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真相
玉儿一口一口的喂我吃饭，小米的滋味很香甜，但却有一种暖流落在心上。
有一点饭渣掉落在嘴边，玉儿小心翼翼的用干净的布擦干净。一瞬间暖流涌上心头，泪就从脸颊慢慢的滑落下来。
玉儿還是轻柔的把眼角的泪拭去。
人生已经无依无靠，遇上這么好的老婆，不免感动的要死。
身体很快就恢复了。继续下地去帮忙，他们的身体都很强壮，像牛一样完全不知道辛劳，虽然之前干過很久，但体力還是无法跟他们相提并论。
累了便会在一边歇息，大家都很理解，呆在這個地方，从沒有觉得有什么压力，一直都是很轻松。
大叔已经沒有刻意干涉我和李大壮了。
恰好這次我和李大壮休息在一起。天空很晴朗，太阳不是很毒，有微风，吹起来很是舒服。
“多谢救命之恩。”我满怀感激的說。
李大壮并沒有太多反应。他测過身，沒有看我。
“真的非常感谢。”我又一次重复。
李大壮才慢慢的转动了一個角度，面朝另一個方向說：“沒事，江大叔不让我跟你說话。”
猛然一惊，原来他一开始都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嗎？”
“我也不知道，他也跟我說過。”李大壮始终沒有看我，只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禁越来越疑惑了，难道是因为玉儿？我大量着问道：“是因为玉儿？”
他变得有些局促，但是他什么都沒說。我想我說中了。
“可以告诉我，我沒来到這個地方，发生過什么嗎？”
李大壮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的像一尊雕像。我纳闷的看着他，他的眼神中变得深邃起来，好像有很多景物一闪而過，而我却什么都看不到。
沉默，整個世界都安静起来。這其中一定有些故事，对于别人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愿意多问。時間就這样流逝，疑问就這样沉淀，显得非常自然。
天黑后，我回到住处。面对沉默寡言的玉儿，心理很不是滋味。仿佛周围一切都像是在幻觉，我只是处于梦境中。我试图努力的抽打自己，生疼的痛觉告诉我，這的确是现实。那么，這究竟是谁的现实？我究竟在扮演谁呢？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莫名其妙的泪，亦如此刻莫名其妙的自己。
玉儿用手把泪擦拭掉，用一种很柔和的眼神看着我。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静静的看着。心与心无法彻底了解的人，此刻躺在一起，我便觉得最深沉的悲哀。
往后的日子也是日复一日，渐渐的一切都在适应了。這一切都开始慢慢接受了。
這裡生活的人们，他们每天会想到什么呢？
也许就是過一天算一天。我的国，我的過去，以及那身世，都被這样平凡的生活一点点磨掉。
天又一次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夹杂着雨水狂扫地面。
人群开始散去，各自回家去了。李大壮却把我叫住了，他沒有說太多，只是做了一個手势，我便跟着他一路走。
路慢慢开始变得泥泞起来，踩上去鞋子上会沾上不少泥土，他的步伐很快，全然不顾脚上的泥土。
過了些泥泞的道路，便到了李大壮的家。他的家陈设很是简陋，跟江大叔比起来简直破败不堪，木质的房顶有些许水滴滑落，房间用来支撑的柱子很黑，看上去有些年份了。残缺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個黑如炭的煤油灯。地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還有些积水。
“坐。”李大壮不知道从哪儿搬来椅子递到我面前。
我坐下了。他又端了一碗水，深黄色的陶瓷碗，看起来像极了泥土捏成的。
“我想了很久，我决定還是告诉你。”李大壮恭恭敬敬的坐在我面前。
“嗯。~”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他想說什么，不過，我非常有兴趣。
“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地方也只有四户人家。而且基本上，也一直是四户人家，你知道为什么嗎？”李大壮略带冷酷的說道。
我摇了摇头，這确实比较奇怪。
“并不是因为不生了，或者生不出来。我們這裡得了病基本就沒得救了。我原本有俩個弟弟。玉儿也有個姐姐和哥哥。但都死了。”李大壮无奈的說道。
听到這些，我不禁感到很悲哀，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直到后来，江大叔才决定当一個医生，他根据前人的一些经验，开始自己尝试治病。我的小弟弟就是让他看過，结果還是死了。因此，我父亲和母亲跟江大叔也闹過一段時間，现实总是很残酷的不是嗎？”李大壮难過的哽咽了下。
我沒有說什么，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事实上，我喜歡的是玉儿的姐姐萍儿。”李大壮說完，把头深深的低了下来，他在抽泣，整個肩膀都抖动的厉害。外面电闪雷鸣，屋子内时明时暗，我也觉得非常悲哀。很难想象一個非常强壮的男人，会哭成這样，完全像一個委屈的孩子。
我站起身来，轻轻的在他背上抚摸了几下。
“呜呜呜~~~呜呜呜~~~”李大壮更加控制不了的嚎啕大哭起来，就好像阀门一松开，洪水拼命的往外涌，怎么也无法阻止。
過了很久，他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了。
“因为我弟弟的事情，江大叔跟我父母结下了梁子，所以他对我也非常不满。他不让萍儿跟我见面，我們偷着见過几次面，结果江大叔回头就把萍儿打的半死。”李大壮說道這裡，脸上的难過清晰可见，他咬着牙，承受着這样的难過。“嗯。然后呢？”我也很难過，仿佛感同身受一样，整個心都在颤抖。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沒有见過萍儿。我怕萍儿再一次受到她父亲的毒打。我刻意的避开了所有能见到萍儿的机会。”說完這些李大壮更加哭得不可自拔，难過的咆哮，声嘶力竭。之前的我，根本无法想象這样李大壮的人，感情会如此细腻。他已经完全崩溃了，满脸都是泪水，悲伤似乎已经彻底浸透了他。
