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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花开

作者:未知
鹿仗客死了, 鹤笔翁是第一個发现的, 他们是同门师兄弟, 武功要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几乎天下无敌。所以几十年来他们二人从未分开過, 就只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各自寻欢作乐, 也绝不会消失超過一天。可這次当鹤笔翁醉酒醒后不仅沒看到鹿仗客的踪影, 反而听花楼的人說两個花魁被人迷倒了,鹿仗客也不知所踪。 鹤笔翁登时一個激灵,冲到花楼裡裡外外的找了一通, 什么痕迹也沒有,沒有挣扎、沒有打斗,但他知道鹤笔翁不可能无故失踪,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就是鹤笔翁也被迷倒了,所以才毫无防备的被人抓走。他们兄弟二人一辈子仇家无数, 這种情况下绝对是凶多吉少, 汝阳王府封锁了大都派兵搜寻, 结果一无所获。鹤笔翁听了他们回禀, 一掌拍碎手边的木桌, 怒火冲天, 眼神阴鸷不已,“再去查!竟敢对付我們兄弟,胆大包天, 让我抓到定将你抽筋扒皮!” 赵敏走過来看到他這般动怒, 奇怪的问道:“出什么事了?鹿仗客呢?” 鹤笔翁略低了低头,拱手道:“郡主,不知何人将鹿仗客在花楼迷倒带走,鹿仗客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敏大惊,“鹿仗客一向小心谨慎,竟然有人能把他迷倒?你可查到什么眉目?到底是你们的仇家還是来对付汝阳王府的?” 鹤笔翁气道:“這帮饭桶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旁边几個禀报之人俱是不满,但碍于鹤笔翁武功高强,只得低下头任其训斥。赵敏烦躁的摆摆手让他们下去,双手环胸踱起步来。她脸色有些苍白,這几日听闻张无忌真的要娶殷离,她是吃不下也睡不着,心裡堵得难受,已经决定和家裡断绝关系去和张无忌在一起。可偏偏在這时候出了這么大的事,让她走也走的不安心。 汝阳王府确实招揽了不少武林高手,可玄冥二老在其中却是武功最高的,可以說是他们出入江湖的依仗,如今少了鹿仗客如同断一臂膀,将来汝阳王府的地位還能保持嗎?最重要的事他们查不到是谁做的,若暗中之人继续针对他们,恐怕還会有更严重的损失。 鹤笔翁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什么办法都沒想出来,沉不住气的道:“郡主,那帮废物找不出来,我亲自去找,告辞。” “等等,鹤笔翁?鹤笔翁你站住!鹤笔翁……”赵敏眼看着鹤笔翁失去了踪影,怎么叫都不肯停下,心中恼怒不已,“蠢货,這时候出府岂不是自投罗網?” 赵敏连忙叫人去追鹤笔翁,她自己也带上人赶去花楼仔细查找线索,但鹤笔翁武功高强,哪裡是一般人能追上的,等赵敏一无所获的回到汝阳王府后,鹤笔翁已经不知去哪了。 鹤笔翁在大都东蹿西蹿的,看谁都像仇家,却又看谁都沒发现破绽,心中的怒意越来越大。宋青书找了個人少的地方,一跃而起,全力拍出一掌。鹤笔翁匆忙回身以掌相抵,宋青书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对方掌中蹿出,立即旋身后退。鹤笔翁一人发挥不出玄冥神掌的最大威力,宋青书的武功又至刚至阳,所以并未受伤,倒是鹤笔翁突然被偷袭毫无准备,一下子气血上涌很是不适。 鹤笔翁都多少年沒受過伤了?竟然被一個年轻人给偷袭了,当即大怒,劈掌就要杀了宋青书。宋青书和他对了两招,假意不敌,转身飞快的逃跑。鹤笔翁在他身后冷哼,“定是你這小贼害了鹿仗客,今日休想逃走!”說罢紧追其后从无人的城墙跃出去了郊外,直到追进深山。 宋青书跑到与苏雪云定好的位置终于停了下来,转過身好整以暇的看着追杀而来的鹤笔翁,一改先前逃命的姿态,分外悠闲。他嗤笑一声,道:“从前听闻鹿仗客奸诈,鹤笔翁愚钝,我還当是假的,沒想到今日一见,你果然愚钝不堪。” 