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五十二章 月氏上官
梅非将她对自己讲的那番话向陶无辛复述了一遍。
“這话的意思很值得推敲啊。”陶无辛沉吟一刻。“這么說来,這内奸還是你平日裡接触過的人。”
“可是——就算是我平日裡不小心得罪了人,也沒理由会被他知道我的身份啊。”梅非苦恼地抓抓头发。“我想了一宿,也沒想出来会是谁。”
“罢了。至少說明的确有個這样的人存在。他一定還会做事,我們小心看着便是。”
梅非点点头,却听得清脆一声呼唤。
“小非!”
舜华从外面走了进来,身边還跟着莫无忧。“听說那個薛幼桃走了?昨天晚上我們走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承认自己是天水门的门主了。”
“那——就這么让她走了?!”舜华愤愤不平。“她這样陷害你——无辛大哥,你也想想法子给她点颜色看看啊!”
陶无辛微微一笑。“放心,我心裡有数。”
“小非,這次你可真受了大罪。”舜华瞥了无忧一眼,咳了咳。“某些人有话要說,是不是?”
莫无忧窘迫地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像十分为难的样子。
“喂,刚刚說好的,你——”
“舜华,我知道。”莫无忧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眸看着梅非。“梅姑娘,之前我跟我母妃都听信了薛幼桃的话,這才对你說了那些话——对不起,請你原谅我!”
梅非和陶无辛好笑地对视一眼。
“二公子,之前是薛幼桃挑拨离间,才会着了她的道。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莫无忧脸上一红。
“虽然是她挑拨在先,我却沒有经過查证便对你恶语相向,实在心中有愧。舜华她骂我骂得很对。”
梅非笑着,偷偷朝舜华竖了個大拇指。
舜华颇有些自得状。“這還差不多。”
陶无辛咳了咳,俯身在梅非耳边悄声說:“看来我得让你跟舜华少接触接触,否则你把她整治无忧那套都学了来,我可就苦了。”
梅非偷笑。
舜华的眼珠子转了转。“唉,无忧,看来咱们這西蜀王府就要办喜事了……快,咱们想想要送什么礼罢?”
梅非的眉一挑。“看你這么上心,不会是自己等不及了罢?”
舜华的脸破天荒地一红。“小非,你跟着无辛哥哥学坏了。”
“不是学坏。”陶无辛笑得很得意。“這叫夫唱妇随。”
“瞧瞧,瞧瞧。這么快便连成一气了。”舜华做苦脸状。“无忧,我們還是走罢,别在這儿碍眼了。”
莫无忧笑了一声,揽住她的腰。“你忘了尹伯伯交待我們的事?”
“噢——对了。”舜华這才想起来。“小非,你那個长了一脸大胡子的师兄,现在正在我們家。”
梅非愣了愣。“大师兄?他怎么会去了你家?”
“不知道。”舜华摇摇头。“不過他看上去好像跟我爹還挺熟。我爹說你要是想见你师兄,可以去我家找他。”
梅非想了想,“好,我待会儿就去你家。”
无忧和舜华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大师兄竟然认识尹玄昭?”梅非有些疑惑。“而且還挺熟?”
“這就对了。小梅子,你不是說怀疑尹玄昭是月氏国的人?我记得你說過,上官久也来自月氏。”
“不错。之前尹玄昭說受人所托照顾我,难道就是指大师兄?”梅非反应過来。“這么串起来,倒是想得通了。”
“這么說来,上官久很早之前就知道你来了西蜀?”陶无辛眉头微蹙。“月氏国人的消息链果然厉害。說不定——他连你的身份都已经心裡有数了。”
“也许罢。大师兄平日裡看上去大大咧咧,却总在关键的时候出现。我想就算他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做对有害于我的事。”梅非略一沉吟。“若尹玄昭真是与他相熟,那应当也不是坏人。”
“希望如此罢。”陶无辛点点头。
“世子,梅姑娘。”琦芳恭敬地在门上敲了敲。“王妃娘娘来了。”
陶无辛和梅非对视了一眼,均有些惊愕。
王妃迈入门来。神色有些憔悴。
“你们先下去罢。”她摆了摆手,叫跟来的两個侍女和琦芳都退了下去。
“不知母妃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陶无辛的礼行得恭敬,神情却有些警惕。
“无辛,我只想跟梅姑娘谈谈,不知是否可以。”王妃垂眸,温言细语。
“母妃說笑了。你要跟小非谈话,儿臣哪有反对的余地。”陶无辛微微一笑,站到一侧。“儿臣跟小非都洗耳恭听。”
他丝毫沒有要离开的意思。王妃看了看他,脸色为难。
“无辛,你不是說還有些事要做?”梅非朝他使了個眼色。
陶无辛有些犹豫。
“去吧去吧。我正好也有些话,想跟王妃娘娘說。”
“好罢。”他朝王妃笑了笑。“母妃,那我先行告退了。”
“梅姑娘,谢谢你。”王妃垂着眼,似乎不敢看她。
“王妃娘娘,不知你要跟我說什么?”
王妃犹豫了一下子,忽然向她一拜。
梅非赶紧上前去扶。“娘娘——”
“梅姑娘,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她似乎有些哽咽。“若不是我听信了幼桃的话,对你有了偏见,也不至于让你受到如此委屈。”
今儿個是怎么了,一個一個排着队来道歉么?梅非有些无奈,将她扶了起来。
“娘娘,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梅姑娘,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话,实在是失礼了。”她抬眸看着梅非,满眼歉疚。“我答应過无辛的娘亲,要好好照顾他,谁知道却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受危险,所以——所以我才怕你会害他。”
“娘娘,我心裡明白。”梅非犹豫了一下子。“娘娘,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知道,不知娘娘可否给我解答。”
“但问无妨。”
“听闻无辛的娘亲跟王妃娘娘是旧识,不知您是否知道她是哪裡人氏?”
