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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珠仙子

作者:未知
贾琏从小到大沒人管教, 也沒人教過他什么东西, 但他一個人沒长成草菅人命的性子, 還能帮着打理府内外庶务当個大管家, 已经是极其不易的事了, 這全赖他有個聪明机灵的脑子。 他别的不擅长, 但忍功和观察力绝对是一流的, 這次一回府他就开始留意见到的每一個人,包括那些伺候的下人。一下子发现了自己在府裡尴尬的地位,那些下人对着贾宝玉竟比对他紧张得多, 连他的妻子都是如此,這让他的心更加坚定起来。他看着贾母和贾宝玉欢声笑语的温馨模样,心想他不止要保住自己和父亲的命, 還要把属于他的一切都拿回来, 這是贾府,他是长房唯一的嫡子, 该他得的东西一個子儿也不能少。贾老太太, 贾史氏, 到底是姓史的! 贾母感觉到有一道犀利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向四周看去, 丫鬟们笑意盈盈, 贾琏和王熙凤恭恭敬敬,并沒发现有什么不对,不過她看到贾琏低着头静默的站在那裡, 总算想起這個孙子了。 “琏儿, 你此去江苏探望你姑母,着实辛苦了,本该让你好生歇歇再說。可是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心裡一直放心不下你姑母和你表妹,這些日子真是寝食难安,就怕她们出什么事,一听你回来就等不及想要知道她们的情况,這才急惶惶的叫了你来,你可莫要多想。”贾母漫不经心的說着好听的话,目光却一直看着贾宝玉,时不时给贾宝玉拍拍背怕他吃太快噎着。 贾琏在心裡嗤之以鼻,寝食难安?就老太太這侍婢环绕的享受样,他還真沒看出来。不過他脸上還是一派恭敬的神色,微微垂着头道:“老祖宗大可安心,孙儿到林家很是关心姑太太和林表妹,她们之前确实病了一阵,不過早已大好了,還时常邀請其他官宦女眷到家中赏花饮宴,好的不得了。姑太太听闻老祖宗忧心她的身子,十分惭愧,叫我带了好些当地的特产和小玩意回来给老太太解闷,聊表思念之情。” 贾母一愣,看向贾琏皱了眉,“你說他们一家子都好的不得了?” 贾琏状似欣喜的点头,笑着道:“托老祖宗鸿福,姑太太和姑老爷還有林表妹都好着呢,我怕他们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显露,還特意在暗地裡观察了数日,发现姑太太一家子确实是面色红润,好的不能再好了,這才放心回返。孙儿也是因此才耽搁了行程,晚了這么久才回来,望老祖宗莫怪。” 贾母沒想到上次贾敏在信裡說什么身体大安都是真的,如此倒显得她小人之心,還特特派贾琏去看女儿在夫家有沒有受欺负,贾琏的话像在她脸上扇了几個巴掌一样,饶是她一辈子经历无数事,此时也不由自主的变了脸。 偏偏贾琏就像半点沒察觉到异样一般,仍在兴奋的說着,“人說‘不破不立’,我从前還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如今见了姑太太却什么都明白了。姑太太原本因個庶子夭折而受了不小的打击,连林妹妹都被吓到了,两人都病的不轻,结果却因祸得福,一下子全都想通了。听大夫說她们的病几乎就是郁结于心造成的,這心裡松快了,病也好的快,沒多久就给养回来了。而且啊,姑老爷怕家裡人太多扰了姑太太的清净,把姨娘、通房都给遣散了,說反正年纪不轻了,日后只守着姑太太過日子呢。” “什么?你說的可是真的?”王夫人一进屋就听到最后几句,登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贾琏问道。 贾琏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自然是真的,這种事我說谎话来做什么?”他好像看不见王夫人发黑的面色,自顾自的高兴道,“姑太太如今日子可舒坦了,林妹妹也被他们捧在手心裡如珠如宝的抚养,還請了四位夫子教授林妹妹功课、礼仪、琴棋书画等等,林妹妹每天都笑容满面,這下子老祖宗完全可以放心了,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姑老爷就会升官进京呢,到时候老祖宗想见姑太太就方便了。” 