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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珠仙子

作者:未知
苏雪云回家之后沒再关注三王爷的事, 她经历了那么多世界, 如今处事颇有一番随心所欲之感, 碰巧遇到兴许是缘分, 在她力所能及之下顺手施救沒什么大不了的, 但沒遇到的时候她是不会特地去做什么的。在這個世界, 让她有责任有义务关怀照顾的人就只有林家一家人了, 而這也是因为林家人回馈了真心给她,否则让她付出感情是沒那么容易的。 林如海本人有真才实学,又有功劳在身和昔日同窗的暗助, 很快就在京中站稳了脚跟,成了京中新贵,可惜贾敏在安胎, 苏雪云的年纪不方便独自招待宾客, 所以林府并沒有出现门庭若市的景象。 在苏雪云诊断贾敏已经十分健康的时候,正好到了贾琏的儿子满月宴, 贾敏看着請帖高兴的笑道:“琏儿這孩子還算個不错的, 虽然以前只知道玩乐, 但上进之后当真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了, 将来必定错不了。如今他有了儿子, 贾家有了继承人, 真真是一件大喜事。” 苏雪云手托着下巴,眼神在請帖上一扫而過,笑道:“琏表哥当初在荣国府沒什么势力, 能一步步走到今日, 改变原本的命运,着实难得。琏表哥一直同我們家交好,我觉得這样也挺好的,我們林家沒什么亲戚,将来安哥儿长大了有這么個表哥帮扶是好事。” 贾敏点了点头,“你說的不错,我也是這么想的,你爹是简在帝心,但树大招风,林家子嗣太過单薄,若将来有個万一就会独木难支。既然琏儿是個好的,让安哥儿同他交好倒是不错,只是贾府毕竟還有老太太和二房在,暂且還是不远不近的好,以防万一。” 苏雪云有些诧异的看着贾敏,沒想到她会這么轻松的谈论贾母和贾政。 贾敏看到苏雪云的神色,笑了笑,“听說前几日鸳鸯来過了?其实你不用瞒着我這些,贾家虽然是我的娘家,但這几年实在是寒了我的心,有什么难過、什么在乎也早都耗尽了。” 苏雪云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确实不在意了,心裡松了口气,笑說:“娘說的是,你有我和爹還有弟弟呢。” 贾敏脸上露出個笑容,温柔的摸了摸鼓起的肚子,“不管以前受過什么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人生本就不能尽如人意,我很知足。玉儿,我們去满月宴,要给琏儿道贺,還要拜见老太太,见一见大房、二房的人,這是我們进京后第一次露面,到时满府宾客定然会有不少人试探我們的深浅,你自己要小心谨慎,有什么不适应就干脆跟在我身边。” 苏雪云微微一笑,“娘,這個你不用担心,以前跟那些小姐们赏花饮宴的时候,我也适应的很好,京裡的人傲气一些,也只是大同小异,沒什么不适应的。倒是娘,一定要将秋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你如今可是双身子,万万大意不得。” “放心吧,這些我都知道。”贾敏笑着点头,转念想起几年前柳湘說的那個故事,不禁皱了皱眉,“這次去贾府,你……怕是要同贾宝玉见面,虽說男女七岁不同席,可贾宝玉一向最受老太太宠爱,到时候会如何還真不好說。你……” 苏雪云笑起来,“娘,你不会是怕我看见他会哭吧?不可能的,按柳湘的說法我是因为从小寄人篱下才会养出多愁善感的性子,如今我有爹娘宠着,每天不知道多开心,怎么可能因为一個陌生的贾宝玉去哭呢?” 贾敏還是不太放心,“柳湘說這是命运,是上天的安排,绛珠仙子是要還泪给神瑛侍者的。而且她說的一僧一道确实出现過,也确实提過不让你见外男,若真有什么仙人、命运,我怕你见到贾宝玉会有奇怪的事发生。” 苏雪云握住贾敏的手,安抚道,“好了娘,你安心就好,到时候若发现有什么不对,大不了我們立即离开,以后我都不再见贾宝玉就好了。你可千万别为了這点事忧心啊。” 贾敏无奈的笑笑,“你呀,小大人,从小到大都不用我們操心,行了,這种事本就玄妙,到时候看看再說吧。” 到了正日子,林家一家人乘坐马车比旁人略早些到了荣国府,张家也和他们差不多時間到的,以表示亲戚之间的亲近,正好提前聚一聚說說话。林如海在贾母处坐了一刻钟闲话几句,就同张家的男人们一起去了书房和贾赦、贾琏叙话。而张家女眷知道贾敏多年未曾归家,不好打扰,便都去探望小张氏,正好她们也不愿意看见贾母那张虚伪的脸,想起当年张氏的死,她们怕一时忍不住会跟贾母打起来。 屋子裡一下子只剩下贾家和林家的女眷了,贾母脸上露出慈爱亲切的表情,眼中含泪的看着贾敏招了招手,“敏儿,我的女儿啊,這么些年你也不回来看看我這個老婆子,你好狠的心啊,快過来让我瞧瞧!” 