员要一付刀叉,把小排,還有八宝鸭子都小心的去骨,切成小块,放到一边的碟子裡,让独臂段断能自己吃饭。
她沒注意這個,边和老头老太太說话,边顺手帮段断做這些,就像之前做過无数次,而段断也习惯了,在大唐三十年,唐依总是這样把他和孩子们照顾得无微不致的。
“休假有什么打算?”老头装做沒看到,笑着问道。
“出去走走,所以我最近不用车,您可以放心用。”唐依笑笑,又给段断装了一小碗汤也放在左手边上。
“要不要跟我們回牧场玩玩,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歉意,包机票住宿。”段断边用左手吃着菜,边突然說道。
“啊?”唐依又愣住了,她以为段断他们会留在国内,不過想想也是,现在有什么能让段断最舒服,当然是回家,她忙摇头,“谢谢,我沒签证。”
“办旅行签证要多难?又不是移民,好歹你在這儿也是红色小公主,一個电话的事吧!”段断可不让她回避。
“其实我們做朋友挺好的,虽然過程不很愉快,不過也是人生很有趣的经历。不用想着谁欠谁的,对不对?”唐依迟疑的用餐巾按按嘴上那并不存在的油渍。但她似乎已经明确的拒绝了段断了。
“你不想再重来一次?那三十年对你一点意义也沒有?”段断也不管父母是不是在场了,声音骤然冷了八度。
“你……”唐依沒想到段断已经知道自己想起了一切,舔舔有些发干的唇,看看边上紧盯着他们看着的段家父母。
“非要现在說嗎?這几乎是匪夷所思的事,除了我們沒人会相信。”
“你们可以当我們不存在!”老头马上笑着說道,给老太太挟了一個生煎,老太太无语的塞进了嘴裡,表示不会开口說话。
“你和我相信就行了。”段断手一摊表示父母不是障碍,完全不用避讳。
“好,就算你和我都相信,我也承认,那梦中的一切非常的美好,可是美好不代表可以代入现实,现实是,你還想我再一起生活三十年嗎?”
“为什么不可以?我习惯了吃你的菜,我习惯早上你一醒会来推我的习惯,還有孩子,你不想再看到孩子们?”段断說得理所当然。
“是,那是习惯,那是梦裡的习惯,我习惯了早上一醒就推你,可现实中的我也习惯早上起来去抱猫!习惯最靠不住,是啊,习惯,我习惯像個小女人一样,为你打点好生活的一切,当你悲观时,我去乐观;但那是我們必须相依为命时,现在我們面临着各自的家庭,各自的事业,還有各自的诱惑与现实的各种习惯,你养和你一样拽的画眉,而我养着两只你最害怕的肥猫。”
段断還真忘记唐依的那俩只大猫了,打了一個冷战,可也知道唐依說得是事实,摆在他们之间的問題太多,唐依也不否认,她认为那三十年的生活美好,可是她怀疑這种美好能在现实中继续。
饭局不了了之,唐依开车送他们回去,并把车留下,自己步行回家。段断還是跟上了,他還是想和她谈谈,回避父母单独的谈谈。
楼下的公园裡满是人,有锻炼的,有溜猫溜狗的,当然最多的還是恋爱的,唐依觉得自己和段断哪头都不靠。
“我最习惯的是每天看到你,就算刚刚醒来时,知道也许不是那個你,可是我還是想天天看到相同的面容。”段断拉住了唐依,看着她的眼睛。
“你并不喜歡现实中的我,我在你眼裡看到了厌恶。”面对段断的眼睛,唐依无论如何也回避不了他的眼神。那是她三十年中看過无数的眼神。
“我不喜歡的只是你对我太客气,我不喜歡那個不真实疏离客气的唐依,因为這個唐依不是我的依依。”
“清扬,我們一起生活了三十年,不,应该說,我們在梦裡生活了三十年,我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让我們做那個梦,我曾经问過你,我們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唐,你后来說,也许上天只是为了把我凑一块。
好吧,我們一起生活了三十年,我們能清晰到每一天,還有三個孩子,人家一辈子的经历我們两個小时全经历了,就像黄粱一梦,不同的是,我們的梦很美好。
我迟疑過,我困惑過,我想着要不要和你再在一起。什么也不管了,我就跟你们去美国做小地主婆,反正我在大唐也做了三十年,至少在美国我還可以行医,我可以去小医院做普外科的大夫,我不算是完全的放弃事业。
可是有人问我,你真的要和同一個男人再過三十年?上了床都不想再碰到对方?然后抱着无比的期望等着我們再失望的分手?如果這样,那還是算了吧,我們就当朋友,最好的,最亲密的朋友,谁能像我們一样,经历了那么多事?那么了解对方呢?”
段断再次无言以对,三十年亲密无间,他们从来就沒离开過对方一天,也许他们心裡都曾经怀疑過对方的感情,可是他们却从来沒让這种怀疑表露出来,他们拼命的再证明這种感情的真实可靠性。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无可代替性。
所以唐依說了,他们能细致到每一天,可是回来了,一切都不同了,他们不再是无可替代的人了,他们也沒有强敌环伺的生存环境,他们有很多選擇时,他们将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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