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又一租客
一個掌柜模样的中年人站在左相府的厅内,恭恭敬敬地道。
鸢夫人坐在主位上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听见這人的话不耐烦道:“什么大小姐?不過就是個死丫头。”
底下的掌柜头顶冒汗,连声道“是”。
眼前這位夫人是如今左相府中掌权的,也是他背后的东家,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人。
“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嗎?那死丫头来一次就晾她一次!城东的铺子租给谁都行,就是不租给她!”
“小的明白。”掌柜的连忙作揖。
他心裡還忍不住可怜了一下這位左相府大小姐,明明出身名门却落到這個地步,去了城东還不算,连想租個店铺源头都被封死了……這些达官贵人遇上利益纠葛,下起手来真是比谁都狠啊……
“另外,你带话過去,让那些手裡有铺子的都好好掂量掂量,我左相府的铺子不租的人他们要怎么对待!”
“是。”
“回去吧,给我盯着点!那铺子租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租给她!”
那位掌柜的连忙退下了。
“哼,還跟我斗!”鸢夫人得意地道,“那死丫头被赶出府去還不安生,還想着租铺面?我已经够讲情面了,给她留了一处别院容身,她就该安安静静在那破院子裡等死。”
“母亲。”鸢夫人旁边坐着個跟安雨模样相仿的少女,一身鹅黄色的裙装,粉面朱唇,长相和鸢夫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怎么了雪儿?”
“姐姐搬出府中修养,想做点生意,想在街上抛头露面应该也是有她自己的主意的,您又何必拦着呢?姐姐她沒做過生意,說不定以为這市井之事简单的很,母亲不如就让她试试,到时候受了挫,自然就明白经营铺面也沒那么容易了。”
這安雪也是厉害,一番话說的听上去善解人意又替姐姐着想,细细听上去便能品出来点儿不对。
鸢夫人把安雨安排在了什么地方這位“雪小姐”应该也是知道的,這都能說“修养”,也看出来這位二小姐沒真正为安雨說话。說安雨“在街上抛头露面”……
也是挺会說。
“雪儿就是善良,那死丫头抢了你那么多东西你還为她說话。娘偏不想让那贱种有一件事称心如意的。”
“好吧母亲。”安雪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她心裡却觉得母亲有些愚笨,那安雨想租左相府的铺子做生意,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挣钱,到时候她们要是想搞這丫头那還不好搞?稍微给她找点麻烦就能让她血本无归。
让安雨租下来才能把她放在手裡拿捏,现在不让安雨租上铺子更像是为了一时解气。
不過她也不打算跟自己母亲說什么,暗示的话已经說了,鸢夫人沒领会到她的意思也就罢了。這房间裡還有那么多下人,她可不会像自己母亲一样把话說的那么直白。
這样也行,虽然沒有办法在生意上给她那好姐姐使绊子,但安雨也租不到什么铺子了。
就靠从府裡出去时拿走的那些银子,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安雪不再谈起此时,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来和鸢夫人一起喝上了茶。
……
過了两日,那城东掌柜的铺子裡又来了一位要租铺面的公子。
這位公子一身黑衣,黑发高高束起,两鬓留了两长條碎发。年纪看上去不大却仪表堂堂,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但這公子也不是一個人来的,后面跟着五個小跟班,那伙计一看,那五人不是他们城东出名的混混无赖又是谁?
伙计连忙去請掌柜的,掌柜的是何等人精,看见了那群混混面色也不变,恭恭敬敬地跟那小公子道了声好。
城东的商铺基本上都认识這群混混,但容许他们闹到现在主要是两個原因,一是這群人虽然气势很凶,但其实并沒有造成百姓们什么损失,就算抢钱也都是冲着這些商铺和一些新搬来的住户,拿点钱出去也就打发了。
說实话好打发的很。
可若是不拿钱才麻烦,這群人会半夜潜入人家家裡或者铺子裡,那样的话不仅门很有可能被砸坏,贵重的器物也容易丢。
第二個原因是這群人有官家在后边撑腰。
城东本来治安就乱,這群人小打小闹收“保护费”,也一次都沒被抓走過,是真的有点后台,是以城东的商铺都選擇散点儿小钱消灾。
掌
柜的眼尖,一眼认出来那位公子是兵部侍郎家的三公子。
這位不是成日裡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嗎?……原来小混混们的后台是這位,不過怎么今儿個還亲自来租铺面了?
“我說你這掌柜的,要租你家的铺子怎么還有等你這么久?”那小公子一开口就透露着浓浓的不耐烦。
掌柜的连忙配上笑脸:“对不住公子,对不住。”
“让我們头儿等這么久,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那公子身后的陈二皮拎着棍子扛在肩上威胁道。
“就是就是!”其他混混也搭腔。
掌柜的连忙让伙计给這几位上些点心,又续了上好的茶水,這才让混混们的斥责声小了些。
“公子看上了哪一间铺面呢?”