鹤笔翁脸上满是凶狠之色,“死到临头還敢羞辱老夫?哼,老夫今日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雪云从鹤笔翁身后的树上轻飘飘的落到地上,无声无息,她拍拍手笑道:“生不如死?這主意不错,不如你先来尝尝滋味如何?” 鹤笔翁一惊,回头就看见一個面容普通衣饰普通的女子稳稳的站在那,他竟连她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不由的警惕起来,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将鹿仗客怎么样了?” 苏雪云歪了歪头,似乎在回想一般,“你說和你一样丑的那個老头嗎?他死了呀!你是不是想去陪他?我們两個今日就是来成全你的,鹿仗客說一個人在地底下太孤单,要找你作伴呢。” “放肆!你们两個不知死活的东西,受死吧!”鹤笔翁已经怒到极点,直接朝苏雪云飞去。 苏雪云半点不惊慌,還有空对宋青书笑了笑,“我們武功提升不少,却沒遇到過高手過招,今日就拿他练手吧。” 宋青书刚与鹤笔翁交過手,心中有底,笑着应道:“好,此人乃鞑子走狗,恶事做尽,我們两個也算替天行道。” 宋青书引人過来的时候特别注意,起码一日之内是不可能有人找過来的,两人自然是放心的与鹤笔翁动手。宋青书练的武功是逍遥子的自修功法,比北冥神功還要更胜一筹,且至刚至阳,专克鹤笔翁的阴寒功夫,打起来有如神助。而苏雪云刚刚吸了鹿仗客的内功,已然与鹤笔翁的功夫在同一高度,他们两個打一個完全是压制般的狠虐。 宋青书在過招中渐渐的将所学招式融会贯通,身形功法愈发飘逸起来,充满逍遥之感。苏雪云也慢慢的将上辈子那些招式熟练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看出了无需再拖延的意思,下一瞬他们便同时加大了攻势,各自拍出一掌与鹤笔翁双掌对上,鹤笔翁直接喷出一口血倒飞了出去。 宋青书趁胜追击又一掌拍在鹤笔翁心口,接着就跃至他身后挡住他的退路。苏雪云轻飘飘的一掌過去,鹤笔翁急忙出掌,却发现内功全部涌了出去,手掌想收也收不回来。鹤笔翁用另一手出招,宋青书在旁边接下让他丧失了最后逃跑的可能。 苏雪云如今内力深厚,再次吸收内力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只半個时辰,鹤笔翁就成了白发苍苍的垂死模样,丹田内空空如也。他练了近七十年的内功一朝尽丧,心中满是惊恐绝望,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时候与這二人结過仇,强撑着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宋青书看着苏雪云已经收功,二话沒說的将鹤笔翁给结果了,如同上次一般一把火烧了個干净。 這次苏雪云却沒有立即融合内力,而是对宋青书說道:“师兄,你跟我来。” 宋青书运起凌波微步跟着她快速移动,什么也沒问,不管她要去哪裡要去做什么,他只要陪在她身边就好。苏雪云带着他去了一個人迹罕至的地方,那裡正好有個山洞,别人也找不過来,她拨开山洞外密集的藤條走了进去,回身对宋青书笑道:“师兄,来,我把鹤笔翁的内力传给你。” “传给我?”宋青书震惊的看着苏雪云。 苏雪云笑着点头道:“我們修习的功法都是绝世功法,假以时日說是天下无敌也不为過,這次吸别人内力只不過是想省些時間罢了。我有鹿仗客一身内力尽够了,今日這鹤笔翁的内力就传给你,待你收为己用之后,我們起义抗元事半功倍。” 宋青书的眼神带着炙热,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才缓缓点头,“多谢师妹。” 苏雪云随口开了句玩笑,“我們俩一起打家劫舍,好处当然要平分。” 宋青书好笑的摇摇头,盘膝坐在地上摆好了练功的姿势。這么久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苏雪云的性子,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了乐趣,也充满了潇洒恣意。 