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上官久番外:最好错過
一個是他的初恋,岭南的红月神女。另一個是他的知音,天生一对的商清晏。
套用一句被后世广为传颂的话来說,红月神女就是他的红玫瑰,而商清晏则更像是相伴一生的白玫瑰。
遇上红玫瑰的时候,我們往往都不懂得爱情。
他与姜红月的相遇十分偶然。那一年武林大会之后,他游历到了泉州,受了天水门薛幼桃的暗算,中了她的秘药。
那秘药来得十分霸道。他拼力逃了出去,却无意间闯入了姜红月的房间。
而姜红月那时正在沐浴。
房间裡雾气缭绕,其实他并沒有看清姜红月的身体。但那种秘药的作用下,這样若隐若现更是烧了他所有的理智。
所以——他扑了上去。
姜红月是什么人?十六岁时就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可不是见了色狼只会捂住胸口尖叫的寻常女儿家。
她纵身而起,撩了一旁的裡袍往身上一裹,双剑在手便朝他刺去。
上官久虽然失了理智,但最基本的武功還记得。只是他下意识一躲,却跌进了浴桶裡。
浴桶裡散发着玫瑰花瓣香气的热水,神奇地解了他身上的秘药。
他還沒来得及欢喜,刚从水裡钻出一個头来,就被两把双剑抵在喉咙上。
“淫贼!今天落到我的手裡,也算你的大限到了。”她冷笑一声。“有什么遗言快点儿說!”
以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双剑剑柄上系着的蝴蝶坠子,晃荡得厉害。
他无奈。“姑娘,在下并非淫贼。只是中了厉害的药,這才做了這等有伤风雅的事。”
“是么?”她显然不信。“我看你神智清醒,根本不是中了药的样子。”
“這——”他很尴尬。“這是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楚。”
“這么几句话就想撇清关系?”她的剑往前抵着他的脖子。“起来。”
上官久往后缩了缩。“小心点儿姑娘,剑上可沒长眼睛。”
“你這人說话還真怪。”姜红月皱着眉,還沾着水珠的脸庞明艳动人。“你想說刀剑无眼?真是沒学识。”
上官久刚从惊艳中回過神来,便听得這么一句损语,顿时深受打击。“姑娘,你可以說我是淫贼,却不能說我沒学识。”
他很沉痛。
姜红月冷哼一声。“淫贼的确不需要什么学识。”
上官久被這句话激怒了。
他使了三成的内力一震,便弹开了双剑,让姜红月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凝重。
“想不到你武功還不错。”
“姑娘,這件事是在下不对,在這儿向你赔罪了。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的确是中了药才会对姑娘无礼。”
他纵身跃出浴桶,浑身上下**。
“就此拜别。”
他行了礼,翻身出了窗。
姜红月本想追去,刚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裹了一件半湿的单衣,只得停下脚步,恨恨地攥紧了手裡的双剑。
上官久回到客栈,思前想后,侥幸未曾让秘药得逞犯下错误之际,也深深检讨了自己的学识問題。被有生以来第一個叫他惊艳的女人說成沒学识的淫贼,对他而言实在是不小的打击。
他下定了决心。這次回了越凤,一定要到书庐裡恶补一番,不求出口成章,至少也得时不时說些成语叫人惊叹。奈何上官久此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颗不解词意的脑袋。记是记住了,但意思却完全混在了一起。
姜红月沒有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造就了一個大多数时候都辞不达意的逐月郎君。
上官久通過月氏特有的渠道,知道了那日暗算他的女人正属于近来名声不佳的天水门,好在阴错阳差之下用热水解了他身上的药,否则若真被她采补了,功力被吸收大半不說,怕是他再也沒脸面出沒在中原了。
至于他无意中得罪的那位姑娘,虽然他心裡的情怀有些复杂,却也沒用再刻意去查探她的消息。這段叫他耻辱的乌龙经历,還是尽快忘怀的好。
谁知道他刚想离开泉州,泉州城裡便出了采花贼的事件。
采花贼并不奇怪,奇就奇在那些被害人中有男有女,均不记得那采花贼的长相,受害之后全都大病了一场,身体虚弱。
上官久马上想到了天水门。虽然他们向来多選擇内力较深之人为目标,而受害人却并非都会武有内力,但天水门的嫌疑還是非常地大,至少一定跟它有关。
为了报這一“采”之仇,上官久留了下来,经過多方查探,跑到下一個可能的受害者附近准备蹲点儿。
谁知道他遇上了同样调查此事的姜红月。
本来也沒什么,但他偏偏那时穿了一身黑衣,還蒙了面。
可想而知,姜红月把他当做了前来行事的淫贼,两人追逐打斗了一番,上官久脸上的黑布被吹了下来。
“又是你?!”姜红月一脸愤懑。“早该想到了。”
上官久百口莫辩,捧着额头异常忧郁。
“姑娘,看来我這次是怎么也說不清了。”
