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离去之前 作者:未知 演习结束后刚回到营区的那天,部队开始进入休整。 侦察骨干集训也宣告结束。 大部分的集训成员都留在了侦察营,少部分回到了团裡。 许二和牛世林俩人因为手续還沒办好,所以暂时也要跟着团裡的集训队员撤离。 一個月的集训。 所有的队员和庄严之间都产生了极深的感情。 庄严交给所有队员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技能,更是打开了4师所有侦察骨干一种新的作战理念。 庄严相信這些火种回到团裡,会将自己那一套训练模式发扬光大,继续培养更多的人材。 师长姜锦霖对于這次集训的效果十分满意,那天离开侦察营的时候,和唐文凯、庄严俩人一起在帐篷裡坐了足足一個小时,听取了庄严对未来4师侦察部队发展的一些建议。 有了這次对抗演习,再也沒人敢对侦察营特立独行的训练模式和装备上的更新换代有意见。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那么的令人满意,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不過,正当庄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4师,回国关拿毕业证等分配的时候,唐文凯风风火火闯进了排房。 “庄严,跟我走一趟。” 他的脸色阴沉,乌云密布。 庄严一看,心裡就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营长?” “一边走一边說。”唐文凯二话不說,扭头就走。 庄严只好跟着一起出了营房。 车子在篮球场边等着,俩人上了车,唐文凯对司机說:“肿瘤医院,快!” 话越短,事越大。 听到唐文凯提及“肿瘤医院”庄严一下子明白了。 肯定是有关刘洪贵的事情。 這一個月,庄严因为集训的事情已经忙得焦头烂额,除了电话问候一下之外,根本沒机会亲自去临海市肿瘤医院看望一下刘洪贵,原本想着而明天走之前去市裡先走一趟医院,见见李洪贵,然后再坐火车离开。 沒想到今天唐文凯居然主动上门找自己,让自己一起去看看刘洪贵。 “是不是我老班长……” 庄严想问,又不敢问。 “是。”唐文凯的脾气又上来了,一拳砸在车门上。 “马勒戈壁!” 唐文凯虽然脾气暴,可是一向很少骂粗话。 他既然骂了,事情就严重了。 庄严不再吭声。 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過了一会儿,唐文凯似乎压住了心头上的怒火,這才长途了口气,眼角红了,說:“他们要锯掉洪贵的腿……” “啊!?” 庄严下了一跳,人马上坐直了。 “医生說,要保命就得高位截肢,之后在做化疗,這是最佳的方案,否则腿不锯掉只能等死……” 說着,手握起了拳头,压在自己的嘴唇上,看着窗外,一脸的悲怆。 锯腿? 高位截肢? 庄严头皮开始发麻。 对于一個年轻力壮正当年的年轻军官,锯腿意味着什么? 等同宣告了這辈子只能依靠拐杖生活了。 這還是在确保后期化疗能够起到效果的情况下。 庄严只能往好处想。 他拼命往好处想。 肿瘤医院的专科医院生是专业的,他们的意见一定沒错。 兴许锯掉了那只长瘤子的腿,刘洪贵老班长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 命在,一切都還在。 “還有沒有别的方案了?”庄严心存侥幸地问道。 “沒有!”唐文凯隔着拳头說:“我找了所有我认识的医生,包括军医大的教授,還有我父亲的一些老朋友,将洪贵的病历报告和片子都发给他们看了,他们都赞成這是最保险的方法。如果不进行高位截肢,危险性太大,一旦扩散,神仙难救。” 庄严相信唐文凯。 他知道,营长是多么看中自己的這位老班长,否则也不会将他一手提拔起来。 现在要他看着自己的爱将被切掉一條腿,心裡肯定不会好受。 到了肿瘤医院,俩人径直去了主任的办公室。 那位姓梁的主治医师详细为唐文凯和庄严介绍了整個治疗方案,也說明了所有的可能性和情况。 “不是最后一步,我們也不愿意采取這個方案。”梁医生說:“但是他的情况很麻烦,如果不马上进行手术,我怕会扩散。” “我理解。”唐文凯出奇地冷静。 這是医学。 自己是军人,不熟悉医学。 這一切,只能听医生的。 即便你拿枪顶着医生的脑袋,也不可能治愈這种绝症。 “现在有個問題……”梁医生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唐文凯和庄严:“這個方案,我還沒有和刘洪贵谈,是不是……” “我去谈。”唐文凯二话不說,马上担下了责任。 梁医生說:“本来禄教导员交待,這裡有什么需要他做思想工作的事情要通知他,不過我给他打电话,他人不在临海。” “嗯,教导员去了军区裡参加学习,要十几天才回来。”唐文凯說:“我是营长,我来說。” 庄严道:“我跟你一起去。” 唐文凯想想,点头道:“也好,你在旁边帮着說几句,也许有效果。” 梁医生接着又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该怎么說,怎么挑好的說,怎么鼓舞病人的斗志之类的话。 庄严其实一句都沒听进去,心裡乱的够呛。 走出梁医生的办公室,唐文凯问庄严:“有烟嗎?” 庄严摇头:“你不是不抽烟嗎?” 唐文凯自嘲地笑了笑說:“呵……忽然想抽根烟……” 想了想,一转身:“走吧。” 俩人沿着走廊一直朝病区走去。 进了刘洪贵的病房,却看到他趴在病床边的地上在做俯卧撑,天气热,他穿着一件体能服,全湿透了。 “洪贵。”唐文凯勉强地挤出笑容,其实比哭還要难看。 “营长?”刘洪贵一抬头,看到了唐文凯,接着又看到庄严,喊了声:“庄严你也来了?” 說吧,从地上弹起来。 “营长,告诉你,我最近這几天化疗感觉情况很不错,我的腿……” 他拍拍自己的右腿膝盖。 “你看,沒原先那么肿了,我看有希望治愈,我這身体,打小就强壮,我出生后我妈找村裡的算命先生跟我算了一卦,說我這人命硬,绝对长寿!如果治好了……能不让還让我回侦察营?” 唐文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的心脏仿佛承受着和某种巨大的压力,早已经要爆炸开来。 他甚至不敢马上回答刘洪贵的問題,生怕一张嘴,发出来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 庄严见過不少艰难的场面,无论是演习,无论是当年跟着老白毛一起到某地执行任务,即便两個人面对百人,也沒有现在這种场面更令他感到难以面对。 他想走,又不敢走,生怕自己一走,就露了馅。 刘洪贵似乎看出了点端倪,笑容慢慢融化在脸上。 “营长,是不是出事了?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他反而变得异常平静起来,仿佛在谈论一件别人的事。 “有事你跟我說,生死有命,我能接受,我是当兵的,我是军人,我死都不怕,我還怕什么呢?对嗎?我怕什么呢?狗娘养的,我才不怕癌症!让狗日的放马過来……” 一边說,眼睛慢慢红了。 他慢慢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看着庄严和唐文凯。 三人对视着,房间裡的空气凝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