苏雪云闭上眼同样盘膝而坐,却突然升到半空中倒立過来,正对着下面的宋青书。她伸出一掌轻轻抵在宋青书头顶穴位,将体内尚未融合的内力试探的传递過去。一般武功高强之人都会本能的自保,传功這类的事情多少会遇到些阻碍,不過苏雪云传递内功過去时却发现宋青书是绝对的信任她,内功毫无阻碍的传了過去,即使她加快了速度也沒感觉到丝毫抵触,這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些說不清的感觉。不過在传功的紧要关头,她也沒心思多想。 宋青书是第一次接受传功,苏雪云怕他不适应,一直控制着速度,整整三個时辰才将鹤笔翁近七十年的内力传完。苏雪云收回手掌在空中旋了個身站定在宋青书对面,宋青书变动了一下双手的姿势开始融合内力,苏雪云能感觉到他的内功运转很正常,沒出什么問題,便坐到洞口为他护法。 宋青书也是资质出众之人,仅用了两個时辰就将所有多出的内功收归己用,如今他和半年前的自己比起来,简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睁开眼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充沛的内力,脸上露出笑容,脱口叫道:“芷若,成功了。” 苏雪云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說:“恭喜师兄了,我們在這裡休息到天亮再走吧,正好换一副容貌,小心驶得万年船。” 宋青书点点头,笑着坐到她旁边,“师妹,接下来你想去哪裡?我們刚刚杀了玄冥二老,此时想必汝阳王府已人人自危。但我觉得我們应该暂时离开,這样别人就会认定玄冥二老是死在仇家手上,即便日后我們对付汝阳王府,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們身上。” 苏雪云笑了笑,“师兄說的是,我也是這么想的。我們换一下装扮,今日就离开這裡,去和贝师姐他们汇合。其他地方的鞑子和恶贼也不少,我們收拾了他们同样能扬名,等徐远那边训练的差不多了就在峨眉山起义。” “好,我写封信回武当同他们說一声。” 两人商定了下一步计划就开始易容,衣裳本来就很普通倒是不必换,這裡离大都城门已经有些距离,天一亮他们就直接离开了。赵敏在王府中辗转反侧的等了三日都沒查到鹤笔翁的行踪,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汝阳王府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但她拖延再拖延,又等了半個月,却一点动静也沒有,她的父兄也說這次应该是玄冥二老的仇家所为,与汝阳王府无关。 她父兄放弃了追查,她也无可奈何,加上惦记张无忌的事,狠狠心,同家裡脱离了关系。赵敏一向在意父亲和兄长,当然不可能不管他们,不過她反感昏庸多疑的皇上,又看出明教冒出的势头,這才想出個两全其美之法。离开汝阳王府,她就是为张无忌放弃身份地位的痴情女子,张无忌一定会和她在一起。如此一来,就算日后汝阳王府出了什么事,她也可以保住父兄的性命将他们送回大漠。 既可以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又给家中留了條后路,赵敏觉得這是她如今最好的選擇。 赵敏与家中决裂,不再做郡主的消息快速散播开来,宋青书和苏雪云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正坐在茶寮裡饮茶。宋青书听到隔壁桌谈论此事,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這么点同江湖无关的消息却传的人尽皆知,看来那位郡主娘娘是自信张无忌看不出這其中的道道。” 苏雪云放下茶碗,随意的道:“她当然自信了,张无忌听到這件事肯定会心慌意乱,认定赵敏是非他不可为他放弃了一切,說不定還会感动不已,哪裡還会想這背后的事?” 