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难老难少 作者:未知 第九十八章 难老难少 戴士强喝道:“你们這两個混帐东西,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竟想让本官填了护城河,莫非你二人是流寇的奸细,想要谋夺我徐州不成?” 他這话一喊出来,不但王平安愣住了,老医生也愣住了,在场的兵丁和灾民全都愣住了! 這话从何說起,這少年人沒有說错话啊,而且這老医生的建议也对,怎么就突然成了流寇的奸细?莫說奸细,在這徐州城外,连流寇的影子都不见,怎么就突然要夺起城来了? 戴士强指着王平安道:“不要以为你治好了几個人,被别人吹捧一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在本官眼裡,你不過是個黄口小儿罢了!” 王平安大感惊讶,這人有病吧,该看心理医生,我沒招沒惹他呀,怎么突然间就发起疯来了!他忙上前,道:“天热,大人火气大,請让学生为你号号脉,开上一剂清心静神的药来……”說着,他便伸出手去! 戴士强哈地一声,反手抓住王平安的手,叫道:“你竟然還意图挟持本官,好大的胆子!” 老医生也有点儿蒙了,心想:“莫不是痰迷心窍了,或者是脑疾发作?”他忙也上前,道:“要不然老夫……老朽,小人给大人看看?” 士兵也都呆住了,他们久闻徐州官场第一招人烦的就是這個戴不服,可终是接触不多,今日一见,竟然是這個样子,尽感莫名其妙,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這时,城外的灾民见這边有人呼喝,慢慢的聚了過来,有的人认识王平安,想起那日正是這個少年送了他们财物,并且告诉他们只有在城下大哭,才会催促官员快快放粮,這招果然好使,他们终于吃到了粥饭。 见這嗓门奇大的官员要难为王平安,有的灾民看不過去,就叫道:“這小哥是好人,大人不要误会,你不要难为他呀!” 有的灾民叫道:“要不是他,我們现在還吃不上粥呢!” “是啊,幸亏他告诉我們要哭求官府,要不然這赈灾粮食,還指不定得什么时候发呢!” 戴士强额头青筋暴跳,冲王平安道:“原来那天煽动流民闹事的人,就是你啊!” 王平安摇头道:“学生哪有煽动過什么,只是……只是知道大人们马上就要放粮,所以让百姓们到城门处领粥而已,想替大人省下到处通知的麻烦!” 他终究還是给徐州的官员们留了脸面,好汉不吃眼前亏,這时候要是装硬气,可是大不智之举,他自然不会說出难听的话来谴责! 如果换了别人,就势下坡,這事儿就算過去了,即使心中不满,也等日后再算帐。而且别的官员不少人都知道牛正宏认了王平安做侄子,但一来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二来戴士强太招人烦,也沒人說這种闲话给他听,他就竟然不知道這层关系,先入为主,非认定王平安又是在扫他的面子! 戴士强嘿嘿冷笑几声,放开王平安的手,喝道:“左右,将這奸细拿下!”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莫非他俩以前有過恩怨,司马大人這是在借题发挥?” 老医生忍耐不住,给戴士强作揖道:“大人,可是這孩子以前得罪過你?你大人不记小人過,這就饶了他吧!” 戴士强一翻白眼,沒好气地道:“本官象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嗎?” 无论老医生,還是士兵,還是在场的灾民,心裡一起升起個念头:“你象!” 忽然,人群之中,一個宏亮的声音响起:“在前隋时,吃小孩儿的恶官道爷见過,可在咱们大唐,当众抓小孩儿的恶官,倒是头一回见!”這道人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之中站着一位高大的道士,這道士极其威猛,身材高大,足足比旁边的人高上半头,身上穿着脏兮兮的道袍,看年纪在六十左右,面赛锅底,黑中透亮,一脸的大胡子,双眼好似铜铃,模样很有些凶恶,如果在晚上看,吓坏活人那是肯定的,就算是恶鬼见着他,也得靠边走! 戴士强气道:“你是谁,胆敢当众诽谤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嗎?” 還是那口山西调调儿,這道士笑道:“你個王八泥鳅鳅的,你一個小小的五品官,曲江池裡的王八都比你個儿大,還敢跟本道爷讲什么朝廷命官,我看你真的是失心疯了!” “放肆!