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背離之心（二）
張子鳴躲在牆角，通過通信頻道和妃也交流。
他一直都很想見識一下妃也前首席的實力，聽說在不久前的聯合作戰中，妃也又憑一己之力阻攔了地趨種浪潮的進攻，還輕而易舉地捕獲了降序者的幫兇穆拉。
而與之相同的，是對妃也的恐懼。
獵殺地趨種可比獵殺人類的心理壓力小得多，如果妃也真殺紅眼了，那屆時，又有誰能攔住她呢？
“妃首席？”
遲遲沒有接收到妃也的回信，張子鳴不安地問道。
“不要這麼叫我了，我現在是教助。”妃也忽然說道，“記住他們的位置了嗎。”
“記、記住了。”
“嗯，鎖定離你最近的那個人，其他人不用管。”
“您要單獨抓捕三個人嗎？可一旦攻擊其中一個，其他人就會接收到異常信號。”
“我知道。記住他的位置了嗎？”
“呃……記住了。”
張子鳴不明白爲什麼妃也要反覆確認這件事，在伊莉絲分享的模型中，四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獨立終端中。
除非獨立終端突然失靈，否則他絕不可能跟丟他們。
“好，開始行動。”
“嗯？行動方案……？”
張子鳴還沒問完，就看到從妃也的方位爆發出幾團耀眼的光亮。
emp攻擊瞬間阻斷了所有信號，與獨立終端失聯的強烈脫節感讓張子鳴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深淵，身體被重力死死束縛，往日的輕快感徹底消失，剩下的只有合金義體帶來的沉重——
獨立終端失靈了！
不光是終端，整個14層的燈光瞬間熄滅，純粹的黑暗灌滿樓層，剎那間，他失去了所有目標的方位。
見鬼！妃也摧毀了所有頻段的信號，這樣就能肆無忌憚地動手了！
趁跟丟之前，要儘快動手！
張子鳴一咬牙，拖着沉重的身體奔向記憶中目標的方位——
怎麼辦？活捉？還是殺死？
活捉的話可能會自爆嗎？殺死的話會觸發什麼機關嗎？
他手忙腳亂地撞開一個房間的門，漆黑的視野無法勾勒出人影的輪廓，他只能憑藉直覺，直勾勾地衝向目標。
“停電了？”
“我文件還沒備份呢！”
“下班下班！”
三個不同的聲音從辦公室中傳來，張子鳴猛地僵在了原地——
三個人？
誰是目標？
總不能把普通人也處理掉吧？
原來如此，原來妃也讓他記好目標的方位，是因爲擔心誤傷其他人啊……
可這種事不說清楚，他怎麼知道？！
這種時候，要是餘銳立在就好了……
“都、都不許動！舉起雙手放下武器！”
萬般無奈之下，張子鳴只好先同時控制住三個人，然後再想辦法慢慢找到誰是目標。
正在這時，一抹寒芒猛地從左手邊的牆體捅進來，刀刃橫拉，硬是在合金槍上破開一個大洞。
沉肩猛撞，一道身影彷彿發狂的犀牛般蠻橫闖入，刀刃揚起，冷不丁地貫穿了其中一個人的肩膀。
手腕一翻，便把那個傢伙挑到半空中。
“我招！我招！我有情報要……”
那個人似乎已經知道現在是何等的處境，便機智地開始求饒。
可來者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叫喊，刀刃一拔，再度一刺，便貫穿了那個人的咽喉，順便摧毀了頸椎神經束。
收回刀刃，冷靜地擦去殘留的白色鈀血液，妃也長出一口氣，恢復了感官。
剩下的兩個人縮在牆角，高舉雙手，驚恐地看着兩個人，只剩下哆嗦。
“我們、我們是良民！”
“知道知道……”張子鳴擺擺手，強忍驚愕，故作冷靜地走到妃也身邊，“您……好厲害，是擔心目標提供假情報嗎？”
“什麼？”妃也皺眉，緩步走向室外。
張子鳴愣了一下：“剛纔那個人不是說有情報要提供嗎……”
“我沒聽到。”妃也收回長刀，順着樓梯回到十五層，“和阿瑞爾報告吧。”
張子鳴又愣了一下：“其他三個人……？”
“解決了。”妃也簡潔地回答道。
