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猪倌朱德康同志 作者:未知 尹显聪口气有些沉重,說:“因为這事,他估计要退伍回家了……军校,怕是沒希望了。” 庄严說:“他活该!” 尹显聪口气忽然变得重了,說:“庄严你懂個屁!在你看来,他是做错了,可是在他看来,你又做对了嗎?和班长打架是对的?顶撞班长是对的?在战场上,這种行为随时可以枪毙你!” 庄严僵住了,沒法反驳。 尹显聪又說:“你自己說說,你们三班长军事素质如何?不错吧?” 庄严只能无奈道:“還行……” 尹显聪說:“你以为老兵這些军事素质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們当新兵的时候班长也是把我們往死裡练,你们三班长当时在二排四班,那個班长是出了名的狠角,他现在左手大臂习惯性脱臼,就是在大雨天搞800米综合战术演练时候滑倒摔成這样的,当时自己咬咬牙让战友帮忙接上,吭都不敢吭……” “這都不能成为他整兵的理由!”庄严不服气道。 尹显聪說:“是!這确实不能成为他整人的理由,可你不能不承认好兵是摔打出来的,不是惯出来的。就你庄严這种缺心眼的兵,就该好好锤炼锤炼!如果你将来当了班长,你就知道班长也有班长的难处。当新兵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班长最沒人情味,可自己当了老兵当了班长,也就明白了当时班长的一片苦心。” 他察觉庄严眼角有些发红,突然想起這小子已经被宣布下放炊事班养猪了。 “唉……” 尹显聪叹了口气,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去到炊事班,记住和老兵搞好团结,尤其是朱德康,他是咱们连最老资格的兵,神着呢!” 俩人聊完,庄严背着背包不舍地离开了一排。 到了炊事班,天彻底黑了下来。 山坡上,小平房。 朱德康躺在床上,手裡拿着一本武俠小說,看到高兴得地方嘎嘎直笑。 笃笃笃——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 朱德康心裡挺不高兴现在有人打断自己的欢乐时光,颇为不耐烦地问道。 门外传来了李闯成的声音。 “老班长,是我,李闯成!” “搞什么玩意?不知道晚上我在休息嗎?”朱德康扔下武俠小說,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炊事班长李闯成和一個背着背包的列兵。 他愣了一下。 李闯成赶紧說:“老班长,這是庄严,往后他就住在這裡,跟你学饲养技术。” 紧接着,又瞅了一眼房间裡另外一张新床。 “之前我過来装床架的时候,不是跟你提過了嗎?” 朱德康個头不高,也不矮,瘦瘦的,发际线有些后移,额头又高又亮,一张黄黑脸,张嘴說话时,嘴裡焦黄的烟牙毕露无遗。 打量了一下庄严,他很不情愿地让开了道,嘴裡却嘟囔着:“說得好听是派個人過来,我說李闯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這裡太自由自在了,非得弄個新兵蛋给我拖后腿?” 他显得很生分,似乎对庄严到這裡十分不满。 李闯成笑着,也不管朱德康怎么說,自顾自领着庄严往房间裡走。 “這個床,以后就是你的,還有那個柜子……” 他走到床头的一個老旧木柜子旁,用手敲了敲木板。 “這就是你的储物柜。” 庄严朝朱德康那头看去,朱德康的床头不是连排裡常用的那种一個個组合起来的制式储物柜,而是一個衣柜。 是那种地方上很常见的,大约一米多高,工艺很普通,价格很便宜的三合板柜子,但绝对不是部队使用的制式储物柜。 朱德康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被子也不摊开,蚊帐也沒挂,人直接压在被子上,靠在床架旁,翘起了二郎腿,继续看他的武俠小說。 “看什么看?等你当了5年兵,你喜歡用啥样的柜子,连长指导员都不会管你。” 他一点都不客气地怼了一句偷瞄他柜子的庄严。 庄严赶紧收回目光,将背包放在床上打开。 李闯成显然也不愿意在這裡多待,面对着妖裡妖气已经油成了精的朱德康,這個炊事班长在山坡這個猪倌的领地上沒有任何的尊严。 “庄严,往后啥不懂就多问问老班长,還有,明早呢……”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一個艰难的决定。 最后道:“明早你喜歡出操就出操,不喜歡出操就别来了,咱们炊事班通常起床比班排要早,其实出操也就是個形式,起床号响了去参加全连集合之后等连长讲完话就解散去做饭,你是养猪的,更不需要参加训练。” 說罢,也沒等庄严继续问清楚到底去還是不去,转身一溜烟出门。 临到门前,這才转身又对朱德康說:“老班长,你早点休息啊,连长說好几次了,老是延迟熄灯可不好,我很难做人。” 朱德康躺在床上不耐烦的连连挥手,仿佛在赶一只绿头苍蝇:“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等炊事班长走后,庄严开始整理自己的内务。 他不知道怎么跟眼前這個老兵像尹显聪說的那样“搞好团结”,至少目前看来,這個叫做朱德康的老兵似乎行为怪异,根本沒法搭讪。 “那個……那個……” 躺在床上的朱德康倒是主动开口了,指着庄严,皱着眉头,半天想不起庄严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庄严。”庄严立正站好,老老实实回答。 毕竟眼前這個是第五年兵,可以說都成老妖怪了。 “对对对,庄严,你看我這脑子,兵当久了,人就傻了。”朱德康自嘲了一番,然后两根手指在嘴唇边做了個夹烟的手势,“有沒有带烟?” “烟?”庄严先是一愣,接着扔下被子手忙脚乱从口袋裡拿出红塔山,上前递给朱德康。 朱德康翻身坐在床边,接過香烟,在鼻孔下嗅了嗅。 “嗯,好烟!比我的美斯特要好多了。” 說完拿出火机熟练地点上。 抽了几口,朱德康对庄严說:“现在天黑了,我就不带你周围看看了,其实我們這裡也沒啥看头,說白了就是被遗忘的角落,名义上咱们属于炊事班,不過李闯成那小子也很少到這裡来,這裡就一個小平房,从门口出去右拐二十米就有個猪圈,裡面养了十條猪,那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 顿了顿,又道:“对了,早操呢……你是新兵,意思意思一下也要参加,集個合,报個到,然后可以回来這裡,你喜歡干嘛就干嘛,只要不违反规定,沒人管你。到了早饭之后,他们出操了,才是我們开始忙活的时候,去炊事班把潲水给收了,不够的话,就骑着炊事班的三轮车,去对面水上派出所的饭堂,他们所裡的人会把潲水给我們,這猪跟人一样,吃三顿……” 一直到庄严铺好床铺,朱德康仍旧坐在自己的床边唠唠叨叨。 熄灯号在营区上空响起。 朱德康愣了一下,对庄严說:“去,把灯关了。” 房间裡黑了下去,朱德康把手电打开,挂在床头,继续看着武俠小說。 庄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裡莫名的难受。 自己這回真的当了猪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