左右,将他也拿下,关入大牢!本官倒要看看,咱们谁是王八泥鳅鳅!”戴士强气急败坏地叫道。 士兵们抓王平安還有些犹豫,這少年人相当不错,戴士强有点儿混蛋,可要抓這老道,却沒什么犹豫的了,一拥而上,就要将老道锁拿下来! 這老道笑容一敛,不怒自威,长长的嗯了一声,煞人气势顿现,仿佛别說眼前只是些郡兵,就算是千军万马的敌阵,他匹马单枪,也照样可以十荡十决! 士兵们被他气势所逼,竟然不敢上前,都回過头去看戴士强!戴不服,绰号不服,自然是谁也不服!他一挥手,道:“還愣着干什么,拿下!” 士兵们呼地拥上,抓住了老道的手臂! 這老道哈哈大笑,笑道:“就你们這几個小泥鳅,還想抓本道爷,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双臂一振,接着随手一划拉,竟将四五名士兵一起摔出,沒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戴士强叫道:“流寇,這人定是流寇,快快拿住他!”心中害怕,虽嘴裡叫得欢,脚下却连连后退! 老道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戴士强的脖领子,笑道:“你是徐州的别驾,還是司马?道爷看你……谁敢偷袭……呃……”老道晃了两晃,摔倒在地! 后面有個士兵,拿着刀背狠狠地敲到了他的后脑勺儿上! 戴士强脸色发青,喝道:“一起抓了,关进大牢!” 士兵们见他暴跳如雷,状似疯癫,不可理喻,再不敢违背命令,将王平安也抓了! 王平安大急,叫道:“大人,你抓我干什么,我也沒犯罪啊!” “你犯了大罪了!”戴士强恶狠狠地道。 士兵们推着王平安就要进城。 王平安眼见如此,只好冲老医生叫道:“老先生,我家备有药材,徐州只有我家才有,如果医生们要用药,只能到我家去取。我沒别的意思,只希望拿药之时,可以抽時間进行义诊,大家要齐心协力,集中起来,這病不能扩散……” 老医生也是发急,叫道:“你是說全城医生要集中起来治這病,功效才最大,是吧?不要让病人四处求医,以免传染,祸及全城?老夫明白,老夫明白了!” 王平安又叫道:“要用麻附细辛汤来治,药方是麻黄二钱……”声音越传越远,他被押进了城裡。 老医生眼眶湿润,不住摇头,喃喃地道:“這孩子特也心善,老天爷为何不开眼,這好人怎么就沒有好报呢!” 灾民们却是大怒,纷纷叫骂,狗官之声不绝于耳,有的人更拿起石块泥巴去丢戴士强,戴士强抱头鼠窜,可士兵们只是叫喊,却沒有一個真的上前保护他,任他一路挨打,逃进了城裡! 王平安被架着,老道被抬着,两人一起被押进了大牢。士兵们对王平安倒也客气,只是将他推进牢房,可对老道却不一样了,真接扔了进去! 哗啦锁响,牢门关闭。牢房裡只有一盏小油灯,灯光昏黄。王平安和老道所处的牢房在大牢偏角,整间牢房裡只有他们两個。 王平安适应了一小会儿,這才来到老道的身旁,去看他的后脑勺儿,见老道的脑袋上起了個大包,并无危险,心中感叹,這道人身体可真强壮,换了别人,這下子就得被打死吧,他只是起了個包! 老道悠悠醒转,张口来了句:“王八泥鳅鳅的,敢打我,我都多少年沒挨打了!”慢慢的爬起身来,看了眼四周,又道:“真把我关牢裡来啦?” 王平安坐在他的旁边,问道:“道长,你是山西人?你哪裡也发水灾了?”他以为老道也是逃难来的。 老道一呆,脑袋有点不清醒:“山西?我是朔州……我是长安人!” 王平安也一呆,道:“可你是山西……嗯,朔州口音啊,你在长安修行?” 老道坐直了身子,嗯了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看王平安。 王平安又道:“在下王平安,徐州人,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我嘛,我叫尉……恭!”老道甩了甩头,道:“你问這么多干嘛,我叫你小子,你叫我道长,不,要叫我仙长,就可以了!” 王平安挠挠头,心想:“不知是愚公,還是寓公,這是道号,不象是人名!”他道:“仙长,多谢你仗义直言,不過却也连累到你了!” 老道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连累的,你且稍等一会儿,不出半個时辰,那個狗官就得连滚带爬地进来,哭着喊着求咱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