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阿玉是我女儿
此事事关重大,他们胡家村与山阳村也必会因此交恶,但本已经到這個地步,握手言和也未免太過怯懦。
胡村长沉吟:“此事好說,我跟你们走一趟,另外,再让四個村民同我一道。”
他是村长,他去作证才更有說服力。
王老太太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语气笃定:“我也一同前去。”
“张驴子你傻了吧?就你那一把老骨头,還去县城呢!你怕是走到半路就散架了!”胡三婶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她還是有些憷的,毕竟她可从沒见過官差,更别說眼下這么多了。
张驴子也傻,谁不知道民见官,不死也要脱层皮,她怎么還上赶着去!
王老太太根本就不搭理胡三婶,她必须要去一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王家是看重阿玉的。
山阳村要抢阿玉,這事沒完!
更何况,别人畏惧官,她可不怕,不一样两條胳膊两條腿么?
還能把她吃了不成?
“老人家放心,例行问话而已,不会有妨害。只是沿途颠簸,老人家怕是要吃点苦。”张展微微颔首,提醒道。
“你不是有马车?我坐那個就行。”王老太太抬了抬下巴,說得格外随意。
张展一愣,随即想到,這也不是不可。
他還挺喜歡老太太的,为人磊落,做事也利索。
张展看见人群中的小阿玉,她已经从王二郎的脖子上下来了,旁边一只小羊挨着她,她正低头跟小羊說着什么。
比起前几天看到的样子,小女孩似乎又有了些变化。
原本她的脸色有些憔悴,整個人瘦瘦巴巴,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而现在,她那双黑色的眼睛裡似乎盛满了星光,瞳孔裡藏起来的一点金色,更像是点缀的那颗星星。
小巧的下巴有了圆润的弧度,笑起来时,红扑扑的脸蛋上還挂着两個酒窝,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洁白整齐的小牙齿也时隐时现。
玉雪可爱,粉雕玉琢,宛若年画裡走出的小娃娃,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岁月美好。
也并不像是农家养大的孩子。
他耳力惊人,恰好听见小女孩对那只小羊羔說:“小羊乖乖哒,大人们要做事情,我們都乖乖哒,等会儿带你去吃草喔。”
說完,還象征性地摸摸小羊羔的脑袋。
对于這個小女孩,张展格外喜歡,按理說,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块玉佩自然不足以报答的。
张展走過去,跟着過来的刘氏见了,忍着心裡的恐惧,把阿玉拉在自己身边,紧张地问:“大人,您是要找阿玉嗎?”
“嗯。”张展随意应了一声。
小阿玉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张开了嘴巴,小手指反過来,指着自己:“大叔叔,你找我什么事情呀?”
他在小阿玉面前蹲下来,看着小女孩望過来的迷茫眼神,轻声问:“你可要我帮你找到家人?”
听說這孩子是捡来的,不知是从哪儿捡的,只是看這孩子脸上有些许富贵气,想着是不是什么富庶人家走失的孩子。
尤其是那双含着金色瞳孔的眼睛,格外奇异,却又觉得放在她身上并沒有什么违和。
仿若天生便该长這样一双眼睛,如山中的小鹿灵。
胡家村這些人固然好,但這些到底太穷,于孩子而言,還是苦了。
“大叔叔,阿玉听不懂。”小阿玉茫然,她的家人不就在這裡嗎?
這個大叔叔,不会是坏人吧?
五哥哥說,有的坏人就喜歡這样骗小孩子耶。
小阿玉心裡有点害怕了,她偷偷往刘氏身边紧了紧,小手拉住刘氏的小拇指。
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有阿娘在呢,阿玉不怕,阿玉不怕。
“大人!”刘氏鼓足勇气,抬高了声音,颤抖着手把阿玉抱起来,手指几乎要捏成拳头。
刘氏深吸口气,大声說:“阿玉是我的女儿!”