“我們公子要买下你家城东最大的那间铺子!”混混中最小的那個站出来大声說道。
公子对那小混混的表现十分满意,目露赞扬,朝他点了点头,觉得這十分给自己长面儿。
“额……”那掌柜的面露难色,道:“這位公子,铺面只租不卖。”
“啊?”這回陈二皮把放在肩上的棒子拿起来了,脸上更是挂了凶相,其他几個混混也都跟着陈二皮往前走了一步,那小公子沒說话,就看着他们威胁這掌柜的。
“卖铺子我做不了主,還請各位能宽容一下。”掌柜的遇上這群混混,哪怕知道自己身后有左相府撑腰也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感觉。
自己腰板硬,但是靠山远在天边,威胁却就在眼前。
但他也不能松口說這商铺能卖,他沒有這個权力。掌柜的朝那伙计飞快地使了個眼色,伙计悄悄地就要跑出铺子去找人。
“别走啊,回来。”那小公子出声了,喊住了那伙计。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租就租吧,這租金你懂吧。”那公子边說把伸开手挡了陈二皮一下,小混混一行人看见“头儿”的动作都往后退了退。
“懂,懂。”掌柜的道。
眼前這位也是有背景的人,他依旧得罪不起,人家能自己松口最好。
“公子打算租用多久呢?”
“半年吧。”
“去,帮我拿契约书過来。”那掌柜的吩咐伙计道。
“這么着急?我們不谈谈价钱?”那位小公子摸着下巴问
。
“包您满意。”那掌柜的拿笔在伙计拿過来的契约书上写下来一個数字,吹了两下后拎起来给那小公子過目了一眼。
“你挺会办事的。”公子哼了一声。
“谢谢公子夸奖。”掌柜的让伙计拿印肉,白色的小瓷盒掀开盖子露出了红色的印泥。
“不用先付钱,也不怕我把你坑了?”
“在下信得過公子。”這掌柜的连忙道。
开玩笑,這位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就算赖账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這小公子真的能做出来,他也能差人拿着這契约书去兵部侍郎大人的府上要账。
公子也沒再废话了,伸出手指在那契约书上按了個手印,那掌柜的也依样按了一個。
契约书一式两份,交易双方一人一份。
公子拿過来揣进了自己怀裡,取了银票往那掌柜的桌上一拍:“给你。”
方才那掌柜的确实给了他一個便宜的价格,還取了個整数。這有点取悦到不喜歡揣着碎银的公子。“方便问一下公子租這铺面打算做什么生意嗎?”
“這你就别管了,”公子大手一挥:“我們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铺子,出了城东的商街上了小路,七拐八拐地绕了一大圈,這才来到那间小院子侧面。
“沒人跟着我們吧?”
“应该沒有。”
公子和小混混们朝着周围打量了一圈。
“走,我們□□进去。”
“头儿!别从這裡翻,从這儿翻就掉坑裡了!”
“对,我們从后墙进去。”
六個人推推搡搡地从小院子后墙翻了进去,小混混们一個接一個先把头儿架了上去。
此时安雨正坐在院子裡,一抬头就看见一個接一個的小混混从墙头上翻下来。
“老大,我租下来了!”那公子第一個翻過来,快步走到安雨身前从怀裡掏出契约,像是邀功般的给她看。
其余小混混也纷纷从墙上下来,一個個的来到了安雨跟前。
“不错。”安雨道。
立在一边的小兰替安雨接過来那契约,看了一眼道:“看来那铺子就是存心的不租给我們。”
“我們還问那掌柜的能不能买下来,结果不成,连棍子也不好使。”陈二皮道。
“那是自然,那
铺面是相府的,那掌柜也做不了主。”安雨像是早有预料。
眼下這五個混混和這位公子俨然已经和安雨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之所以這样,還是要从两日前說起。
那日安雨一行人一无所获地从那掌柜的铺子中回到小院子,被晾了一整個下午,三人都有些身心疲惫。
当然,院子裡最疲惫的人并不是她们,而是坑裡的小混混们和那关在小房裡的陈二皮。
小混混们当天晚上饭都沒吃就来跑到安雨這小院子蹲守了,半夜翻进来直接被饿了一個晚上,早上還遭受了安雨无情的炸鸡嘲讽,确实是十分可怜了,更不用提今天一整天她们仨人出去了,一群小混混還在坑裡被晾了一整天。
——沒吃沒喝,叫嚣還沒人理。
要說此时最饿的,当属被关在侧房中的陈二皮。
别的小混混那一日起码是吃了午饭来的,陈二皮可好,那日一大早就堵上门来找安雨她们的事儿,荣获了两天一夜的小黑屋待遇,现在饿的连喊叫的力气也沒了。
這不是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安雨开始做饭了。
“小姐,我們今天晚上吃什么呀?”小兰一边给灶台生火一边问:“還吃早上那個特别香的鸡腿嗎?”
