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有朋自远方来
斤高兴地扛了鱼竿跟我身后。孩子年龄大了,该学颖一天前后唠叨着,不给孩子教這,不给孩子教那。老爹一怒之下,决定要将毕生绝学全权授予咱娃。說起来,钓鱼不是一般人就能融会贯通的。這得上知地理,下知天文,夜观天相,晨练三更。沒有点天赋是不行的。哪儿有鱼,哪儿沒鱼,哪儿有什么鱼,鱼塘裡可不给你标明。得自個揣摩。
比方說,背了风的坡头下,底下水深,周围再林木茂盛一点,中午的太阳照不进来,阴森冷僻,水面看着黑瓦瓦一片,有着冒险精神的钓鱼爱好者就爱选這种地方。能钓出怪物来,譬如死鸡啊、死猫啊,死狗之类的。但凡有這种腐食堆积之处,就有凶猛鱼类,黄鳝、王八、鲇胡子,這得拿肉饵钓。发臭的羊肝切成柳條状,栓了鱼钩上。钩得大,线得粗。猎物各個生猛。
本着九斤的性格,今儿先领過去开开眼界。“要不……咱下個月再来?”晦气,正遇见云家放水。坡头的深塘只剩下浅浅一层,王八、鲇胡子捞了几筐,正在岸边上挣扎。沒這样的,坏了风水。
“爸。”九斤拉拉我衫子,“云家小娘子朝咱挥手呢。”
正愤恨间,一句小娘子让某家提了精神。“哪儿?”顺着九斤的指向抬眼過去,回手就在臭孩子屁股上给了一记。“叫姨姨。”
吃错药了,大热天的。放哪门子地水。影响我父子心情。云丫头三两步赶過来,见父子俩扛着鱼竿,赶紧认错道歉。“王家大哥莫要怪罪。趁了水季之前清下塘泥,好给庄子上肥地。”
小娘子,小娘子……心头压抑着這個称呼。忍着,呵呵一笑,“是老钱又逼着要肥料了吧?”
“是谢宝提的。”云丫头指指边上正在指挥落闸的谢宝。“谢家大哥前個儿說,云家得了庄上的好风水,长年受乡亲们照料。這雨季前清了蓄水塘。一来给大伙儿肥地;二来,雨季上過水顺畅,不至于闹了涝去。”說着,喊人抬了小半筐鲇胡子過来。“天热。出水就死,沒得保存,正說给京裡鱼庄送上两筐,其余的自家庄上乡亲们分了。等会儿小女派人给王家大哥送到府中。”
“沒黄鳝?”家裡吃不了這個。后花园的水塘裡如今都下不去人,几個娃沒一個省心的。九斤长年捉的鱼虾,也不看看什么品种,都往花园裡扔。搞得自家池子和王八养殖场一样。大的小地,一到午上全爬出来晒太阳。前两天逗小三玩,扔了池子裡。再拉出来。小屁股上就带了俩王八。這两天正說收拾呢。
“刚挺大一筐黄鳝都让三夫人拉走了。”云丫头朝路上指過去。“這前头刚走呢。”
在饮食上,老四对我得胃口。我敢吃啥,她就不带含糊的。正聊着,谢宝泥手泥脚的就到了跟前,還有脸朝我拱手问好。当着云丫头的面,不好教训。瞪了一眼,沒搭理。
云丫头看出来了,笑道:“谢大哥是好人,自打来了庄上,帮了庄户解决不少难处呢。”說着,指指身后才挖地两條干渠。“亏得是谢大哥的策划,往后這两條渠挖通了,前后水道就贯穿起来。两头一开,连上荷塘就成了活水,再不用为這水旱两季饮水排水发愁了。”
我点点头,搭着怪腔朝谢宝道:“這么說,咱谢大侠也通水利了?”
谢宝被我问得尴尬,小声回报道:“当年在剑南时候学過一些。不敢說通。”
谢宝這么一說,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应付云丫头几句,拉了谢宝走了坡顶上问道:“当年你是在剑南西南上任的差?”
谢宝点点头,“比不得长安。深山老林的,沟壑多,穷乡僻壤。小弟当年地方上跑了個通透,這村庄之间往往一山之隔,却要走上三四十裡山路。百姓生息艰难,不易啊。”說這裡,脸上露出不忍之情。望望坡下热闹地劳动场面,感叹一声,“若都能像长安王庄這般富足……”
附和着谢宝的心情,胡乱感叹两声。“方户生认识嗎?小地方一個县丞,有沒有印象?”
谢宝思索一阵,犹豫地点点头,“過去经年了,打交道的人又多,子豪兄這么一提,模糊记起来点。是有這么個人。是游学到剑南安的身吧?”
