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苦衷
“别动我男人。”王老太太把老王头拉到自己身后,“他可经不住国公爷這一下。”
和王老太太比起来,老王头那三脚猫功夫,也就能和村裡几個老大爷比划比划,哪能经得住安国公一丢。
安国公是真动了怒的。
尤其是听那句“我男人”,他差点沒气得丢另一只靴子。
他精心养大的闺女,被猪拱了不說,還拱成了這幅粗俗的样子,毫无半点“大昌第一女子”的风姿。
别說是伪装了,就是把如今的她拉到那些王公贵族面前,他们怕是都不敢认!
“行了,你也消停些,這些年安姐儿孤身在外,有個人在身旁照应着,总归比一個人颠沛流离的好。”老国公夫人安抚丈夫,看着王老太太的眼神沒有丝毫嫌弃,只有慢慢的怜惜。
這是她最最心疼的女儿,也是心裡最觉得亏欠的女儿。
她這一生,生了六個孩子,替丈夫养了三個庶出子女,到头来,好好活着的沒几個。
反而是這個出走的女儿,瞧着至少過得好。
“安姐儿,当年——”老国公夫人看着王老太太,也沒有刻意去亲近她,只是想把思索许久的话同她說。
“旁的话无需多說,当年什么事,老婆子我年事已高,记不清,也不想记。至于二位贵人有什么苦衷,也不必再同我一個外人說。”王老太太打断老国公夫人的话,“還是那句话,有话直說,如果想要叙旧,大可不必。”
真·年事已高的安国公夫妇:“……”
他们调查過,也预想過很多次,唯独沒想到,小女儿现在沒有仇恨,沒有抱怨,沒有不满,沒有索求,甚至都懒得搭理他们。
原来,她是真的对当年的一切都不眷恋了。
永昌郡主的尊荣,如果她想要,他们不是沒能力帮她拿回来,但都沒有過那样的打算。
可现在看到小女儿真的沒有要的意思,又觉得浑身不得劲。
原来,女儿到了万宁城后,迟迟不去找他们相认,不是不能、不愿,而是认为沒必要。
她不要他们了。
想到此处,老国公夫人的眼泪又包不住,哗哗就往下流,却只能扭過头去,无声拭泪。
“安姐儿,你二姐她,曾给你留了东西。”安国公沒有再多說其他的,而是将桌上的一個铜盒子推過去。
知道王老太太不会打开,就替她把盒子的锁扣揭开,露出裡头的东西。
王老太太看到最上面的东西,本有些不耐的表情顿住了。
那是一对泥人,捏的是两個手拉手的小姑娘,一個安安静静手捧书卷,另一個神采飞扬手握长鞭,交握的两只手有明显的裂痕,却被细心修复好了。
即便已经過了五十多年,王老太太的记忆却瞬间被唤醒。
那时她和二姐。
“安安,好安安,你就陪我出去玩一会儿嘛!看书多无趣,今日有龙灯会,可有趣,走吧走吧,我已经打点好了,爹娘都去参加宫宴,大姐在外祖家,保证不会有人知道小郡主出门玩啦!”
“安安你看,這個店家做的泥人真好看。”
“天都黑透啦,别看书,看,我們俩的泥人好像哦!”
“安安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說,二姐永远都会保护你,二姐用生命发誓!”
……
“你是高高在上的永昌郡主,生下来就是郡主,而我呢?呵,得用一條命才能换来個宛如郡主的头衔,皇家恩赏?既然你這么稀罕,不如替我去和亲?”
“什么姐妹情深,你還真信啊!永昌郡主,世人都說你多智近妖,我看,你愚不可及,好骗得很。”
“你听别人怎么說?和皇后虚情假意做手帕交,其实是瞧上了人家背后的天家,你真脏!我凭什么不信?在我心裡,你就是這种人,不是么?”
“滚,我看见你這做作的模样,就犯恶心!大昌第一人?我呸!”
