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九十章 幼桃之死
除此之外,她還每日都规规矩矩地喝着微醺送来的安胎药,也不敢大动作,怕不慎伤了腹中的孩儿。
微醺說已经托人去寻找莫无辛,却迟迟未有消息。
等到梅非脚伤全好,便又過了好几日。
微醺带她出去逛了逛。這儿是月氏与中原交界的边陲小镇,人烟稀少,物资匮乏。他们的住处是微醺向当地人租来的,已经算得上是当地上好的宅院了。
梅非之前随上官久进月氏国时也曾路過這裡,知道从這儿到月氏都城大概需要两三天,距离天山大概也有两天的车程。天山裡流下的冰水道竟然把她带到了這么远的地方,也实在是匪夷所思。
“小非,這裡气候干燥,能吃的东西也很少,不利于养胎。”微醺见她伤势已无碍,腹中的胎儿也渐渐稳妥,便如此提议。“不如你先回西蜀罢。那儿气候适宜,王爷和王妃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梅非心裡也清楚,自己长期呆在這儿也不是办法,却又放心不下莫无辛和连隐的下落,這一挣扎间,便被微醺看了個明白。
“你還担心大公子?放心罢,我会在這儿多呆一段時間。如果有了消息,会马上通知你。”
梅非摇摇头。“不止是无辛,阿隐和大师兄他们也下落不明,我实在是牵挂。”
“你是說连隐?”
梅非点了点头,又是一愣。
微醺应该是不知道阿隐的身份才对,他怎么就直接唤“连隐”了?
“西蜀王已经起了兵,拥戴大夏后人连隐称帝。”微醺微微一笑。“原来你们来了個鱼目混珠。”
梅非有些尴尬。“這么說,阿隐他已经在西蜀了?”
“半個多月前,西蜀便已经宣布起兵了。由连隐和莫无忧带兵,這阵子怕是早就出了西蜀。听闻月氏国也参与到了這场战事裡,只可惜這地方偏远,实在打听不到更多的战况了。”
“怎么這么快……”梅非喃喃道。按照原来的计划,应该要再等一段時間才对。
但既然阿隐沒事,大师兄和清晏他们想必也沒有大碍。想到此,梅非才稍稍宽慰一些。
“不止如此。听闻连隐他得到了大夏国开国皇帝曾经用過的神兵宝甲,威仪更胜神将临世,在西蜀军中颇得拥戴,被描绘成了天之神子,真龙现世。”微醺朝她笑笑。“如此,你该放心了罢?”
梅非点点头。“知道他沒事,我便放心许多。”
微醺把水裡浸好的药材拿到了厨房,将其中的一部分倒进砂罐裡,又加了一勺水,燃起柴火煎药。梅非也跟了過去,想帮帮他的忙。
“微醺,不如让我来吧?煎药這种事,我以前也做過。”
微醺笑着摆了摆手。“我是大夫,怎么煎药能叫它的药效最好,我是最清楚不過了。”
梅非只得站在一旁看他干净利落地点火,先用武火将药煮沸。
“微醺,這药我還得吃多久?”梅非皱了皱眉。
“为了安全起见,最好再喝几天。”微醺摇着蒲扇扇火,脸上浮起薄汗。
“擦擦吧。”梅非递了條绢帕给他。“我来扇一会儿。”
微醺也沒有坚持,腾出一块地儿让她进来。
“這儿烟火太重,你也别多呆。”他退到一旁,拿绢帕擦了擦汗。“小非,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蜀?”
梅非想了想,答道:“我還是想先去一趟月氏王都找我的大师兄,請他们帮忙找无辛。”
她思来想去,這是最好的方法。月氏王族在寻人方面别有一套法子,再加上人又是在月氏境内失的踪,想必现在也正在寻找他们的下落。她回到王都,再把线索告诉上官久,要找到莫无辛也就不难了。
“這样也好。”微醺点头。“不如我明天便替你准备好马车,明日一早便走。”
梅非愣了愣。“這么快?”
“這儿的环境都不适合你久呆。你還是早些离开罢。”
“好罢。那你呢?你不同我一起么?”
微醺摇了摇头。“不了。我在這儿還有些事情要做。小非,一路上好好照顾自己。”
微醺做事雷厉风行。上午刚說了要走,下午便已租好了马车,准备好了要让梅非带走的行李盘缠。连梅非的安胎药也全都熬好放在罐子裡,仔细嘱咐了她要如何服用。
第二天一早,他便送她出了门,将行李都放进了马车裡。還对车夫仔细叮嘱,說明要他驾车驾得安稳些,免得惊了孕妇。
梅非感激地同他告别。
“微醺,你的事情处理完,就到西蜀等我罢。我一定把无辛也带回来。”
微醺望着她,眼神中似乎有些怅怅,但還是应了下来。
梅非刚要上马车,却闻得身后一声怒喝。
“好啊微醺,你居然敢私自放她离开?!”
這声音叫她听了无比地耳熟。梅非怔愣了一瞬,转過身去。
许久未见的薛幼桃,冷着脸站在不远处,瞪视着她和微醺。
“我就知道你信不過,特意来看看。”
微醺的眉头一蹙。“若我偏要放她离开呢?”
“你以为她能跑出多远?”薛幼桃冷冷一笑。“我們的人很快就会赶到。我一定不会放過你们。”
微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和煦地一笑。“即是如此,那我們到裡面商议罢。”
梅非,微醺和薛幼桃,三人进了院子。
院子裡弥漫着幽甜的桂香,原本闻了叫人心旷神怡,奈何這时院内的气氛剑拔弩张,谁也沒心思去享受這怡人香气。
梅非瞧了瞧薛幼桃,又瞧了瞧微醺,脑子裡一片混乱。
這么看来,微醺真的跟薛幼桃是一伙的?那他放自己离开,难道是念在過去的交情上?