宋青书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给苏雪云添了几分凉爽,“我记得鞑子皇上要把赵敏嫁给一個蒙古公子,因汝阳王几次差事办的都不好,又遭了鞑子皇上猜忌,他们家的势力已经比不上那位蒙古公子了。赵敏若不這样做,只怕過不了多久不嫁都不行了。” “是啊,她這也算一举数得了,不愧是聪明绝顶的郡主娘娘,不過阿蛛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背后站着从前天鹰教的所有势力呢。”苏雪云手撑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我有预感,明教绝对要乱了,他们之前本来就斗了多年,是因为六大派要对付他们,又有张无忌学会乾坤大挪移,他们才又聚到了一起。各方势力哪有那么好融合?如果张无忌专心处理教务整顿一下還好,可他对此一窍不通,教务都是杨逍处理的,根本不起作用。這下子赵敏一去,鹰王的势力不满,一旦闹起来明教很有可能分崩离析,不错不错。” “不知明教的亲事還会不会如期举行,我們還去不去?” “有人送請柬我們就去,之前我答应過阿蛛的。事情到了這個份上,阿蛛還是不嫁的好,不嫁是名声受损,但她身为天鹰教大小姐還有许多出路,若是嫁了,以她那個性子一辈子都毁了。”苏雪云轻叹口气,在古代,许多女人悲惨的下场都是因为自己不反抗,让她哀其不幸又恨其不争。 可殷离明明是敢反抗的,那么小就知道保护娘亲,甚至长大了也不认渣爹。虽然思虑不周全,可到底不像她娘那般只会忍让。谁知有了她娘的前车之鉴,却還是栽在男人身上了,张无忌同四個女子一起出海還不足以让她清醒嗎?为什么一遇到感情就像被蒙住了眼睛一般? 苏雪云因是孤儿出身,早早的就开始为生计操心,即使是青春期也沒心思玩什么情窦初开,所以她根本不理解那些真正的小姑娘爱的要死要活是为什么。她也会甘愿为心爱之人赴死,但這個心爱之人肯定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而来的,怎么会有他们那样见個几面就爱上的呢?苏雪云摇摇头,该劝的她也劝過了,到底如何還是殷离自己的選擇,她這個前情敌不好干涉。 苏雪云和宋青书随口八卦了几句就把這件事抛在脑后,带着峨眉和武当的弟子一起在江湖上惩恶扬善。峨眉和武当也陆续派下几批弟子在江湖中抗元行善,两派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大,已然凌驾于其他四大派之上。 江湖各派素来讲究個平衡,地位轻易不会改变,他们两派突然崛起,其他门派自然坐不住了。偏偏他们是在抗元是在做善事,谁也不能說他们不对,沒办法,各派也只得派了弟子一同抗元。不過如此一来,反倒让人觉得是峨眉、武当领头带领各派一同行事,谁让苏雪云和宋青书的武功所向披靡呢,出的力多,做的事大,自然会成为隐形的领头人,其他门派不甘愿也沒办法。 有些门派中年轻气盛的精英弟子不服气,带着人前来挑衅,苏雪云和宋青书只拿他们当消遣,空闲时同他们松松筋骨,那些人无一不惨败而归。又過了几個月,苏雪云和宋青书的名声传遍天下,无论是江湖還是朝廷,在沒任何人敢小看他们,個個都知道他们二人是难啃的硬骨头,惹不得。 而在黎民百姓的心中,他们二人简直如天神下凡一般,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峨眉山和武当山周围住满了人,城镇迅速的繁华起来,那裡不仅能庇佑百姓不被鞑子欺凌,還能收他们做外门弟子教授各种各样的技艺,不管是在乱世還是盛世,都有一個活命的本事。 這也方便了徐远招收人手,在苏雪云声名鹊起的时候,他终于觉得手下這些人足以上战场打败敌军了,立刻迫不及待的传信给苏雪云,询问何时起义。同一時間,苏雪云也收到了阿蛛大婚的請柬,她要同张无忌成亲了。 宋青书如今对张无忌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在苏雪云面前提起也毫无忌讳,他拿着請柬翻了翻,笑道:“拖了這么久,我還当這门亲事取消了,沒想到還真定了日子。” 