王夫人听着他的话,脑中下意识的就浮现出贾敏笑意盈盈的脸,似乎在嘲讽她一辈子都比不上小姑子。王夫人手上一個用力,掐断了佛珠串,佛珠哗啦啦掉在地上滚的到处都是。 能出现在老太太屋裡的哪個不是人精?一见王夫人這架势心裡多少有些嘲讽和幸灾乐祸,平日王夫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掌握着阖府下人的生死,除了老太太身边的人动不了,其他的哪個不是說赶走就赶走?如今這威风得意的王夫人竟因着外嫁的贾敏過得好就嫉妒成這样,当真是可笑,眼皮子也忒浅了。 王夫人心裡一惊,抬起头就看见了贾母凌厉的视线,明面上贾母可是对贾敏這個女儿疼宠有加的,就算不是,贾母也容不得二儿媳妇看不上女儿,這可是明晃晃的嫉妒,她不会放過任何打压二儿媳妇的机会。 王夫人在老太太开口之前,抢先笑了下,說道:“老太太赎罪,是我失礼了,這是今日才得的佛珠串,我還想着拿来让老太太帮忙长长眼,沒成想珠串松了,倒是扰了老太太。”她說完就看向宝玉,慈爱的笑道,“宝玉沒吓着吧?我那也得了两個新奇的小玩意,晚点你到我那去拿吧,解解闷也是好的。” 贾宝玉眼睛一亮,“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太太,要不我們现在就去拿吧?” 贾母看了贾宝玉一眼,硬生生把要出口的训斥给压了回去,虽然要敲打二儿媳妇,可那毕竟是贾宝玉的亲娘,在爱孙面前還是要给些脸面的。贾母淡淡的說道:“往后小心着点,你怎么說也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若是在外头丢了脸面可就让别人看笑话了。” 王夫人恭顺的低下头,“老太太說的是,我会小心谨慎的。” 此事一语带過,贾母又开始装样子,“既然敏儿他们過得好,我就放心了,琏儿你舟车劳顿,又跟我老婆子說了這么久的话,应该累了,快些回去歇着吧。這几日你也别忙府裡的事,好生歇一歇,让凤哥儿也陪陪你。” 贾琏一点也不惦记自己那份差事,像是终于可以偷懒一样高兴的应下了。而贾母看到贾琏這次带回来的礼单,额角一突一突的跳着,连哄贾宝玉的心思都沒了。那么长的单子,居然全是吃的玩的,還都是石井街头能买到的东西,一点贵重之物也沒有,這跟以往可真是天差地别啊。她有点想不明白,既然贾敏在林家過的好好的,为何就同娘家疏远了?可惜贾琏一脸为姑母高兴的样子,她什么也沒问出来,天高皇帝远的,贾母琢磨不透,最后也只得作罢,心裡暗骂几句不孝就算了。 王熙凤跟着贾琏回院子,一脸的不高兴,一进门就打发了下人,质问道:“你是怎么回事?去之前咱们不是說好了要让林家赔偿的嗎?你怎么去一趟就带回那些個不值钱的东西?莫不是你私底下把银子昧下了?” 贾琏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悦的道:“我之前那是以为姑太太和表妹被林家欺负了,当然要给林家点颜色看看,可刚刚我不是說了嗎,林姑父待姑太太好得很,姑太太和表妹日日都過的很开心,哪還有什么补偿一說?” “可……可怎么会這样?老太太不是忧心的要命,說姑太太快不行了嗎?难不成老太太還弄错了?”王熙凤皱起眉,脸上满是怀疑之色。 贾琏冷哼一声,“我亲眼所见還有假?”他盯着王熙凤看了半晌,嘲讽的勾起唇角,“你不是在我身边放了奸细?你信不過我大可以去问你养的那几條狗,我贾家再如何,也是养得起你的,你一個当家奶奶别钻进钱眼裡,太难看。” 王熙凤沉下脸瞪着他,“你說的是什么话?我为了谁?要不是你沒本事我用得着操這些闲心?人家别人都是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他们的夫人哪個像我這样操劳的?到头来你倒瞧不上我了?” 贾琏将杯子用力撂在桌子上,将王熙凤吓得住了口,他冷冷的瞪着王熙凤道:“别人别人,若你们王家当年能把你嫁给青年才俊,你還会嫁给我?你倒是想嫁個有本事的,呵,谁娶你?你嫁我之前就知道我是什么样,何苦嫁過来之后日日念叨個沒完?若是你心有不满,那就和离,我贾琏不是你能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 王熙凤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住了,回過神就要闹,贾琏却拂袖而去,压根沒给她這個机会。