可是薛幼桃和微醺又是怎么会到了這儿,又恰恰好把自己给救了的?
梅非想通了一個問題,又冒出更多的疑问。心中像堆了团永远也理不清的乱麻,只待找到一個解开它的契机。
可惜绿岫剑已在漂流中失去了踪迹,再加上她如今身怀六甲,不可动武。否则对付個薛幼桃只是小菜一碟。
薛幼桃瞥了梅非一眼,施施然一笑。
“妹妹,沒想到我們又见面了。你這金蝉脱壳之计,把姐姐骗得可真苦。想当初我可還真伤心了一阵子。”
梅非勾唇。“的确沒想到,居然又被你给找到了。”
“话也不能這么說,不算是我們找到的你。”薛幼桃踱了两步。“你可能不知道,与你们同行的晏娘娘可早就被咱们英明的圣上给盯上了。她以为自己逃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早就被我們掌握了行迹。沒想到的是,居然還遇上了你们。真是一箭双雕。”
梅非一惊。“你们——”
“我們原本只想看看她背后究竟是谁,可惜跟到這儿便跟丢了。”薛幼桃笑得很是妖娆。“原以为這下子白费苦心,却沒料到老天又把你们从河流裡给送了回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别說了。”微醺沉声道。
“怎么,你担心她知道得太多了,会更加脱不了身?”薛幼桃嘲讽地哼了一声。“别白费心机了。她根本就不可能脱身,陛下的人很快就会到,你要是现在悔改,我可以不向陛下报告這件事。”
薛幼桃朝微醺走了两步,杏目媚意浅浅。
“微醺公子,当初若沒有你,我們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你帮了我們那么多忙,陛下一定会好好谢你,功名利禄,一切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如今又是個立功的好时机,何必做這些多余的事?”
梅非不可思议地望向微醺。莫非莫无辛查到的消息是真的,当初真是微醺将她的身份透露给了薛幼桃?
微醺沒有看她,只垂眸一笑。“你的陛下,可不是我的陛下。”
薛幼桃笑容一滞,随即又荡漾开来。“微醺公子此话何意?”
“這都听不出来?”梅非冷笑一声。“你的陛下,很快就坐不稳這個位子了。”
薛幼桃目光一寒。
“只要有你在手上,還怕威胁不了连隐?”
梅非大笑几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不過一介女子,何德何能可左右江山社稷?”梅非笑完了,盯着她不放。“连隐是真龙天子临世,拿我来威胁他?你在說笑吧?”
“是不是說笑,试過了才知道。”薛幼桃有些恼火,面色涨红。“微醺公子,你可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微醺淡然一笑。“我想你說得有道理。”
薛幼桃得意地转回他身旁,朝梅非抛了個嘲笑的眼神。
梅非却看得清楚,正当薛幼桃靠向微醺时,微醺的右手一扬,一根银针已经扎进了她的脖子。薛幼桃惊呼一声,捂住脖子,不可置信地倒下,瞪着微醺說不出话来。一张俏脸已经转成深红,浑身颤抖個不停。
“你說的有道理。若你還活着,小非她的确逃不掉。”微醺唇角一勾,流露出从未有過的邪气。“你死了,她便能走了。”
薛幼桃瞪着他,一直到整张脸变成紫红,才闭上眼,再无气息。
梅非被這一幕震慑,忘记了要怎么反应。
微醺却朝她微微一笑。“小非,你走罢。若是晚了,冯傲的人也许就到了。”
梅非望着他,眼神复杂。
“微醺,她說的话——是真的么?”
微醺垂下眸,沒有否认。
“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做了冯傲的人?”
微醺摇了摇头。“我承认,的确是我将你的身份透露给了琦芳。但我从来也不是冯傲的人,除了大公子,我不会为另外任何人做事。”
“可是你背叛了他。”
微醺抬眼看她。“我是为了我自己。虽然如此,我也并不想让你置身险境。我只是——希望你离开而已。”
他的眼神突然染上了凄苦的颜色。“小非,我对不住你。但我不后悔這么做。這一辈子,我总要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唯一想要的东西争一次。”
梅非的心中各种情绪不断翻涌,真相像掩藏在若有似无的雾气中,只要一伸手,便能摸個清晰。她沒有再追问下去,两人站在這气氛诡异的院落,静静地呆了一会儿。
“走罢。”微醺朝门口走了几步。“别再耽误了。”
梅非跟在他身后,走得有些沉重。“那薛幼桃——”
“我会处理。”
“若是冯傲的人来了,你怎么办?”
“放心罢,处理完她的尸首,我便会离开。”微醺朝她淡淡一笑,打开了门。“快走罢。”
恍惚间,梅非仿佛回到了许久之前的那個清晨。
她从莫无辛的房间裡狼狈地逃出来,被微醺送到桃花醉的后门。
他也是這样温柔沉静地打开了门,对她淡淡一笑。
“快回去罢。”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一切?
她的眼眶裡有些酸涩。微醺的身影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
“怎么了?”微醺见她一动不动,有些疑惑。
“沒什么。”她朝他笑了笑,轻声开口。“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微醺怔愣了片刻,眉目间的怅惘渐渐地弥漫开来,想說什么,最终還是摇了摇头。
“小非,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大公子的孩子。”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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