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章 幽裡奇遇
“我明白。”梅隐点点头。“小非,你放心。我不会乱了方寸。這些年我不也這样過来了么?”
“好。”梅非松开手,转身踱了两步。“阿隐,虽然我們沒有血脉之亲,但這些年来,我一直都拿你当自己最亲的弟弟。爹爹過世之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們之间是姐弟之情,不是男女之情,你万不可将之混淆,误了自己的终身。”
“小非,我不——”梅隐急着辩驳,却被梅非止住。
“阿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有些事我也该告诉你了。陶无辛是這局中人,而我這一次跟他回西蜀,的确是为你做一试探。假如三個月之后我還沒有任何消息传给你,你便到越凤山找师父。我将一封信和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保存在他那裡,你看了信,自然就明白了应该做什么。”
“小非,我要跟你一同去西蜀。”
“不行。”梅非想也沒想便拒绝了。“西蜀情况未明,我們不能同时陷在那裡。阿隐,我会小心照顾自己。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自己全身而退。”
“如果你不能呢?”梅隐双眉紧锁,看着她的眼,不放過丝毫的异样。
“如果我不能,你也可以想办法来救我,這总比我們两個都陷在那裡的好。”
“为什么不是我去?”梅隐抿了唇。“小非,我怎么能让你为了我冒险?”
“因为我是你的姐姐。我要保护你。”梅非的眼神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坚决。“阿隐,我决心已定,若你還念着我們的亲人情分,便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小非。”梅隐欲言又止,终于還是开了口。“难道我們不能過普通人的日子?”
“阿隐,你放得下么?”梅非转身,看着北边的那片云彩。“灭族之仇,掠国之恨,百姓颠沛流离之苦,還有本属于你的那些东西,你真的能放下么?”
梅隐犹豫了一下子,眼中渐渐升起红色的浓雾。
“大夏国如今四分五裂,诸王蠢蠢欲动,战事已是难免。我們无论在哪儿,都逃不過這场浩劫。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們主动握住這支战旗,重新收回属于大夏的江山,夺回那些属于你的东西。”梅非的双眸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小非……”梅隐怔愣着。
“阿隐,你注定了要做创世之王。”梅非伸手,轻抚他的脸庞。“让大夏回到从前那個安定繁荣的昌平国度,让四方平定,百姓安乐。”
梅隐抬手按住她的手背,眼中的血雾渐去,清明坚韧。
“我明白了,小非。”
三日之后,梅非跟着陶无辛踏上了前往西蜀的平蜀驿道,而梅隐则返回了越州。
姐弟俩两個方向,回头时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含义无限。這是他们自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分离。从此之后,他们将在两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坚韧成长。
梅隐策马前行,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只金黄色的香囊,沒有再回头。
平蜀驿道是前夏安帝在位时所修的官道,从平阳出去的這一段路面平坦,两侧都种了白杨,白杨再往外是大片的农田,少有人迹。
“我們为什么不骑马?”梅非放下车帘,看向对面阖了眼似在小憩的陶无辛。
“坐马车比较低调。你想惹人注意么?”他沒有睁开眼,只微微动了动嘴。
“低调?”梅非沒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马车外面這几個人,還叫低调?”
陶无辛不知从哪儿唤出了四名玄衣劲装,腰间配刀的男子,每人跨了匹骏马跟在马车的四周,形影不离。
這四人面容冷峻,又不约而同地板着脸沒有任何表情,叫人一看就心生畏惧。
“小非,你不知道。如今但凡稍有些家底的人出行,都会带几個护卫。我們這么一来,反倒不会惹人注意。”微醺坐在梅非的身边,手裡拿了一把小刀切着苹果,见梅非這么一问,他便好心地解释。
陶无辛的燕眸挑开一條缝,往微醺那瞟了瞟,又重新闭上眼,笑了一声。
“明白了么?”