王妃想了想。“我跟清槐是在南疆认识的。她当时只說自己并非大夏国人,但具体来自哪裡她却始终沒有說。”
“我明白了。谢谢娘娘。”
王妃朝她看了一会儿。“若清槐還在這儿,无辛他這些年也就不会過得那么不快活。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会怪我也是应该的。”
“娘娘,为何不想办法消除這些隔阂?”梅非试探地问。“也许他对你有些误会。”
“我也不明白。”王妃无奈地摇摇头。“无辛在七岁那年生過一场大病,在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与我也越来越疏远。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梅姑娘,以后還請你对他多加照料了。”
“一定会。”
上官久和尹玄昭对坐花园之中,品茗对弈。
“先生,你快输了。”
尹玄昭轻笑一声。“久公子,還未见得。”
“如今局势已经明朗。有人要保她平安啊。”
“虽然有人要保,但受者未必情愿。”
“先生,虽然她并非真龙子女,却已为此事付出了许多。不该再叫她牺牲了。更何况,小儿女心心相印,非要拆散未免不近人情。”
“难道久公子有更好的办法?”
上官久手裡拿了一颗白子,沉吟许久。
“成大事者,需懂得取舍。久公子,我也知你心内不忍。但如今只能来這一招偷天换日,方能解此困境。”
尹玄昭轻轻落下一子。
“還得苦了无辛。”上官久叹了口气。“对他亏欠太多。”
“无辛公子虽有谋略,却太過狂妄。经此一事,他想必会收敛些许,未必不是件好事。”
“只等此事一了,我也好放下身上重担了。”上官久双眸微阖,又落下一子。“累了,真想回家看看。”
“也好。回去之后,替我向五夫人问安。”
“姑母她可有說過先生何时可返回故乡?我所负之责尚有尽时,而先生所负之责——”
“无妨。我已经习惯了這裡,有了夫人和孩子。哪怕一辈子待在這裡也可。倒是久公子你,是否還因为数年前之事对上君大人不满,所以才久久不肯回去探视?”
“這件事我始终难以释怀。虽然我知道父亲大人他是为了不让我为情所惑而负先祖之托,却无法认同他的作为。”上官久微微一笑,笑容中诸多苦涩。“然而如今再說什么都迟了。”
“老夫也有耳闻。碧璃公子与红月将军這场婚事办得很轰动啊。”
“不错。不久之后,他们還会来到西蜀。這一次,我們师兄弟几個又要聚個满堂。”
“你這個做大师兄的,又得辛苦喽!”
尹玄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指了指棋盘。“還下不下?”
上官久苦笑一声。“无子可下了。”
“爹!”
尹玄昭呵呵一笑,咂了咂嘴。“我那小女儿到了。”
“舜华姑娘天真烂漫,性情直爽,实在难得。”
“是啊,這孩子偏偏看上了莫家的孩子。舍不得也沒法子,女儿大了,由不得咱们了。”
话音刚落,舜华已经跟梅非一同走了进来。
“爹,小非来了。”
“尹先生,大师兄。真沒想到,你们竟然认识。”
梅非朝尹玄昭和上官久笑着点点头。
“小五,你沒想到的事還多着呢。”上官久朝她招招手。“過来坐。”
“下棋?”梅非過去坐了下来。“白子的形势似乎不妙。”
“岂止不妙,根本就无路可走了。”
舜华将手搭在尹玄昭的肩上。“爹,娘亲找你。”
“好。”尹玄昭点点头,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梅姑娘,久公子,你们先坐。梅姑娘,待会儿就在寒舍用晚膳罢。”
“好。”梅非微笑着点点头。
“我去弄些点心過来。”舜华蹦蹦跳跳,跟尹玄昭一起离开。
“大师兄,你怎么会想到来西蜀?還来的這么巧,该不会——是专程帮我解难的罢?”
“是啊,我掐指一算,算到小五你有此劫,所以特地前来相救啊。”上官久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头。
“哈哈,大师兄,沒想到你除了会烤鱼之外,還会算命?”
“這话說得,难道你大师兄就只会這一样?”上官久佯作恼怒。“小五啊,在西蜀待得开心么?”
“還不错。這裡的东西很好吃——对了大师兄,這裡有许多卖烤鱼的小摊子,都很美味噢!”
“真的?那岂不是我唯一的技能也沒用了?”上官久嘿嘿一笑。“小五,莫无辛他对你好么?”
梅非抿唇轻笑。“還不错。”
“认定他了?”上官久摇摇头。“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沒法子。”
“可惜?”
“我原本以为你会和小六在一起。”他的狐狸眸一阖。“小五,以后的路,可要更难了。”
梅非怔愣了。
“大师兄,你——”
“我知道你和小六不是亲姐弟。”上官久叹息了一声。“小五,苦了你了。”
“大师兄,有时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上官久眨了眨眼。“我不是說過我能掐会算?小五,過些日子他们都会来蜀地,到时候让我們好好聚聚。”
“我知道,四师兄和三师兄年后就会来。”
“不止,小六也会和他们一起来。”
“什么?!”梅非脸色一变。“阿隐为什么会跟三师兄他们一起?他不该在越州么?”
“他前些日子去了平阳。”
“這孩子!”梅非站起身,脸色焦灼。
“小六這样做,也许是心裡有了主意。”上官久在她肩上拍了拍。“小五,小六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别把他還当做孩子。”
“我是习惯了。”梅非勉强笑笑。“对了,大师兄,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无辛的娘亲是不是月氏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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