姜红月很鄙夷地看他。“還有什么好說的?上次叫你给跑了,這一次可沒這么容易。”
两人過了数十招,惊起树上乌鸦无数。
上官久好歹也是越凤派门主的大弟子,堂堂的逐月郎君,数十招之后便胜了她。为了防止她突袭,他反扣了她的双手,两人挨得很近。
“我說這位姑娘,你也不想想,以我這般人物,還需要去偷偷摸摸采花?”上官久一本正经地把脸伸到她面前。“我是怀疑這采花的跟之前暗算我的是同一批人,這才特意来此守候。你搞出那么大动静,不但冤枉了好人,還可能叫那贼给逃了。”
姜红月恨恨地瞪他,显然沒有听进去。
上官久只得点了她的哑穴和麻穴,把她放倒在屋檐上。
姜红月的脸涨得通红,一双丽眸如刃,将他凌迟了千万遍。
“别误会。”上官久咳了咳。“我只想叫你安静点儿。”
她越发羞愤。
上官久琢磨了一下,觉得這么說不甚妥当。
“我只是不想让你动静太大。”
她闭了眼,有种凄凉赴死的悲怆感。
所幸那淫贼真的出现了,而姜红月也总算是信了上官久的话。两人合力,抓住了這淫贼。但让上官久失望的是這淫贼并非那日算计他的女子,而是一名男子。
這男子的确是天水门的徒弟,刚刚入门不久,学了些招术便跑到泉州来祸害人。上官久和姜红月废了他的功力,搜出他所有的药物后五花大绑地送到了官衙门口。
两人前嫌尽释,彼此還都有了点儿隐约不觉的好感。
姜红月自称小姜,而上官久也掩下了自己的身份。两人在泉州過了几日,又不得不各分东西。
有时候,爱上一個人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他们是什么时候爱上对方的,這依然是個谜,也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甚清楚。
对于上官久来說,“小姜”這两個字,对他意味着初见时雾裡看花的朦胧惊艳,再见时心头的那一点惊喜,和离别时涌上他心头的那一抹惊惶,以及得知她要嫁人时布满心底的惊痛。
而对于姜红月来說,更要复杂一些。上官久這样的男子,看上去大大咧咧,糊涂裡却透着明白,让她好奇,而无论男女,好奇心常常是心动出现的预兆之一。她是個理智的人,却也忍不住做了一回浪漫盲目的事。
两人约定了来年再会的時間地点,却谁也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两個人心裡都有相同的想法,对這突如其来的感情有這样那样的不确定。不如這样罢,交给老天来决定。若明年再见时還有這样的动情,到时再袒露心迹也不迟。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缘分這东西,若不在合适的时候紧紧握牢,它下一刻便会跑得无影无踪。
后来的事情,一目了然。
上官久和姜红月的事情被月氏王知道了。当然也被他查出了姜红月的身份,两人的感情在他看来实在大大不妥。
也恰恰在他们相约见面的那個时候,上官久的母妃生了重病。他匆匆回国,只派了一名手下去告知姜红月。月氏王从中铺了個小小的梗,便让這两人从此天涯两隔,再见时,姜红月已将为人妇,要嫁的還是上官久的三师弟容璃。
错過,错過。错身而過之后,只能互相祝福,放下過往。
上官久自认自己做到了,虽然想到她时還会有隐约的心痛,虽然看到她不快乐還是会担忧。但他的的确确放了手。
姜红月也自认自己做到了,虽然要接受容璃還需要時間。
至于后来遇到清晏,则是完全出乎上官久意料的事了。情爱一事对他而言并不是唯一之重,但初恋的失败却叫他明白了许多。
清晏跟红月是两個完全不同的女子。红月独立坚强,清晏则多情率真,但她们有個共同点:都很聪明理智,有的时候甚至理智得過了头。在她们的心中,永远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对红月而言是责任,对清晏而言是原则。
清晏的過往,他略知一二,并不十分在意。就像他曾爱過那個叫做“小姜”的女子,她爱過别人也很正常,只不過這個“别人”是冯傲而已。
天山一行,让他们渐渐走到了一起,而了解越深,就越是投合。
他们两個就像是天生的一对。他欣赏她对双修之术的执着爱好,她欣赏他那不为人看好的风雅文采。清晏的原则契合着他的底线,两個人配合得刚刚好,好得让人惊叹。
清晏不是红月,而上官久也不再是从前那個对情爱懵懂的逐月郎君。
天山祝龙池那一场劫难,却成了牵住他们的红线。這一次,再不会有错過。
数年之后,听到他们的孩子小音出生的第一声啼哭时,上官久长长,稳稳地出了一口气,握住清晏的手,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福。
至于那一轮明亮照人的岭南红月,早已成了他心裡尘封的画卷,跟许许多多的過往放在一起,偶尔拿出来看看,偶尔怀念,却不再有感慨,不再有遗憾。
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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