“晚上吃点清淡的。”安雨道。
炸鸡這东西虽然吃起来爽,但也不能顿顿都吃。
“小姐,還是我来吧。”冯妈见安雨换了一身利索的衣服开始绑自己的袖子上前道。
“你熬粥,我做几個馅饼,我們早点吃上。”
冯妈应了声好忙活去了。
安雨也不是只会做炸鸡,在现代她能靠白手起家,自己从很小就开始独立生活,多多少少有点东西。
她三两下揉了面团,和面的时候還撒了点儿盐,這样和出来的面延展性更好。弄完面团安雨又拿昨日冯妈拿回来的菜和肉做了馅儿。古代调味料沒有现代那样丰富,此时耗油是沒有,酱油倒是存在。
她往馅儿裡放了盐和酱油搅和好,那边的面也醒的差不多了。
小块的面团加点儿油揉开,再包上馅儿。很快,十個馅饼就被安雨捏出来了。
那边小兰把火升好,锅热上,這边儿安雨的馅饼已经准备好可以下锅了。
“刺啦——
”
面团包好的馅饼进了油锅,面皮很快就被炸的焦黄,空气中弥漫着炸物和肉的鲜香。
小兰烧完了火,在炉灶旁边看着安雨动作利索的把炸好的馅饼捞上来,再把新的下锅。她端了一杯水给小姐喂了一口,道:“小姐……怎么干這些粗活儿如此熟练?”
小姐在左相府裡虽不受那鸢夫人待见,经常克扣她们院子裡的银钱,但這些活计是决不用小姐上手的。
安雨一边夹馅饼一边淡淡笑了一下,她還以为早上小兰就能察觉出不对劲呢,现在才来问,也是反应有点迟钝。
“被处境逼出来的。”
安雨随口如此道,她倒是也不打算编什么理由,不对劲就不对劲,又能怎么样?
“小兰去把碗筷给摆上。”冯妈道。
“欸!”小兰听了這声跑出屋干活去了。
安雨倒是看了冯妈一眼,這位還真是個聪明人。眼下這处境问那些有的沒的都沒用,正经的是如何把未来的日子過好。
……
“开饭啦!”
三人趁着太阳還沒完全下山,在小桌旁吃上了晚餐。
坑裡本就饥肠辘辘的几人闻见這香味更受不了了。
一個稚嫩却有点虚弱的声音从坑底传出来:“姑娘,我們错了……你行行好把我們放出去吧!再不济给口吃的……也行啊。”
“是啊!行行好吧。”另一個声音附和道。
還有一道声音虚弱且坚持的道:“老四老五!你们說什么屁话!干我們這行的不能低头……不要求她,說不定過一会……头儿就来救我們了!”
還有個声音朝上边叫嚣道:“你知道我們头儿是谁嗎!敢這样对我們,等……等他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安雨听见了,這回倒是沒无视這几個人,她悠闲地问道:“嚯,這么厉害啊,那你们头儿是谁啊?”
“是……牧修竹!!”
……
她咽了口粥,问身边的小兰道:“牧修竹是谁?”
小兰摇摇头道:“不知道。”
坑裡的小混混们:“……”
古代深闺女子又不能出门,原主和身边的丫鬟自然也认识不了几個人,這几個人放狠话也不科普一下。
安雨怜爱地看了一眼那個大坑的方向,心想到:這几個人怪傻的。
……
說人名儿的那位显然被气到了,他“你你你”了一会儿,這才道:“牧修竹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
“老大,你怎么說出来了?”有声音嘀嘀咕咕地道。
“就是啊……老大,头儿不是交代過,我們……行走江湖,不要轻易报自己名字,更不要拿身份来压人嗎?”
“头儿還說這样就不是大侠了呀。”那個比较稚嫩的声音补充道。
“……”那個老大沉默了一下,似乎的确是因为饿疯了而冲动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這……這是能屈能伸!”
坑裡的几個人又嘀嘀咕咕了一阵。
安雨她们倒是听着热闹吃完了,小兰和冯妈起身正打算收拾桌子,小院的木门突然被“砰——”地踹开了。
三人被這巨大的声响吸引住了注意力,都扭头朝着门口看過去。
——只见那裡站着一個蒙面人。
锦衣蒙面人。
“天龙血剑来此救人,识相的快放开我兄弟!”那人道。
安雨眯了眯眼,只见這人一身世家公子的华服,倒是脸上蒙了一块不伦不类的黑布。
“你是……”她道。
“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天龙血剑!”那人哼了一声,闷闷的声音透着黑布传出来。
……
安雨挑了個眉道:“牧修竹?”
那锦衣蒙面人:“……”
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上自己的脸,沒错,是有布的。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已经蒙面前来了嗎?眼前這女子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什……什么牧修竹!我就是天龙血剑!”
“哦……這样啊。”安雨点了点头状似不解:“那你的剑呢?”
“這不就在……”那人摸上自己的身侧,摸了個空。
遭!佩剑居然忘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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