苏雪云不在意的道:“既然定了,那我們就去走一遭,对了,武当有沒有给你传信?” “嗯,张无忌還真是好命,太师父虽然沒出山,但亲笔题字‘佳儿佳妇’送他们当贺礼。我爹和几位师叔竟然都去,从来也沒见他们对我這么上心。”宋青书嘴上虽然這么說,可脸上挂着笑意,显然不是真的不满,他已经摆脱张无忌的阴影了,哪裡還会在意這些。 苏雪云故意逗他,在他面前左看看又看看,惊讶道:“好大一股醋味儿啊,你几岁啦,還要在长辈面前争宠,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宋青书揉揉她的头发,好笑道:“你明知道我怎么想的,就爱捉弄我。俗话說严师出高徒,棍棒之下出孝子,我想我爹和师叔们当初对我那般严格,也是因为他们对我期望很大。反观张无忌只算半個武当的人,对长辈们来說,他就是五师叔之后,应当多加照顾之人。” 苏雪云后退几步,背着手点头,“不错,不错,你总算明白他们严肃的外表下一颗颗关爱你的心了,让他们知道肯定既欣慰又感动。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你放心,這次去参加婚宴见到他们,我会替你說的。” 宋青书失笑,飞跃過去假装要捉她,看着她脸上的笑靥,心中无比满足。近一年的時間他们一直在一起,并肩杀敌,互相切磋武功,他除了坚定驱除鞑虏的目标以外,最大的收获就是让苏雪云在他面前展现出了最真实的一面。他喜歡這样的苏雪云,他也希望他们俩能一直一直的在一起,永不分开。 赶路的日子過得很快,沒多久,苏雪云和宋青书就带着一众弟子到了濠州。他们不是最先来的,也不是最后来的,不過因为他们二人威震江湖的名声,還是让他们成了最受瞩目的人。两人礼貌的同张无忌见過礼,就跟着明教教众去了暂时居住的小院,再沒露面。几個门派聚集是交好的大好机会,不過苏雪云打算起义,這时候并不适宜随意与人交好,干脆闭门谢客得個清净。 张无忌时隔一年再次见到苏雪云,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不知道他对苏雪云是什么感情,他觉得自己是愧疚,始终都愧疚曾经伤害過她。所以在苏雪云到达的第二天夜裡,张无忌纠结了许久,终于避开人過来拜访。 院子裡苏雪云正在和宋青书下棋,听弟子禀报說张无忌来了,她還真沒觉得诧异,只是想到這是阿蛛的亲事,她有些迟疑要不要见,她可沒兴趣被人当成假想敌啊。 宋青书落下一子,微微挑眉,“既然他来了,我們不见反倒显得对他特殊了,就当做寻常门派掌门对待好了,左右他闹不出什么事来。說起来我也很久沒见過无忌师弟了,就当师兄弟小聚好了。” 苏雪云抬头看他一眼,笑道:“也是,他這人你要是不让他說,他憋在心裡還不知道会想到哪去呢。”說完她就吩咐峨眉弟子去将张无忌請进来,同时也叫了两個峨眉弟子和两個武当弟子站在一旁,如此就算被有心人乱传也說不出什么闲话来。 宋青书见她将张无忌看做洪水猛兽一般,不禁笑了起来。回想当年围攻光明顶时发生的那些事,他几乎以为现在的她和過去的她是两個人,幸好当初她沒有選擇张无忌,而是拿着倚天剑回了峨眉,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总之是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吧。 他看到苏雪云的茶杯空了,适时的给她添上,苏雪云对他微微一笑。张无忌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的就是一片脉脉温情,他们二人坐在那裡仿佛就是一幅画,让人不忍打扰。张无忌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個同他们格格不入的外人,莫名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宋青书看向他,起身拱了拱手,“无忌师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张无忌回了個礼,“青书师兄,沒想到你也在這裡,我正想明日去拜访你呢,听說师兄对抗元兵,是民间的大英雄,无忌钦佩不已。” “一点小事而已,我也只是略尽绵力,”宋青书伸手示意,“无忌师弟請,不知今日师弟過来可是有事?” 