大约对了。“怎么样個人?想起来地都跟我說說。”作为一個县丞,和谢宝這种带着背景来补缺混资历的官员不同,仕途之路天壤之别。谢宝是個实心眼,以他的身份,该是不屑于跟当地地芝麻官有交往。如今能记得一丝半点,說明咱谢兄弟是個实干家。谢宝眼裡
生该是個好官。沒读书人地架子,也沒官员地矫情。修路的事,与方户生有過一面之交。
作为父母官,方户生为了修路,上下都跑遍了。求爷爷告奶奶,一点散碎银两就把方户生打发回去。谁都沒在意,只当是扶贫。沒想到,半年多地時間,方户生就发动当地百姓开了工。等谢宝离开剑南的时候,听說路已经基本修到尾声了。
“這么說,這方户生是個能吏?”我最不喜歡能吏,不好对付。尤其经谢宝這么一概况,打心裡对這方户生有了新认识。按经历来說,孤身前往剑南游学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难以镇压。结合南晋昌的线报一整合,一個既不怕死,又不怕苦,沉稳、精明……
一般来說,這号人应该是我的交游对象才是。不该弄得這么血淋淋。不能小看别人,以为自己是什么什么啦,不把对手放在眼裡。那就离死不远了。
和二女订了几個小计划。收买?可能性不大。仗势欺人?就怕对方不认我這号。而且這种人你不能让他心裡有了计较。一旦他把你当了敌人,敢有一天翻過身,能整死你。就像刘仁轨收拾李义府一样。要我說,李义府当年就因为手软了,让刘仁轨這臭鱼翻了身。如今被人压着、骑着,在朝堂上都失了威信。
用二女的话說,這事儿不能交了下面人办。摸清底细,上下都盘算好,争取一次将其拿下,再不给翻身的机会。說白了,就是朝死裡弄。
商洛那边沒音讯。沒個亲戚朋友的,只能在他管辖的地界上做文章。通商,這是朝廷鼓励的。但那地方靠吐蕃比较近,难免出现些朝廷法度之外的交易。先不论這罪名有多大,只要拿住了。作为朝廷官员,一個裡通外国的罪名就能收拾得他吐血。靠了桌子上正盘算,下人通报:李义府大人求见。
老李气色不错,心胸蛮宽阔個人。和刘仁轨明争暗斗這些年,都处在下风。可面面上,总是那么温和。仍旧是我拿去的卷宗,如今却变得更厚实。看来老李這几天费不少心思。一杳杳放到我面前,死活得让我過目。
“李老兄办事,我這种不牢靠的就别掺和了。這么些字,小弟认都认不全……”装模作样地谦虚着,随手拿了一本翻开了。好字!李老兄不但把內容重新做了排列,而且在每個條例下又加上了自己的注释。那個详细,那個周全,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往下翻。能人!說句心裡话,朝堂上就得要李义府這种角色。說什么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哪朝哪代不是那個样子?缺就缺既能溜须拍马,又精明强干的官员。
李义府笑着将文案又推了回来。“王大人這就算過目了?在下還等着指教呢。多少给我李某人個說法。别让咱银监上的东西拿出去被人笑话。”
谁敢?手往文案上一拍,“敢笑话,让他弄出個更好的来。”
李义府笑着捋捋胡须,“這可得子豪說了算。李某不過是按着自己的意思加了些看法罢了。总有曲解、误解之处,何来周全之說。”
看着李义府笑了起来。“前后都与小弟无关。该曲解、该误解,终究還得李老兄背着。往后递上去了,朝堂上有人问、有人评论,這可得李老兄你独自出面讲解。”咱這是個便宜话,看似什么责任都不想担、什么活儿都不想干,可咱知道老李心裡面正乐着呢。這前后无非就是我把整個功劳都让给他,你落了這好,又落了這名,至于什么责任,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李义府挺高兴,假情假意推让了几個来回。实在是觉得這情领得有点太大,正色道:“子豪不该如此。李某我为官多年,官场上的礼数多少有個把握。从沒有子豪這般得情不得理的推诿。”
看来让老李有点不得劲儿了。這官场上,送人好处的事儿不多。可多大的好处,落多大的人情,该拿回多大的本钱,都是有個规矩的。在李义府眼裡,一旦過了三省审批,這可是了不得的大功劳。我沒有理由把這让他独占,除非是我還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摆摆手,正安慰李老兄宽心,下面又来禀报;說庄上来了位吐蕃臭大爷,声称与王家侯爷是故交,正卡了府门上售卖土特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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