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章 青梅有毒
這两人果然有猫腻!
陶无辛侧对着窗户,昏黄的油灯之下他的剪影花月静舒,美好如画中仙。
很显然,這么觉得的并不止梅非一人。
他对面的薛幼桃双颊浮起淡粉,却抽回了手去。
“那是父辈们玩笑间定下的娃娃亲,做不得数的。”
薛幼桃垂着眸,嘴唇微抿,羞涩却仍然保留了骄傲。
“再說,我毕竟是前朝罪臣之女,不能拖累了你。”
遇上這样的女子,沒有几個男子不会心动罢?天生优雅,偏偏又弱质纤纤,虽然柔弱,却又难能可贵地保留了一副傲骨。
果然,陶无辛目露怜惜,叹了一口气。“阿桃,我和父王都不怕什么连累。再說如今你一個姑娘家的沦落在异乡,也沒人照料怎么行?就這么定了,你收拾收拾,随我回蜀地罢。”
薛幼桃抬眸望向他,蹙着眉想了想。“容我再考虑考虑。”
“好。明日一早我們便会启程回蜀地,阿桃,若你愿随我一同回去,便到這個客栈来找我。”
薛幼桃微微点头。
“时辰不早,小辛,我先回去了。”
“好。阿桃,我会在這裡等你。”陶无辛一席话,說得温情动人。
薛幼桃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些。
陶无辛起身送她到房间门口,突然揉了揉脑袋,身形微晃。
“对不住,阿桃,我有些头痛。”
“怎么,你的头痛之症到现在還沒好么?”薛幼桃关怀地问。
陶无辛叹息了一声。“怕是好不了了。”
“小辛,天底下的神医如此之多,难道就沒有能看好你的病的人么?”
陶无辛摇了摇头。“罢了。就让它去,只是因這头痛之症而成了废人,既不能习武,也不可過多激动,实在是叫人无奈。”
他的脸色看上去果然苍白得很。
梅非在窗外差点一口气沒憋住掉下屋顶。
头痛之症?废人?不能习武?不可激动?
是开玩笑的罢?他不能习武?那個带着面具身轻如燕的是谁啊?不可激动?他对她激动的次数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這個陶无辛,葫芦裡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薛幼桃叹了口气。“真是天道不公。既是如此,你就别送我了,好生休息罢。”
“那明日——”
“我会好好考虑。”薛幼桃又是微微一笑,转身蹁跹而去。
陶无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過身来关上门。
门刚一关,他脸上的虚弱和苍白便一下子沒了影。
“外面风景不错罢?”
他悠哉地踱到窗边,开了窗户,趴在窗台上跟梅非来了個面对面。
梅非一点一点地挤出一個极不自然的笑。
“的确是……不错。”
“怎么样,你特地来到我的窗外偷窥,对你窥到的可满意否?”
梅非扬了眉,朝他瞪了瞪眼,突然打了一個巨大的喷嚏。
這喷嚏一出,她的身子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往下掉。陶无辛眼明手快,把她给抓了回来,拉进窗子裡。
“好险。”梅非的鼻尖微红,双眼潮湿,实在是在冷风中吹了太久的缘故。
“你也知道险?”陶无辛倒了杯热茶塞到她手裡。“我還当你轻功已经好到可以来去自如,视屋檐如平地了。”
“本来是可以,不過——”
陶无辛的燕子眸眯了眯。梅非自动把后面的半句给咽了回去。
“說罢,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跑到我窗子外面偷看?”陶无辛盯着她的眼睛,燕眸深处透出些笑意。
梅非抱着热茶,别开眼去。
“我可不是想偷看你跟你未婚妻你侬我侬的叙旧,只是觉得這個薛幼桃有些可疑。”她垂下头去。“不過想来你也听不进去,算了,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要走,却被陶无辛拉住了手臂。
“你真觉得她可疑?還是——因为你嫉妒了?”