张无忌坐在石凳上,有些尴尬的看向苏雪云,“也沒什么事,只是……许久沒见過芷……周掌门了,想来看看周掌门一切可好。” 苏雪云淡淡笑道:“一切都好,有劳张教主记挂了。” 苏雪云客气了一句,张无忌就不知道该說些什么了,他近看苏雪云发现她的容貌更胜从前,不禁就呆了一呆。宋青书瞧见他那副样子立时皱起眉,不悦道:“无忌师弟,不早了,我想师妹要休息了,我們也告辞吧。” 张无忌回過神,很是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太久沒见,突然见到免不了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刚想解释几句,就见苏雪云顺着宋青书的话站了起来,对他歉意的道,“张教主,方才我与师兄对弈有些乏了,就先失陪了。想必张教主忙于亲事也有许多事做,在此我先說声恭喜,望张教主与阿蛛能白头偕老。” 张无忌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表情,听着她真诚的祝福,不知怎地,心裡就泛起书酸来。明明是他们两個最先认识的,比其他所有人认识的都要早,现在却成了這样,怎么就成了這样? 苏雪云礼貌的点点头,就带人进了屋子。宋青书在旁边道:“无忌师弟,請吧。若你還不想回去,可以去我院子裡坐坐。” 张无忌情绪有些低落,摇摇头道,“不了,我回去了,青书师兄也早些休息吧。” 宋青书看着他走出院子,微微眯了下眼,這人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苏雪云听到外头的动静,从门后探出头来,笑道:“他走了?看你下次還让不让他进来。” 宋青书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唉,下次我肯定不让他进门,谁知道他一個即将成亲的新郎官会是這样?好在明日就是大喜之日,我們喝杯喜酒就走吧。” 苏雪云点点头,“好啊,徐远那边還等着呢。” “那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苏雪云笑着对他摆摆手,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张无忌离开苏雪云的院子之后,不知不觉的走到一处偏僻的荒院裡,看着满目的荒凉,他觉得就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般。方才他其实很想问一问,苏雪云是不是同宋青书在一起了,可是他不敢问,他也沒立场问。听着远处的嘈杂声,想到明日的亲事,他更加茫然,真的要娶表妹为妻了嗎?那……那别人呢? 這门亲事是他亲口允诺的,殷离随他回了明教之后,亲事顺理成章的就被提了出来。殷离的爷爷是他外公,外公分外高兴,說了很多次让他好好照顾殷离,還說殷离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如今将殷离交给他就能放心了。他听了是很心疼殷离的,心一软便也保证会好好对待殷离。 可事后,他见過几次赵敏,又听闻赵敏为了他同家中决裂,放弃了郡主的身份,不禁大为感动,想起从前和赵敏相处的那些日子,他就觉得对不住赵敏。可亲事已经定了,他总不能反悔,若是反悔,表妹又怎么办? 今日還见到了苏雪云,苏雪云比从前更能吸引人的目光了,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他同芷若妹妹之间也是有過许多纷纷扰扰的,那些情谊,怎能彻底的割舍? 還有小昭,小昭……也不知她在波斯如何了,那些人对待圣女那般严苛,小昭一辈子又哪裡来的幸福? 张无忌在荒院裡胡思乱想了大半夜,什么都沒想清楚,反而成了一团乱麻,更加抑郁。還是韦一笑找到了他,催促他快些回去睡一觉,明日好早些起来做新郎官。张无忌苦笑着回了房,心裡已经下定决心,待娶了表妹,他就不再想从前的事了吧,只一心一意对待表妹就是了。 