梅非依旧丢给他一個白眼。
陶无辛气定神闲地开了口。“我早說過你這样子实在是丑得厉害。”
“陶无辛,你是不是有第三只眼?”梅非皱着眉凑過去盯着他看。
他猛地睁开眼,燕眸裡還有些沒来得及收去的朦胧睡意,看上去有些懵懂。
梅非怔了怔,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你這個样子,跟隔壁张婶家刚出生的小猪崽倒是有几分神似。”
陶无辛纠起眉,眸裡早已沒了睡意。“你這個臭丫头!之前說我像媒婆,现在又像猪崽了?你是故意的吧?”一次比一次不堪。
梅非坐回原地,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装作沒听见。
微醺轻笑一声,将手裡装着削好的苹果的瓷碟递到陶无辛面前。“大公子,用些水果吧。”
陶无辛摇摇手。“不用了。喂,臭丫头,要不要吃?”
梅非的眉一挑,直接从微醺的手裡把瓷碟接了過来。
“微醺削的,我当然要。给了某些人只能算是暴殄天物。哦,微醺?”她的最后一句是朝着微醺說的,還顺道奉送了媚眼一双。
微醺浅笑着垂下头去,脸色微红。
陶无辛皱了眉。“喂,不许调戏微醺。”
“凭什么?”梅非示威似的抬高了下巴。“微醺又不是你的。”
“他就是我的人。”陶无辛脱口而出,也沒考虑這话是不是有什么歧义。
梅非一脸嫌弃:“你果然有這种爱好。”
陶无辛反应過来,正要分辩,却见梅非同情地看了微醺一眼。
“微醺,真是苦了你了。生活在這家伙的蹂躏之下,一定不容易罢?”
微醺连脖子根儿都红成了一片,垂着头,两片长睫抖啊抖。
“小非,别說了。”
梅非见他這個样子,活像是被人說中了痛处又不敢反抗的样子,顿时心生愤懑。
“难道他真的对你——”
“梅非!”陶无辛咬牙切齿,一张桃花面早已经黑去了七分。“别胡闹了!你這样子,哪裡有公主的气度?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梅非一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裡的瓷碟塞回微醺的手裡,默默地坐回原处,别开脸看车窗外的白杨。
陶无辛知道這话說得重了些,心裡有些后悔,又碍于微醺在旁,主公的面子不能丢,只好闭了眼继续做小憩状,却沒了之前的悠然。
微醺看了看闹别扭的這两只,有些不安,将手中的瓷碟又往梅非面前送了送。
“小非,不是要吃水果么?”
梅非回過头来,见他双目含了些忐忑,心下不忍,還是接了過来。
“谢谢。”
她低着头,拿了一块苹果小口小口地嚼着。齿间咀动的微声和苹果的清香钻进陶无辛的耳朵和鼻间,给他带来些說不出的烦闷和躁动。
梅非吃着苹果,心思却全不在這苹果上。
她在怄气,虽然她知道不该這么做。从她决定要跟陶无辛去蜀地的时候,她就知道這個人将成为這個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审时度势,她也明白自己应该要想法设法争取他的支持,最好還能得到他的好感,甚至——
但她却怎么样也沒办法对他服软,更别說刻意地迎合他,讨他的欢心。
她的胃裡像堵了一只苹果核,上不上下不下,卡在那裡难受极了。
她跟陶无辛之间的纠缠早就算不清,而他說過那些要她嫁给他,要她喜歡他的话,又是那样暧昧不清。
蜀地对她而言,是一片布满危机的蛛網。她看不清前路,却還是只能一步步地走下去。
微醺也不再言语,一时之间,马车裡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转动的轱辘声和车外清脆的几声鸟啼。
這样的安静,对于三個人来說都是种折磨。当然,尤其是陶无辛。
他闭着眼,心裡的烦躁却越来越甚。
好在黄昏渐至,一行人抵达了平阳边缘的一個小城幽裡。
幽裡城原名幽厉,冯傲登基称帝后改国号为厉,這小城的名字触了忌讳,便索性改成了幽裡。平阳王虽不服冯傲,這表面工夫倒是也做得一点儿也不含糊。
幽裡城盛产丝绸,城内桑树遍布,有一半的居民都从事着跟丝绸相关的行业。然而幽裡丝绸和蜀地的丝绸在织法和纹样的擅长偏向却很不相同。
幽丝以绫罗为多,而蜀丝则以轻薄的纱绡闻名。大夏国民间有句流传许久的俗语說的好:“幽烟罗,蜀云纱,岭南雾锦,丝之绝矣。”
梅非一個人坐在房间裡,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玉貔貅,放在手心看着发呆。
不知道阿隐這個时候身在何方?