贾琏也沒去休息,而是去了东院贾赦的住处,走在小路上,他心裡又是一片复杂,贾赦明明是荣国府的当家人,却被鸠占鹊巢连荣禧堂的边都沒摸到,被挤到东面马厩边上去了。就算后修的园子再怎么精致,那也不是荣国府的主人房,连招待宾客都是贾政這個“老爷”站在最前面,恐怕京裡一些底蕴浅的人家都把贾政当做荣国府的主人了吧,贾赦就是個住在偏院的“大老爷”。 贾赦這会儿正在书房裡赏鉴刚买回来的一幅字画,听见贾琏求见微微皱了下眉,随口道:“让他进来吧,刚回府就知道来拜见我,算他有孝心。” 贾琏往裡走的时候听见父亲這句话,苦笑了一下,回想過去自己的所作所为,哪裡当得起一個“孝”字?他搬到二房去住就差管贾政叫爹了,对這個亲爹真是忽视了個彻底,還好一切都還不算晚。 贾琏命下人退下,在贾赦疑惑的目光中扑通跪下,重重的叩了個头,“老爷,儿子不孝,過去那么多年都未在老爷身边尽孝,是儿子不对。” 贾赦见鬼般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甚至起身围着他绕了两圈,“你……你莫非在外头惹了祸事?你素日与你二叔亲近得很,惹了麻烦找他去吧,我懒得管你那些事。” 贾琏哭笑不得,心裡那些愧疚和孺慕一下子就被冲散了,他抬起头郑重的說道:“老爷,我沒惹事,我只跟是在林姑父身边学了不少道理,知道从前是我糊涂做错了,差点忘了我是大房的人,以后我不会再糊涂了,老爷,我明日就搬回来。” 贾赦惊疑不定的看了他半晌,“你林姑父還教你要孝顺我?”他皱了下眉,恍然大悟,“是了,你姑母同你母亲处得极好,你姑母未出嫁前时常跟在你母亲身边的。” 贾琏有些惊讶,因为這是他第一次听人說起母亲的事,他心中一动,忽然问道:“老爷,我母亲……可還有家人?” 贾赦皱起眉,似是有点惧怕,又似是有点厌烦,最后却惆怅的叹了口气,“自然是有的,咱们這样的人家,联姻怎么可能沒有亲家?只是你几個舅舅都不讲理,咳,算了,提他们做什么,一個個凶神恶煞的。” 贾琏见贾赦对舅舅们很顾忌的样子,立即想到舅舅家应该势力還不错,起码能让贾赦无法仗势欺人,心中不由的起了波动,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助力,而生母的娘家应该就是最好的助力了,他深吸一口气,說道:“老爷,不管如何,都是我的长辈,您告诉我他们是谁在什么地方,我想去拜访他们。就当……就当为我母亲尽尽孝吧。” 贾赦站在窗边背对着贾琏,一向浑浊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他盯着窗外沉默了许久,才混不吝的說道:“你想去就去吧,我也许久沒见過他们了,你正好代我去瞧瞧他们落魄了沒,不過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被丢出来可别怪我沒提醒你。” 贾琏敏锐的察觉到舅舅家和自家是有矛盾的,而且矛盾還不小,连他這個从未见過面的晚辈都有可能迁怒,心裡不由得有些紧张。不過他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是好是歹总得见了再說,实在不行,他靠自己也得拼出一條路来。 贾赦回头时正好看见贾琏脸上的坚毅,眼神闪了闪,坐回椅子嗤笑了一声,“听說你這回出去,小王氏在你身边放了几個人盯着?你倒是惯着她,男子汉大丈夫惧内怎么行?” 贾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說這個,讷讷的抬起头一脸疑惑。 贾赦大方的一挥手,“我這有個叫秋桐的,我刚买回来還沒收房,就给了你吧,长者赐,给她小王氏几個胆子也不敢驳。另有几個小厮、丫鬟,一并给了你,往后你给我腰杆挺直了,少让小王氏上蹿下跳的。” 虽然作为公公如此评论儿媳妇很是不妥,可贾赦混不吝惯了,且他确实很厌恶這個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儿媳妇,出口一点脸面也沒留。 贾琏听了却眼睛一亮,他之前還在想自己沒可用之人,身边的几個都被王熙凤收买了,要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突然换人沒個由头還真說不過去。如今贾赦给了他四個下人一個姨娘,一下子就解决了他的問題,他看着贾赦,头一回觉得還是自己的亲爹好,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挚了,“多谢老爷,儿子往后定不会让老爷失望的。” 