“……”
王老太太眯了眯眼,到底沒有如年轻时那般冲动,将泥人直接再次摔碎。
泥人之下,還有几样东西,她将其拿出来,却是几個印鉴,并一些地契。
“你二姐出嫁时,只带走了天家给的嫁妆,其余的全留给了你。那时都以为你走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外头的苦你哪吃得下?這些年,她留下的产业,還有你自己個儿原本有的,都给你留着,也都打理着,沒让家裡那些人染指,太后那边也帮忙遮掩了的,你尽管放心用。”安国公道,“永昌郡主的身份,我知道你也不稀罕了,但這個,是你二姐的心意,你就留着。”
王老太太:“不用。”
“听话。”安国公說着,忽然重重咳嗽了几声,“我知道你其实心裡怨着我們,你這孩子,气性大,我也不图你原谅。只是你二姐,我言尽于此,她从未曾有過半分对不起你,也未对不起任何人。但她走时,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她的遗物,你就好好收着吧。”
听到遗物二字,王老太太眼皮颤了颤,又一次想起那個总想拉着她出门的二姐。
她一身武艺,是二姐手把手教的。
二姐是個绝世的武学天才,如果不是家人看得紧,她怕是十岁就被拐出去闯荡江湖了,只因那时的她,就已经能和一些高手打成平手,而同样水平的高手,很多都已年近三十。
其实二姐是真正意义的武痴,别人学個一招半式,要领悟三年五年,她就三五天就能理解,剩下就等着融会贯通。那会儿输了,也只是吃了年纪小、真气不足的亏。
她才5岁,二姐就对她說:“安安,我师父說学武最好有個伴,這样就能事半功倍,我可不想输给那些男子,你来陪我练吧?不会沒有关系啊,你那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通的!”
回忆到這裡,王老太太沉默着。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无论她嘴上表现得如何厌恶、仇恨,其实她打心底裡,比谁都清楚,二姐当年必然有苦衷,她最不恨的人就是二姐。
可她怨,所有人都有苦衷,所有人都夸她聪明,可所有人都联合起来,织造一個让她知道不能信却不得不信的谎言。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那样虚伪的地方,她待不下去。
“如果你们找我来,就是想给我這些。”王老太太最后看了眼铜盒,把目光从泥人身上挪走,冷静道,“我還是那句话,不必了。相公,我們走吧。”
老王头反应一会儿,才发觉是在叫自己。
差点沒起鸡皮疙瘩。
他忙跟上王老太太,把愣住的老两口留在身后。
其他人也根本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些,老国公夫人才擤了擤鼻涕,哽咽着问:“你沒告诉她,這裡有多少么?”
那一铜盒子裡装着的东西,价值已经超過五百万两,甚至比现在整個安国公府的身家還多。
但和全盛时期的永昌郡主相比,還是要少不少。
当初的永昌郡主,万众瞩目,一些地方上贡,都会特意给她留一份。那时的大昌也国运昌隆,赏赐也丰,哪怕她日日吃金子過活,都能吃上几十辈子。
安国公道:“给她留着吧,有些话,還沒到同她說的时候。”
甚至,现在都不是他们相认的最佳时机,可一切都走到這一步了,他们老两口怕再憋着,此生此世都沒机会同小女儿說上话。
有些秘密,值得几代人用命去守着,可父母爱子之心,是片刻也等不及的。
“我們的女儿,永远都是聪慧的,說不定她自己就能查到真相。”老国公夫人說着,又红了眼,“此番她露了身份,我們要给她打点好,免得被那些老鼠闻到味儿。”
“早打点好了,太后那边也给递了消息,安姐儿虽不知情,却无形中帮了他们不知凡几。”安国公想了想,道,“她养的那個孙女也是個聪慧的,倒像是把安姐儿的品性继承全了,听說她在望北郡那一带,還有了名望,颇有安姐儿当年之风。不行,择日我得进宫一趟,给安姐儿、曾外孙女多要点儿好处,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他们皇家占了去!”
我理解林妹妹了,走一步,喘一路,坐下来就咳咳咳咳咳咳咳,立一会儿就头晕目眩脚软。
我可能需要万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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