“轰！！！隆隆~~~~”雷声滚滚而去，阴冷的空气袭来。
“嗯，然后呢。”我把手放在李大壮的肩膀上。
他用有些湿的衣袖把脸上的泪水擦去，慢慢的止住抽泣。
“萍儿就以为我再也不喜歡她了。她整個人都变了，开始她变得很悲伤，经常她见到我，都好像要哭了一样。后来，一次她悄悄的跑在我家门口，问我：“還喜歡他嗎？为什么這样对她？”我什么都沒有說，我也沒有开门，我只是让她自己回家去吧。”李大壮的双眼空空洞洞的，仿佛一個死人一样，他的目光也变得很呆滞，仿佛那天的自己就在面前。
我不禁想到，那天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重复了多少遍，他還是這呆滞的表情。
“沒過多久，萍就病了，经常一個人自言自语，身体也变得很差，也不吃饭。即使如此，江大叔也不让我见萍儿。”李大壮用一個语调讲，目光空洞洞的看着前面。
“嗯。”我想结局，我已经猜到了。
“最后萍儿就那样死了，上吊死的。死的时候，瘦的不成样子，而且脸上很难看。我当时冲到了他家，不顾一切的抱着她的尸体。一切都完了，是我害死了她。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希望死的是我。我后悔自己不该冷落她，我后悔啊，我后悔！一切都怪我，怪我。”他像個木头一样平静的說完了這些话。
“嗯。”我用一种很纠结的眼神看着他，很难過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跪在萍儿的尸体，跪了3天。不吃不喝不睡，最后昏過去了。醒来之后，他们就把她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李大壮說這些话的时候，非常轻微，仿佛力气是一点点榨出来的。
“嗯。”只是同情的话什么用都沒有，而我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当时江大叔把我叫到村子那边的山脚下，狠狠的打我，我沒有還手。我想他這样把我抽死到好了，我就可以陪萍儿了。”他沒有任何感情的說這些。
“這事儿不怪你，怪江大叔，是他不对。”我觉得很是悲哀，为什么一切会变成這样？
李大壮摇了摇头，很无奈的說：“不，這怪我，如果我当时直接找到萍儿，我态度坚决一点，萍儿就不会死了。我不该選擇逃避。”
“嗯。”打心眼为李大壮觉得悲哀。
“后来他准备用刀直接把我杀掉，然后我就一路跑，跳到溪水裡往上游。他也疯了一样追我，就拼命的游。从下面潜水過去，游過上面岩石挡着的区域，裡面是一個空间很大的山洞，而且那裡好像能通往外界。最后他体力不支，就快死的时候，我救了他，把他拽上了岸。我只是因为他是萍儿的父亲才救了他。”他平静了很多，声音也变得冷冷的。
“嗯？你是說，有通道能通往外界？”我好像听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沒错。洞的那头有光，而且很亮。后来我跟江大叔一共出去了。那是我們完全陌生的世界，我們的祖先也许就是从這個洞来到這裡，随着山洞的塌陷，沒想到還有一條溪水能通往外界。”李大壮淡淡的說。
“嗯。”一個计划已经在我心底萌生。
“自那以后，江大叔便再也沒有杀我的念头了。我們也沒有什么来往。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李大壮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的人生无疑是很曲折的，我只能从他的脸上，他的躯干上看出异乎寻常的坚强。
“嗯。你真的很不容易。”我不懂怎么去安慰這個受尽生活折磨的人。
李大壮也轻轻舒了一口气說：“感谢你能听完我說的话。時間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去吧，不然他又会想到什么事情的。”
随后，我便离开了李大壮的家。
雨已经停了，天色也暗了，路很泥泞，好几次差点滑倒，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了泥土。這一路上，想了很多事情，我决定要离开這個鬼地方。
刚刚到家，就看到江大叔跟玉儿在门口站着。他们丝毫不着急，只是有点纳闷我为什么才回来。
“刚刚在那边躲雨，有些困就睡了過去。”我随口說道。
“以后可得注意点，這裡经常会下大雨，要早早回家才行。”江大叔沒有看到，边走边說。
玉儿沒有說什么，只是走在我身边。我对她笑了下，她還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我伸手拉她的手，她沒有拒绝，只是手有些冰凉。
這天夜裡，又同玉儿睡在一起。我轻轻的說：“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這裡了。”
今晚月色很好，透過窗子，玉儿的眸子盯着我的眼睛看着我。
我仿佛从她的眼角看到有泪珠滑落。這個女孩子，我自始至终沒有猜透。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并不爱她，但是我也不忍心伤害她。
“你在說什么？”玉儿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一样，夹杂的哭腔，让人有些心疼。
我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滴，淡淡的說：“沒什么，快睡吧。”
如果，我就這样离开，玉儿怎么办，她会怎样？之前设定的计划，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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