贾敏神色淡淡的坐到贾母旁边,却并沒有太靠近,只低头說道:“母亲,我嫁到林家,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幸好有琏儿,我就放心了。看到您身子硬朗、面色红润,想必琏儿将您照顾得很好。他是個有出息的,如今您四世同堂,正是享福的时候呢。” 贾母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要让贾敏记着她的好,同贾敏拉近关系,结果被贾敏這一席不软不硬的话愣是给噎回去了。她脸僵了一下,眼中闪過怒气,强笑道:“這是什么话?我左盼右盼,你终于回京裡来了,往后啊你就常来府裡看我,咱们娘俩把過去那些年无法见面的遗憾都给补回来。” 贾敏看着贾母真诚的表情,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嘲讽之色,這般慈爱的老太太,却从她进门直到现在也沒问過一句她肚子裡的孩子。她如今是四個月的身孕,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孕妇,真正关心她的人怎么会看不到?刚刚同张家一碰面,那几個嫂子還关心的问了一句累不累呢,可贾母呢?除了几句场面话還会什么? 邢夫人在旁边笑道:“老太太,您今儿個曾孙满月,又见着了外孙女和小外孙,可谓是双喜临门啊。老太太可真是大福气,往后操劳的事都留给我們這些晚辈做,您老只管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让我們也跟着沾沾福气。” 贾母面色不善的瞪了邢夫人一眼,连這种蠢货也敢欺到她头上,落井下石暗示她别想掌权,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看向苏雪云和林睿安,顺着邢夫人的话笑道:“這就是黛玉和安哥儿吧?快到外祖母這来让我好好看看,哎呦,看安哥儿真真像個小金童,可爱得紧,跟宝玉小时候一样招人喜歡。” 贾母伸手拉過林睿安将他抱在了怀裡,林睿安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碍于礼数沒說什么。苏雪云嘴角抽了抽,心想這老太太還真是喜歡贾宝玉,夸人的时候還不忘带上,可惜贾敏因为柳湘的那些话对贾宝玉十分不喜,听老太太把安哥儿和贾宝玉相提并论,肯定是心塞,哪還有什么欢喜? 林睿安乖乖的叫了一句“外祖母”,眼珠转了转,甜甜的笑道:“我太重了,不敢劳累外祖母,我還是坐在一边吧,若是累着外祖母就是我的罪過了。” 林睿安养得白白胖胖的,很有些重量,贾母确实抱着有些累,闻言便笑說:“安哥儿都知道心疼外祖母了,可真是個乖孩子,好,那你就坐在外祖母跟前,外祖母看见你就高兴。”說着她又拉過苏雪云慈爱道:“瞧瞧黛玉這周身的气度,将来必是個不凡的。” 贾敏脸色一变,微微眯起了眼,脸上有些冷。贾母所谓的“不凡”,再沒有比贾敏更了解的了,在贾母眼中女子最大的造化就是入宫为妃。当年贾母想让她入宫沒成,就亲自抚养了贾元春送进宫中,错過选妃,竟不惜让亲孙女当個女官去伺候人。而今贾母居然又对苏雪云說這些,简直是不知所谓。 苏雪云淡淡的笑了下,說道:“外祖母過奖了,要說不凡我哪裡比得上元春表姐?听說元春表姐是初一的生辰,是要有大造化的,外祖母真是好福气。” 第一次见面的外孙女和自己抚养长大的孙女比起来,当然是孙女重要。贾母一听贾元春被捧起来,立刻被转移了心思,笑容中掩不住骄傲,“你元春表姐确实是個好的,不過将来如何還不一定,现在說還太早。” “有外祖母教养,肯定错不了的,外祖母只等着享福就是了。”苏雪云随口說了句好听的,亲手给贾母和贾敏倒上茶,然后借着给贾敏端茶的姿势顺势就坐到贾敏旁边了。 贾母說起贾元春就停不下来,說着說着又說到贾宝玉身上,滔滔不绝尽是赞美之词,让人听上去就觉得贾宝玉是個良配,還时不时把眼神往苏雪云身上瞟,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贾敏见贾母還沒放弃让苏雪云嫁给贾宝玉的想法,不由得蹙了蹙眉,只装作听不懂,敷衍的应付两句,不肯接话。 在贾母心裡,贾宝玉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见贾敏一点都沒有兴奋想要结亲的意思,心中气闷,越发对贾敏一家子不满,脸上装出来的慈爱也有些挂不住了。 旁边陪坐的三春除了最开始跟众人见礼,几乎都沒怎么說话,听着贾母一直在夸贾元春和贾宝玉,脸上都有些不自在。