贾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快滚吧,别搅了我赏画的雅兴。” 贾琏笑嘻嘻的告退,走到门外看到秋桐和四個下人已经等着了,心情更是好,带人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书房裡的贾赦却是佝偻了背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喃喃自语道:“娴儿,我对不住你,她是我娘,我下不了手,我答应過父亲要好生孝顺她的。還好,我們的儿子长大了,就让儿子帮你报仇吧,我糊涂一辈子,等我死了再去给你赔罪。”他闭上眼靠在椅子上,想起长子贾瑚的死,想起妻子张氏的难产,双拳越握越紧,善恶到头终有报,老太太享受了那么多年,也够了吧? 王熙凤還在房裡等着兴师问罪,却沒想到贾琏竟大摇大摆的带回了一個姨娘,還是贾赦直接赐下的,她再强硬也不可能闹到公公面前去,想跟贾琏吵,贾琏直接带着秋桐进房裡,命新来的四個下人守着门,王熙凤想进都进不去,只好一路哭着奔去了贾母跟前告状。 贾母厌恶的听着贾赦干的浑事,拍拍桌子就命人去叫贾赦過来,结果贾赦說正在听曲儿,知道是王熙凤因秋桐闹事,只回了一句“善妒该休”。贾母气得不轻,骂了贾赦几句,這种事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最后见王熙凤還在哭哭啼啼,便敲打着說道:“早叫你不要看得那么紧,你若将平儿提上去,還愁拢不住琏儿的心?如今倒好,被個外人拢去了,你往后還是不要這么强硬,今日你這般也是下了琏儿的脸面,回去夫妻俩好生說說,哪来的隔夜仇,說到底你才是正经奶奶,何苦烦這些事。” 王熙凤见贾母也不肯帮她了,憋了一肚子气回去,贾琏接连几日都宿在秋桐房裡,借着這次和王熙凤吵架,直接把身边所有伺候的人都换了。贾赦给他那四個人,他查過才知道其中有两個是他生母心腹的后代,有两個是太|祖母心腹的后代,对大房绝对是忠诚的,這让他大喜過望,說一声想孝顺父亲就搬回了大房的院子,将自己身边围成了铁通一般。 接着贾琏就开始悄悄打探外祖家的情况,然后备上重礼登门,幸运的是他虽然沒得什么好脸色但也沒被人赶出门,甚至外祖母看到他在大哭一场之后還对他十分慈爱,他顺利的和外祖家重新有了来往。忙了這一阵之后,贾琏将家中发生的這些事事无巨细的写信告知了苏雪云,他原本是想像林如海請教的,可落笔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個冰雪聪明的表妹。若不是表妹几句话鼓励了他,他恐怕沒那么快镇定下来,而林姑父和姑母明显是不想管大房二房之争,所以犹豫片刻,他直接将信写给了苏雪云,希望苏雪云能像上次一样在无意间点醒他。 其实贾琏潜意识中也是想尽情的倾诉一番,苏雪云年纪小,還表现的对很多事不懂,他在面对苏雪云的时候不自觉的就能放松下来,就算得不到任何帮助,只让他有個人倾诉也是好的,不然一個人背负着未来会被抄家這种压力实在是太难受了。 苏雪云收到贾琏的信之后乐不可支,沒想到在林家還沒出场的情况下,荣国府已经发生這般大的变故了。不那么糊涂的贾赦,同贾家决裂的张家,最重要的是一個知道未来的贾琏,她觉得如今的荣国府同贾琏重生也沒什么差别了,想必等她进京的时候,贾琏已经将贾老太太和二房打压的差不多了吧? 虽然现在看贾琏的反击才刚刚开始,但苏雪云对贾琏是很有信心的,聪明人学什么都快,有张家帮着出谋划策,贾琏的未来想都想得到。她摸摸下巴沉思,不知道之前张家为什么会放過贾家,也许跟朝堂上夺嫡之事有关,那個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是不被允许的,而如今安稳了许多,又有贾琏找上门,贾母肯定要不好受了吧?不過有史家和王家帮忙,這個還真不好說,她還挺期待进京去会会他们的,但愿她长大的时候贾老太太還活着。 苏雪云沒什么诚意的为贾母祈了個福,转头就享受起当小孩子的乐趣了。知道贾琏有张家帮忙,她回信的时候就沒有說太多,而是伪装成小孩子的语气隐晦的提醒贾琏注意安全。林如海和贾敏可能因为大房沒管黛玉而不想理会贾家的事,但苏雪云不一样,她希望大房二房闹起来,這样她就省事儿多了。 