“可……可他們只是疑似目標，還沒有確認啊，怎麼就殺了……”
“任務就是任務，不問起因，不問結果。”
妃也下意識地輕撫脖頸上的收束裝置，剛纔使用序力，久違地感受到了眩暈感。
恐怕過不了多久，她的機體就無法承受如此之高的依莫忒純度了吧。
在那之前，一定要……
“行動暴露，封鎖所有出入口。”
冷不丁的，阿瑞爾的聲音忽然出現，驚得張子鳴和妃也對視一眼——
暴露了？
張子鳴冷汗都快下來，該不會是因爲妃也採用的辦法太簡單粗暴，驚動了其他目標吧？
不，應該說，這麼大的動靜，想不驚動都難吧？
“妃教助，怎麼辦？”張子鳴問道。
妃也自顧自往上走，稍稍擡起頭：“這不是我們該思考的問題，我們的任務完成了……誰？”
“我。”
阿瑞爾滿臉兇惡地摘下禮帽，擰在手杖上，擦乾了殘留的血液。
時機趕得很好，阿瑞爾他們也剛好處理完目標，走樓梯從16層下來，兩隊人剛好在15層門口碰面。
他隨手把禮帽丟在一邊，不悅地瞥了身後的梅蒂一眼：“這個蠢貨根本沒有察覺到目標攜帶有內部信號，直接就動手了，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梅蒂低着頭，快把下巴戳到肺裏了，褐色的眼睛紅腫着，看來是剛剛被罵哭過。
葉晞乾笑兩聲，連忙出來打圓場：“這、這也沒辦法嘛，梅蒂畢竟是新人，剛接受兩個月的訓練，這才哪兒到哪兒……”
“兩個月！都足夠豆芽成熟12次了！就算是豆芽，長根之前也知道先摸清土壤的情況，可她居然連敵人的基本情況都不看！”
阿瑞爾惱火地低吼起來，手裏的手杖數次敲擊在扶手上，陣陣脆響嚇得梅蒂抖得像是觸電。
“你哪怕干擾掉整個樓層的信號呢？讓大家都兩眼一抹黑，都比直接上的好！”
“謝謝。”妃也擡起頭，忽然說道。
阿瑞爾眯起眼，沒明白妃也的意思：“啊？”
張子鳴見勢不妙，趕緊擋在兩個人中間，以免阿瑞爾知道妃也真的干擾了整個樓層的信號。
不然，恐怕又是一頓罵……
“好了好了，既然樓上樓下都處理完了，那就只剩15層了，我們進去看看情況吧。”
張子鳴笑呵呵地打圓場，輕拍梅蒂的肩膀。
“別太傷心，阿瑞爾也是恨鐵不成鋼，只要以後好好表現，一定能成爲合格的進化者的。”
“嗯……”梅蒂悄悄抹去眼淚，委屈地點點頭。
阿瑞爾把手放在大門的扶手上，忍不住說道：“嘖，就是因爲毫無進化者的自覺，邁爾斯才……”
“阿瑞爾先生，請不要這麼說。”
伊莉絲的聲音忽然從大腦中傳來，硬生生把他的話憋了回去。
“梅蒂小姐是在邁爾斯先生的保護下成長起來的，沒有戰鬥意識很正常，您這樣批評，恐怕只會加劇矛盾。”
“好好好，我不說了。”
阿瑞爾翻了個白眼，順手打開大門。
突然間，一股毫無預兆的惡寒順着脊椎蔓延開來。
阿瑞爾觸電似地縮回手掌，手掌下意識地提起，餘光剛瞥到撲面而來的一道詭異光亮，手杖便猛地抽擊過去——
“叮！”
一聲脆響，那道突如其來的光亮便被打落在地上，緊接着就是一聲悶響，合金牆面硬是被轟擊出一個凹坑來。
子彈？
“別動！”
陌生的男人大吼一聲，槍口立刻對準了站在身邊的顧自正的腦袋。
阿瑞爾愣了下神，這纔看清研發會大廳是個什麼情況。
十幾個人躺在地上，看不到血跡，但很顯然已經昏厥過去了。
這些人要麼是燭陰會的，要麼是山海關的，沒有一個是目標。
相反，被標註在視野中的四個目標，已經控制了大廳的四角，一個瞄準顧自正，一個瞄準付玉山，一個瞄準向情詩，一個瞄準閒雜人等。
“噗嗤……”
一個沒忍住，阿瑞爾笑出了聲。
“這件事結束之後，我一定要採訪您一下，作爲山海關指導被挾持的感想，顧自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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