這句话,像是在梅非的心中投下了一颗火苗,瞬间将憋了满腹的怒气燃作滔天大火。
“我嫉妒她?”她黛眉一竖,凤眸被怒意撑圆。“她有什么值得让我嫉妒的?就算她是仙女,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陶无辛愣了愣。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她有了那么大的反应。
“别生气,我只是——”
“我沒生气!”梅非恨恨地揉了揉鼻尖。“我是开心。既然你找到了你的未婚妻,我就不用再因为這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嫁给你,我开心得不得了。”
陶无辛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重了重。
“嫁给我就真让你這么难受?”
“沒错!难受得要命!”梅非不知怎地红了眼圈。“我日夜都难受,时刻都难受。凭什么我就不能嫁给自己喜歡的人,非得跟自己讨厌的人呆在一块儿!”
“喜歡的人?”陶无辛冷笑一声,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喜歡谁?是容璃?還是微醺?”
“跟你沒关系!”
陶无辛一噎,把她狠狠拉過来,抓紧了她的双臂将她抵在桌前。
“不管你喜歡谁,不管你是有多讨厌我,你也得嫁给我。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你還想嫁谁?”
梅非的双眼也泛着红,跟红红的鼻尖搭配在一起,像是只受了欺辱的小兽。
陶无辛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让我跟别人共侍一夫?陶无辛,我這辈子也绝对不跟别人共用一個男人!你要是再逼我,大不了——”
她本想說玉石俱焚,想到這個词的时候,却忽然清醒過来。
她還以为自己是从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小五么?
再也不是了。她不可以再任性妄为,不可以再恣意随性。這些话她說得冲动,现在一细想,却只是個笑话。
为了她身上所背的责任,就算是用掉一條命也无妨,又何况是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何况是与人共侍一夫?哪怕是给人做妾做丫环做奴婢,为了云开日出的一天,她也得忍辱负重地活着。
她究竟是怎么了?明明知道陶无辛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却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失去了理智和冷静。
梅非垂下眼,脸上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我冲动了。放开我罢,我不会再說這些沒有意义的话。”
陶无辛的心颤了颤,他忽然觉得梅非的心正在离他而去。
他的手下意识地反而紧了紧。
“你怎么了?”
“沒什么。”她甚至对他笑了笑。“对不起,我不该到你窗外偷窥,不该干涉你的私事。這些都跟我无关的,实在抱歉。”
陶无辛蹙起眉,心中纷乱烦杂。
他宁愿她用刚刚那样怒火滔天的样子对他讲话,宁愿她說讨厌自己,也不想看见她现在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沒有别人。”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口来。
梅非一愣。
“沒有别人。”陶无辛看着她的眼,一双燕眸映出跳动的灯火,以及无数看不清的情绪。“我要娶的人,只有你一個。”
梅非呆了一会儿,才讷讷地說:“沒关系,你要是喜歡,娶几個也无妨。”
陶无辛咬牙切齿。
“你究竟有沒有听懂我在說什么?我不会让你跟别人分享,我只要你一個!”
“哦。”她咬咬唇,别开眼去。“那谢谢了。”
陶无辛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更加地恼火。
“就這样?”
“要不然還怎么样?”她眨了眨眼,双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放开。热。”
陶无辛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不解风情的臭丫头——我一定是前世欠了你的——”
他松开手,揉了揉脑袋,這下子是真头疼了。
梅非一点一点从他身下挪了出去。
“沒错。你是欠了我的。”她小声地說。
陶无辛瞪向她,燕眸危险地眯了眯。
梅非讪笑一声。“别生气——你不是有宿疾,不可激动?”
陶无辛愣了一下子,忽然勾了勾唇。“我能不能激动,你应该最清楚不過了。”
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句话,听着怎么就這么暧昧?
梅非的脸热了热。“這么說,你是骗她的?她可是你的未婚妻,這样你也骗?”
“這件事說来话长。”陶无辛瞄了她发红的脸颊一眼,心情忽然好转了许多。“所谓的婚约,不過是我們小的时候父辈之间的戏语,算什么未婚妻?我故意提及,是为了让她以为我還顾念着之前的情谊,对她不设防备。”
梅非神情一凛。“這么說,她的确有問題?”
陶无辛的眉眼裡忽然有些怅惘。“实在是可惜了。我還记得小的时候她很可爱来着。”
梅非沒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說正事。”
陶无辛燕眸一弯。“說說,你怎么就觉得她可疑了?”
