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戒断反应。
温热的水流从头淋到脚,全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张着,她仰头闭上眼,听着哗哗水声,慢慢回想刚才火锅店裡的所有细节。
他看她的次数并不多,因为坐在程裕的对面,所以他大多时候抬起头在跟程裕說话。
七年過去了,当初心怀芥蒂的他,如今能够坦然应对這种三人场面,应该是早就看开了,否则今晚也不会答应出来。
可他为什么還留着她的微信多年未删,這一点梁妍想来想去,觉得跟他性格挂钩,遇事不会做绝,也可能纯粹懒得删,又或者躺列久了忘记去删。
但不管如何,今晚他们重新加上了,可面对那空白的聊天框,她想不到能說点什么。
洗完澡出来,梁妍裹着浴巾半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去看程易的资料页。
他的头像微信名仍跟過去一样沒变,朋友圈却設置了半年可见,這半年也沒多少动态,除去医院卫生医疗相关的链接与分享,余下的只有一條带图日常,图裡是只银渐层,趴在笔记本键盘上,睁着圆溜溜的脸,瞧着既呆又傻的样子。
他发了两张不同角度的图,配文是:最近她总是半夜不睡觉闹我。
从用字上得知這应该是只母猫,看上去也還小。
梁妍放大图片仔细看电脑旁边的书,大概他那会儿正在备战考试,所以凌晨十二点了還在发這條朋友圈。
退回聊天框,梁妍握着手机发呆,觉得可以问一问江贺远的情况,但斟酌来去還是沒发,最后扔开手机追剧去了。
第二天周六,程易从一台瓣膜置换术上下来,回到病区查看刚做完手术的病人,途径护士台时被人叫住。
几個小姑娘正围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把程易叫過去說:“今天护士长生日,晚上科室聚餐,程医生觉得去吃火锅好還是烤肉好?”
程易点头:“我觉得都行,蛋糕订好了嗎?”
颜阳說:“還沒订。”
程易拿出手机說:“那我来订吧。”
身后何光州過来,趴在台子上开玩笑說:“你们這些人偏心啊,眼裡只有程医生,怎么沒问何医生呢?”
颜阳同样朝他笑笑:“那何医生觉得吃火锅還是烤肉?我們在票选,哪個选的人多就吃什么。”
何光州伸手从台子内的笔筒裡拿了只笔,嘴角勾笑說:“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周芙回头瞥见,赶紧去拦截,然而笔已被人拿走,她护住笔筒强调道:“何医生,你這個星期已经从我這儿拿了三支笔了。”
“我那儿笔太少了。”何光州得了便宜就卖乖,“小周芙,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周芙是個冷面女,瞪了他一眼:“再有下次,我让王护给你扣分。”
何光州在她面前赖起来:“何必呢你。”
程易订完蛋糕走进江贺远的病房,這個点病人及家属刚拿到订好的午餐,正搭着餐桌准备吃起来。
江妈妈看见程易来了立刻起身,和蔼友善地朝他问候:“程医生吃過了嗎?”
程易說快去吃了,让她坐下管自己吃,他站在床边例常询问江贺远目前的身体感受。
江贺远自我感觉不错,胃口也好,吃得很香。
程易点头說:“多注意休息,再观察两三天,沒事就可以出院了,你们学校什么时候上课?”
江贺远說:“老师說下周。”
“那应该不会耽误。”程易随口說了句,“你们老师挺关心你的。”
江妈妈认同道:“昨天小远做手术的时候,梁老师還带着男朋友過来陪我,看到小远回病房她才走,真的是很上心了。”
程易低头看向病床上的被子,点了下头,沒再說什么。
当晚他回到家,临睡前收到一條微信。
酥酥妍:江贺远什么时候能出院?
程易看着屏幕上的這條消息,好长時間沒有点进去。
上一次收到她的消息,是在七年前的酒店房间外,他预感到她做出的决定,拼命打字想要挽回一点余地,最终她沒有给他机会。
他不知道后来自己是怎么回的学校,分明来时只用了十分钟,回去却怎么也走不完,身体像被抽了魂似的,被动跟随着大街上的人潮往前走。
炎热的夏天,液体在眼下干涸,绷得脸上奇痒无比,他想要释放情绪,最终只能吞进肚裡。
他知道自己挽回不了,在前一天晚上,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她下决心的那刻,完全不会再听他說什么,犹如当初在江州的旅馆,她只是想要摆脱他,所以才会临时应和他,背地裡却再次计划着不告而别。
他被她甩了两次,第二次更决绝,刪除他的微信,拒接他的电话,切断两人的定位联系,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她不是慢慢地不喜歡他了,而是突然不想喜歡他了,她不仅退了一步,還将他推出老远,這是无论他改正与否都无法挽回的。
起初那段時間,分手的戒断反应很严重,他经常会梦见他去找她或是她来找他复合的场面,等醒来之后才发现,眼前什么也沒有。他恍恍惚惚的,拿起手机数不清第几次去翻找有关她的各种联系方式,然而只能確認那已经是分手的第几天了。
对于身边人的关心询问,他绝口不提她的名字,也对分手原因保持沉默。
那时候他想過,也许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产生联系了,无论是否還有這個可能,当时的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而今他正在這條路上走着,他想着有一定把握了就去找她,结果她回来了。
终有這一日,她還是和程裕站在了一起,而他只能在对面默默看着他们。
梁妍发出的消息在過了十分钟后有了回复。
xy:最快周一可以办理出院。
周日一大早,梁妍带着江贺远班上的两個班干部,以全班同学的名义来看望他。
到达八楼病区时,梁妍感觉今天的科室格外冷清,走廊上保洁阿姨弯腰拖着地,病房内的电视裡播放着早间新闻。
她在病房门口停留了会,沒看见什么熟悉的身影走過。
過了会,有個年轻的男医生进来查房,梁妍听见江妈妈叫他何医生。
何光州笑得很亲切,关心地聊了几句,看见站在一边的梁妍,问道:“今天有朋友来看望?”
江妈妈介绍說:“這是小远的老师,這两個是小远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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