這次她不把贾琏当成猪队友了,她觉得柳湘和贾琏都是神助攻,因为他们俩,她自己都不用出手了。看着林如海和贾敏身子都养得很不错了,苏雪云悄悄的配了点助孕的药粉,在一家吃饭的时候运起武功悄无声息的放在了他们的饭裡。 两個月后,贾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常常說着话就犯困想要睡了,她觉得是出席的宴席多了才累到了,并未放在心上。苏雪云瞧着有点不对劲,算算日子感觉能对的上,就借着扶贾敏的机会给贾敏把了把脉。 脉搏滑如走珠,苏雪云心中一喜,這胎不管是男是女,起码能让林如海和贾敏知道他们還能生,還有希望让林家后继有人,這样以后的事就好說了。不過她年纪太小,不适合点出贾敏怀孕之事,托梦什么的說一次是玄妙,再說就显得刻意了。苏雪云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個办法。 她带人走到厨房,有些忧心的问道:“什么汤比较滋补?母亲近日身子不适,我想亲手给她炖一盅汤。” 厨娘斟酌的道:“小姐想要什么愤怒奴婢们做就是了,這厨房裡烟熏火燎的,味道重,不如小姐回院子等?” 苏雪云摇摇头,在一边摆放的新鲜食材中细细挑选,“亲手做的才有诚意,說不定母亲感受到我的孝心就好了呢。不過我不大会,冯妈要好好教教我。” 厨娘冯妈看了墨香一眼,无奈的发现苏雪云是认真的,只得应下,“是,小姐放心。” 苏雪云在食材面前转了三圈,看到盆子裡活蹦乱跳的鱼时眼睛一亮,“就做鱼汤吧!這個鲜美,母亲肯定爱喝的。” 接着苏雪云就状似什么也不会的跟着冯妈一步步操作,把厨房弄得鸡飞狗跳,勉勉强强的将鱼汤给炖上了。材料下的足足的,香味自然十分浓郁,炖了一個时辰之后,苏雪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回来,打开一看,裡面奶白色的鱼汤看上去很是不错。 不過,当她低下头凑近了去闻,就发现香味中带着鱼的腥味,這是因为她处理鱼的时候沒处理好,才让一盅汤都腥气了。她微微勾起唇角,這個就是她故意的,一般孕妇喝鱼汤也沒什么特殊反应,但腥气的鱼汤就不一样了,正常人都不爱喝呢,孕妇怎么忍受的了? 苏雪云扬起笑脸,一挥手道:“玲珑,把汤端好,我們這就给母亲送去吧,這会儿父亲应该也回来了,正好一起尝一尝我的手艺。” 玲珑把汤盅放进食盒裡提着,笑道:“太太知道小姐這么孝顺,肯定什么难受都沒有了。” 苏雪云慢悠悠的走进贾敏的屋子,林如海正给贾敏倒茶,眼中含着担忧。两人见苏雪云過来都露出笑容,贾敏招招手道:“玉儿過来,今儿怎么這么晚才来啊?” 苏雪云靠在贾敏身边指了指玲珑手中的食盒,笑道:“母亲,我去厨房给你炖鱼汤了,這可是我亲手炖的哦,从杀鱼到关火全是我一個人做的,您可要好好尝尝。若是喜歡,我以后每天都给母亲做。” 贾敏和林如海惊讶的对视一眼,贾敏心疼的拉着苏雪云上下打量,“這是你亲手做的?有沒有受伤?你才這么小,去厨房做這些做什么?母亲好着呢。” 苏雪云笑着摇头,“沒有受伤,那么多人在旁边看着呢,沒事的,我只是看母亲近日身子不舒服,想为母亲做些事。母亲,快尝尝吧。” 玲珑将鱼汤盛出来一碗端到贾敏面前,林如海笑起来,“闻着很香啊,玉儿有心了。” “呕——”林如海话還沒說完,贾敏就脸色一变,捂着嘴干呕起来。 苏雪云露出不安的表情,伸手扶住贾敏,“母亲您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歡喝鱼汤?” 林如海也紧张的看着贾敏,问道:“你哪裡不舒服?還是找大夫来看一看吧。” 贾敏蹙起眉无力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之前好好的,一闻到汤的味道就忍不住想吐。” 這是什么病?林如海不放心,连忙吩咐下人去請大夫来,有些责怪的道:“咱们又不差這点诊金,不舒服就该找大夫来看,你身子好不容易调养好了,可不能不经心。” 贾敏漱了口,无奈的笑了笑,“我觉得也沒怎么样,也就是累了些。”說着她又歉意的看向苏雪云道,“玉儿,我刚好不舒服,不如先把汤温着,晚一些我再喝吧。” 苏雪云担忧的道:“母亲身子要紧,应该是我的做法不对,這汤還是倒了吧,等我做好了再拿来给母亲喝。” 沒一会儿刘老大夫就赶了過来,他问了下原因,猜测是小孩子第一次做饭味道不好的缘故,伸手给贾敏细细的把起脉来。這一把脉他不禁睁大了眼,再次慎重的把了把脉。 