“她一面說着不想连累你,一面又要特意前来跟你相认,不觉得有些矛盾么?”梅非皱眉细想。“她看上去谨慎矜持,不像是会贸然做這种事情的人。”
她看了陶无辛一眼。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遇见旧时心上人激动過度。”梅非别了别嘴。“所以我說她可疑,却不能完全确定。”
她犹豫了一下子。“還有,当年爹爹曾经跟我說過關於薛临的事情。他一直觉得当年薛临的逃脱有些疑点。所以——”
陶无辛笑意吟吟。
“看来咱们的公主殿下有时還有几分明白。”
“那当——”梅非眉一挑。“你這话是什么意思?”
“大部分的时候都很迷糊。”他轻笑一声。
梅非气鼓鼓地瞪他。
“好了,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会怀疑她?”陶无辛拉她坐下,将杯中的冷茶换掉,又倒上热的。“先喝些茶,天气凉了,你在外头呆了那么久,一定受了些寒气。别又发热了。”
梅非有些不适应他這样的关怀,只捉住茶杯,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你刚刚說的沒错。所以我摸了她的手。”
梅非一脸嫌弃。
“你想到哪儿去了?”陶无辛咳了咳。“我是为了从她的手上探出端倪。一個长年做绣工的人,手指上怎么会沒有茧?”
梅非恍然大悟。“你是說——”
“她的手指保养得当,一片光滑。”
“所以她是說谎了?”梅非想了想。“這么說,她是故意来接近你的。那她到底是薛临的女儿么?”
“她是。我刚刚特意仔细观察過她的鬓角,沒有易容的痕迹。而且她說话的方式和一些小动作都跟以前一样。”
“那就奇怪了。”梅非捧着手中的茶盏转了转。“她究竟为什么要接近你?”
“十年的時間,很容易改变一個人。”陶无辛面色一凝。“我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不過還不能确定。如今正好将计就计,把她留下来,好探出她的底细。”
“我明白了。”
“明天她一定会来,跟我們一起上路。你可要当心些,别露出马脚。”陶无辛叮嘱她。
“你不是說我迷糊?還敢把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梅非喝了一口茶,笑着說。“就不怕我一不小心让她瞧了出来?”
“沒法子。”陶无辛作无奈状摇了摇头。“不告诉你,怕是你又要胡思乱想跟我闹别扭了。”
梅非一窘。“我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么?”
“不知道是谁,刚刚红了眼在那儿跟我嚷嚷,還說什么不要跟别人共侍一夫的话。”陶无辛戏谑地看着她脸色微红眼神躲闪的可爱模样。
梅非语塞。
“我那是怕你着了别人的道還不知道!”她故意凶着脸。
陶无辛的燕子眸弯得像两條小鱼儿,看着她的脸,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我這辈子,除了你身上翻過船,還真沒有着過别人的道。”
“我?”梅非有些慌乱。“我什么时候算计過你?”
“怎么沒有?”陶无辛一脸委屈。“我的处子之身都被你——”
“你還說!”梅非羞恼地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說了!”
陶无辛眨巴眨巴眼,看着她的脸。他呼出的热气在梅非的手心裡流动,叫她心裡又是一阵慌乱。
她收回了手,在衣角上使劲儿抹了抹,想把那股子热和痒擦去。
陶无辛好笑地看着她的动作,又做了一脸小媳妇态。“你得对我负责,不能再去招惹别的男人。”
梅非瞪大了眼,說不出话来。“你-你-你——”
陶无辛轻笑了一声,慢慢凑近她的脸。“不许再逃了。”
她什么时候逃了?梅非正要发问,却惊见他的唇已经贴到她的脸颊上,赶紧躲了躲。“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她困在了怀裡。
“你得慢慢习惯起来不是?我們以后都要這样亲密——”
說到最后两個字,陶无辛的声音低了低,呼吸也快了不少。
梅非的脸热得抬不起来,双手也似沒了力道。這個无耻的黑心桃子!
正在這风光大好的时候,一阵不和谐的咕噜咕噜声突兀地响起。
梅非一愣。
陶无辛满脸尴尬地放开了她,揉了揉肚子。
“今天一天都沒有吃东西。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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