小阿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下意识抱住刘氏的脖子,喊了声:“阿娘。”
“阿娘在,阿玉不怕啊。”刘氏的眼眶瞬间红了,看向张展的眼神有着哀求,也有着坚决,“阿玉是我的孩子!我是她的阿娘。”
王家的几個孙子也赶紧挤過来,把刘氏和阿玉一起围在中间。
他们年纪小,对官差什么的,還沒有大人那样的敬畏之心。
“是呀,阿玉妹妹就是我們的妹妹。”
“我們都是她的家人!”
“我們可喜歡她了,大人,你不能把她带走。”
“大人不能棒打鸳鸯!”
王六郎說完,几個哥哥都愣了,王四郎一個巴掌拍他脑袋上。
“笨,不能說棒打鸳鸯。”
“那說什么?”
“痛打落水狗!”王四郎斩钉截铁。
反正就是不能打。
张展:“……”
胡老太爷见张展思索的表情后,朝他微微拱手:“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话?”
张展看了小阿玉一眼,便知道這裡面估计有什么隐情,便点头答应。
两人走开后,众人才围拢過来,看着小阿玉。
“怎么办,那些官差不会把阿玉带走吧?”
“阿玉是我們王家的孩子,谁也带不走。”王老太太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看向周围村民时,语气更是坚定,“她是我四儿媳妇两年前生下来的孩子。”
村民们先是疑惑,什么两年前,這不是才捡回来么?
随后,他们恍然,是了,他们该這样說才是。
阿玉年纪小,和大家相处這段時間,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事,只以为自己本就是王家的孙女。
他们也不应该再提醒孩子想起来。
王家几個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迷糊了。
阿玉真是四婶的女儿呀?怎么以前沒见過呀?
难道是养在四婶娘家的?
胡村长沉声道:“我也同他们走一趟,把孩子的户籍办下来,长這么大,也该上户籍了。”
村民们顿时附和:“是是是,阿玉都两岁了,早该办了。”
“早办早好,以后攒嫁妆也更方便。”
周围的官差一看村民们這么說,也有些不确定了,山阳村那边不是說這孩子是捡来的嗎?
如果真是捡来的,村民们不该這么维护才是,更何况是在沒粮食的情况下。
小阿玉不太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因为在她现在的认知裡,她是阿娘的孩子。
阿娘和她都很爱生病,她总是晕晕乎乎的,每次生病都会忘记一些事情。
她觉得那些生病的事情忘记了,也沒关系,反正阿娘他们都陪着自己的。
团子在空间裡選擇沉默,崽子之前的记忆太惨痛,对于一個四岁的孩子来說,那更像是四年的炼狱生活。
只是她自己沒发觉,反而乐呵呵地活了下来。
要不是崽子在面临死亡时唤醒了它,崽子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崽子不记得那些记忆,但它知道,它记得,它只是一個陪护员,无力改变過去,不如和村民们一样,让她以为自己从小就是胡家村的人。
张展从胡老太爷那裡得知了大略经過,稍微细想就知道,小阿玉估计是被家人抛弃,而不是走失。
其中可能還牵扯其他。
他决定暂且保守秘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王家人把她登记在名下。
等他回去后,再派人查一查,看她的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正在找她,就帮她回富贵的家去,若真是抛弃,那就当那個雪地裡的阿玉已经死去。
他会帮忙收尾。
张展沒再提让阿玉找家人的话,权当不存在這事。
接着,他就带着几個胡家村的人,包括胡村长和王老太太,一起去县城结案。
临走之前,王二胖到底沒忍住,遥遥地问:“大人,王爷爷的裤子,你什么时候還他呀?”
他今天早上去喊王爷爷的时候,听见王爷爷在抱怨,自己的裤子都给那個年轻人换洗了,自己沒换的了。
张展:“……”为什么要提醒他?
他咬牙,看向一旁的王老太太,强迫自己冷静,道:“我放在县城裡了,届时定当交還。”
王老太太摆摆手:“什么时候還都行。”反正不是她的裤子。
因为一来一回要六個时辰,王老太太必定只能第二天才能回来。
她就对小阿玉說:“种子先不要动,等阿奶回来再說。”
小阿玉想起阿奶淋了万灵水的种子,弯起眼睛,乖乖点头:“嗯嗯。”
嘘,她知道,這是她和阿奶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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