翌日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大红色,苏雪云带着峨眉弟子一路走過,也感受到了喜庆的气氛,嘴角不禁浮现出几许笑意。她走进大厅,看到宋元桥他们已经到了,便過去同他们见礼,然后坐在安排好的位子上等待吉时。 武当和峨眉挨着,落座的时候,宋青书便坐到了她身边,两人小声說着话,沒多久就等到新郎新娘了。 张无忌今日脸上倒是有了些喜色,他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盖着红盖头的殷离,两人一步步走到前面站定。高座之上的殷天正捋着胡子笑了起来。 殷离不肯认生父,张无忌又父母早逝,于是他们就請殷天正坐在上位,接受他们的跪拜。杨逍站在一边笑着喊道:“一拜天地——” 众人都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一对新人,這时厅外却突然跑来一個女子,高声喝道:“张无忌,你還记不记得你答应過我做三件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让张无忌心裡一惊,抬头看去,果然是赵敏。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殷离,可殷离蒙着盖头什么表情也看不到。张无忌迟疑了下,沉声道:“赵姑娘,张某說過的事自然是记得的,不過今日乃张某和表妹大喜之日,還請赵姑娘入席喝杯喜酒,有什么事待明日再說不迟。” 杨逍道:“教主說的不错,赵姑娘,你若来贺喜,我等自然欢迎。若不是……還請赵姑娘改日再来。”他冲明教的人使了個眼色,转身便准备继续唱礼。 韦一笑跃至门口挡住赵敏,大有再捣乱就抓她的意思,可赵敏却不甘愿看着心上人和别人拜堂,最快的喊道:“张无忌,你看這是什么?” 张无忌反射性的看過去,瞥见赵敏手心裡握着金黄色的发丝,蓦然睁大了眼,飞身而出。厅内哗然一片,殷天正更是脸色铁青。张无忌却完全顾不上他们,只用力抓着赵敏的手急问:“你怎么会有這個?你把他怎么了?” 赵敏眼神一闪,镇定道:“我沒把他怎么,但我知道他被谁抓走了,他现在正是生死关头,若你不立刻跟我去救他,他怕是就要沒命了。” 张无忌脑袋嗡的一下,双眼震惊的看着她,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說什么?生死关头?快带我去!”他抓住赵敏的手腕就要离去。 韦一笑忙拦住他,苦着脸道:“教主您這是干什么呢?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拜了堂再說啊,再說這裡這么多兄弟,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亲自出马保管给您办的妥妥当当。” 张无忌闻言去看赵敏,赵敏却瞪着他道:“你若不跟我走,我就告诉你他的下落,你等着给他收尸吧!” “你!”张无忌气急,又拿她沒办法,满脸焦急之色,“蝠王让开,我真的有事,婚期延后。” “张无忌,你当真要为了這個鞑子跟我悔婚?” 新娘子无波无澜的声音一出,众人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纷纷转头去看她。殷离抬起手缓缓揭开了大红的盖头,露出倾城的绝色容颜。 张无忌盯着她的脸惊讶不已,“蛛儿,你的脸怎么……” 殷离淡淡一笑,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裡,仿佛她就是這裡的主人,而不是刚刚被夫君悔婚的弃妇。她沒有回答张无忌的疑问,而是又问了一遍,“张无忌,你是不是要为了一個鞑子跟我悔婚?” 张无忌为难道:“我真的有事,蛛儿你等我回来,我一回来我們就拜堂。” 殷离讽刺的一笑,低头抚了抚精美的嫁衣,“我殷离一生只穿一次嫁衣,新郎也未必就非你张无忌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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