林如海和贾敏原本沒怎么担心,這下子却是把心提了起来,他们同时想到了柳湘故事中贾敏早逝之事。林如海紧张的问道:“刘大夫,我夫人患的是何病?” 刘老大夫让贾敏换手又把了一次脉才捋着胡子笑起来,“恭喜林大人,恭喜夫人,此乃喜脉,夫人已有孕两月左右。” 屋子裡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不止林如海和贾敏震惊,连下人们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当初若不是說贾敏再难有孕,贾敏怎么会甘心抱养個庶子?可如今居然就這么怀上了? 贾敏颤着声问:“刘大夫,你說的……是……是真的?” 刘老大夫常来看诊,对他们的事也比较清楚,笑着点点头,“千真万确,我方才也是怕诊错了才再三確認,夫人却是有了身孕,而且胎象很稳。” 贾敏慢慢的转头去看林如海,林如海终于回過神来,他激动的抓着贾敏的手道:“我們有孩子了,我們又有孩子了!” 贾敏红着眼眶却沒有落下泪来,而是缓缓笑起来,拉住了苏雪云的手,“太好了,玉儿,以后你就有弟弟或妹妹和你作伴了,你喜歡嗎?”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苏雪云,怕之前照顾小儿子而忽略了女儿的经历让苏雪云抵触。 苏雪云反握住她的手,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兴的道:“母亲,我要有弟弟了嗎?以后我会教他写字、教他背诗,我一定会做個好姐姐的!” 贾敏這才放下心,沉浸在怀了身孕的喜悦之中,和林如海一样什么都顾不上了。魏嬷嬷见主子们把旁的事都忘了,便上前引着刘老大夫去领诊金,直接做主给大夫封了赏银,路上询问不少孕妇禁忌。贾敏可不年轻了,她可得问清楚了小心伺候着。 苏雪云也带人回了自己的院子,贾敏终于有了孩子,想必林如海和贾敏有很多心裡话要說,为了家庭和谐她是不能做电灯泡的。 墨香和玲珑小心的觑着苏雪云的脸色,苏雪云察觉后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脸上弄脏了?” 玲珑摇摇头,纠结的开口道:“小姐,太太有了身孕,你会不会不高兴?” 墨香低斥了一声,“玲珑,慎言!” 苏雪云看看她们笑了起来,“原来你们是担心這個啊,我很高兴啊,咱们林家沒有男丁,我還想让母亲多生几個弟弟呢,要不然等我长大了被人欺负有谁能保护我啊?” 墨香和玲珑无语的对视一眼,弟弟难道是用来当打手的嗎? 苏雪云进了屋子扒拉了一下针线篮子,說道:“去库裡找些能给小孩子穿的布料,我要从现在开始给弟弟准备小衣裳。” 墨香看着苏雪云脸上的笑容,知道主子是真心喜歡這個弟弟的,心裡松了口气,赶紧去找布料了。按常理来說,一個家族裡還是继承家业的男丁比女子更受重视,若主子排斥未来的小少爷的话,恐怕时日久了主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幸好,什么事都沒有。 贾敏有孕,苏雪云每天都会在贾敏精神好的时候去给宝宝读三百千、四书五经,還会将新学的琴曲弹给贾敏和宝宝听,休闲时又会亲手给弟弟做小衣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弟弟。 贾敏也完全放下了心,每天开开心心的养胎,兴许是之前苏雪云给贾敏调养得好,贾敏怀這一胎并不累,沒什么太大的反应。更让贾敏高兴的是,在她怀孕期间,林如海主动說不需要再安排通房,這让贾敏清楚了丈夫坚定的心意。 有乖巧贴心的女儿和温柔深情的夫君,贾敏的日子過得快乐似神仙,肚子很快就大了起来,到怀孕六個月的时候,刘老大夫给她把脉,笑呵呵的說:“从脉象上看,应当是男胎。” 贾敏喜极而泣,抱住苏雪云再次庆幸当初被苏雪云一语惊醒,沒有存了死志,如今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管柳湘的故事是真是假,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经历风刀霜剑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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