她和阿隐长這么大却是第一次面临這样的分别。虽然才只有一天,她就已经生出些挂念。
她叹了口气,把玉貔貅握在手心裡。
就算是为了阿隐也好,她不能再任性下去。她得好好谋划,万一西蜀真的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她好全身而退。
可是——她刚一想到陶无辛的脸,心中却又生出一股别扭。
难道就非要拧着自己的心意去讨好他不可么?
越想越是烦闷。梅非把床榻上的枕巾当做陶无辛狠狠地扯了扯,只听得撕拉一声,枕巾被撕开了一個寸长的小口。
梅非看得目瞪口呆。
太丢脸了。好在這路上她看见不少卖這种枕巾的店家,只好趁现在沒人发现,去买一條新的换掉了。
梅非捧了额,很头疼。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人倒霉时喝凉水也会塞牙缝,在她身上体现了個淋漓精致。
這时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敲。
“小非,可以用晚膳了。”
“知道了,微醺。”她忙应了一声,把撕裂的枕巾往床上一塞,又犹豫了一下子,這才打开门。
“微醺,我想出去逛逛。晚膳就不用了,我自己会去吃。”
梅非吸取了之前在平靖桥的教训,這一次先谨慎地看了好几家,对价格都心裡有了数。幽裡城不大,這些卖丝绸的商贩们的花样也都差不了多少,只有一家不仅花样特别精细,价格似乎也较为低廉。
這是個摆在路边的一個丝绸摊子。老板是個二十来岁的女子,虽然身着布衣,却容貌秀美,气质高雅,在這一片的丝绸贩子中颇为惹眼。
梅非拿起一张粉色绣了鸳鸯戏水的枕巾,仔细看了看确定跟客栈的一样,這才开口询价。這女子轻言细语,报出的价比其他摊子都要低了不少。
梅非正要掏钱,那女子却微微一笑。
“姑娘,我那裡還有些花样特别的罗帕,要不要去看看?”
梅非略一犹豫。那女子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一双杏眸微弯。“我家就在這巷子裡,很近的。”
梅非正要答应,却被人抓住了手臂。
“你怎么在這儿?”
陶无辛的脸上還有尚未褪去的焦躁。梅非愕然地突然出现的他,呆呆地回了一句。
“我出来逛逛而已。”
“逛逛?”陶无辛纠起眉。“你怎么能一個人上街?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我還以为你——”
“我——我出来买些东西也不行么?”梅非回過神来,气鼓鼓地别开脸。“再說,我已经跟微醺說過了,怎么算是一声不响?”
陶无辛语塞。其实他是想偷偷来她房间找她,說两句软话来着,却见她房间裡空无一人,便立刻上街寻了過来。
当然,這個原因,却是他怎么也說不出口的。
梅非掏出钱来想递给那女子,却见她直愣愣地盯着陶无辛看個不停,目露惊讶。
梅非沒好气地白了陶无辛一眼,心想這死桃子的皮相還真是能迷惑人,连這么個气度出尘的老板娘也被他给迷了去,看得目不转睛。
她把钱放在摊上,拿了那枕巾转身便走。
陶无辛跟在她伸手,对着她手裡的枕巾皱了皱眉。
“你买這個做什么?”
“我喜歡。”
“這样式好像挺眼熟——”
她窘迫地把枕巾往荷包裡一塞,岔开了话题。“你特意来找我的?”
陶无辛咳了咳。
“我怕你让人给劫了。”
“你就不能先问问微醺?”梅非嗤笑了一声。
陶无辛心中生出一团火气。“你就知道微醺?什么都跟他讲,为什么不来找我?”
梅非愣了愣。“我找微醺,你心裡泛酸了?”
陶无辛立刻面色尴尬泛红,忙不迭地别开眼。“怎——”
声音有些变调。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听得梅非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对微醺還真有几分情意。”
路人甲日记:
路人甲到别处客串,翌日将以某红透半边天的形象再度登场。大家尽可以发挥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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