但庶出和嫡出不能比,她们能坐到這說两句话還是因着贾母,像贾环那样的根本连個脸都沒露,她们也该知足了。贾探春不着痕迹的偷偷打量着苏雪云,心裡有些泄气,也有些嫉妒,手中的帕子都被她揉烂了。 苏雪云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转头往贾探春那边看過去,微微挑了下眉,随即不在意的收回了视线。她不会住在荣国府,同她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善不善的都无所谓。 過了一会儿史湘云也来了,她一进门就冲进贾母怀裡撒娇逗乐,倒是让贾母脸上多了不少笑意,看着還挺得贾母的宠。史湘云看见苏雪云一身气度是自己完全比不上的,心裡就不舒服起来,說不清道不明的就是感觉不高兴,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心裡是什么情绪。 贾敏冷眼旁观,发觉史湘云对女儿隐隐有些敌意,想起柳湘曾說過史湘云拿個戏子同女儿比,心中很是不喜,同时也对柳湘的故事又信了几分,盼着贾宝玉直接去书房那边,不要過来。 不過上天显然沒听见贾敏的祈祷,其他宾客還沒来,贾宝玉就過来了。贾宝玉直接就进了门,看到一屋子女眷愣了一下,垂下眼给贾母行了礼,问道:“老祖宗,您叫孙儿過来有什么事嗎?” 贾敏和苏雪云对视一眼,若要将贾宝玉引荐给大家,当然是在宾客齐聚的时候让贾宝玉来问安才对。其他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都是這样的,让众人见一面就告退了。贾母特地把贾宝玉提前叫来肯定是惦记着两個玉儿的亲事,真是什么机会都不放過。 贾母满面笑容的招招手,让贾宝玉近前来,指着贾敏他们笑道:“宝玉,快来见见你姑母和表弟、表妹,你姑母多年沒回京了,所以你沒见過,日后可要多多走动,亲近些才好。你林妹妹同你一般年纪,头回来府裡做客,你可要照顾好她。” 贾宝玉恭敬的跟贾敏等人问了好,抬起头时看见苏雪云的面容登时怔住了,心想:這個妹妹我见過的。 贾母见他愣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苏雪云十分反感。苏雪云冷淡的看了贾宝玉一眼,贾宝玉看见她眼中的冷漠立时清醒過来,垂下眼笑道:“老祖宗,林表妹头回来府裡,待会儿人多了,可得让迎春妹妹她们好生照看着。父亲命我去书房见林姑父,讨教一下功课上的事,恐怕不能多留了。” 贾母脸色不太好看,她虽然喜歡贾宝玉,可她也察觉到贾宝玉這两年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她了。虽然贾宝玉還是对她最亲近,但并不会什么都听她的,就像這次,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给贾宝玉和外孙女牵线,结果贾宝玉就這么给破坏了。 贾母有些不满的道:“這大喜的日子還讨教什么功课?你父亲就是对你太严厉了。你林姑父此次进京就不会走了,往后請教的机会多得是,到时你有什么不懂的去你姑母家小住几日也使得,你姑母难道還会赶你走?” 贾敏扯了扯嘴角,懒得接话,反正沒有外人,也不会有什么闲话传出去,她索性就当做什么也听不懂了。 贾宝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贾母的衣袖,道:“我知道老祖宗疼我,琏二哥在外头招呼宾客,我总不好在内宅躲懒,被人知道還当我是個长不大的小娃娃呢。我先去书房看看,晚些再回来找老祖宗。” 贾母一听,众宾客马上就到,不能让贾琏出尽风头,贾宝玉這么出色,出去一起待客肯定能得到不少赏识,结交不少人脉,确实是個难得的机会,立马道:“你說的有理,那你就去帮帮你琏二哥吧。回头前面沒事了,你再回来,到时候再带你林妹妹逛逛咱们府的花园子。” “是,那孙儿先告退了。”贾宝玉又对贾敏行了個礼,压抑着心裡的渴望沒再去看苏雪云,低头退了出去。 贾宝玉站在门外,抬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幸好刚刚沒有把心裡的话脱口而出,若是說什么见過這個妹妹,恐怕会被姑母一家当做登徒子吧?贾宝玉想到苏雪云出尘脱俗的模样,不禁又怔了怔,他是真的觉得這位妹妹很眼熟,很亲切,很想要接近她,可他在這两年裡也学会了一件事,天下女子虽好,却不是他一個男子可以随意接近的。从前他同那些丫鬟嬉笑打闹,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裡嘲笑他贪花好色,若是对表妹无礼,恐怕会惹了她生厌吧? 贾宝玉抬步往前院走,又想起苏雪云冷漠的眼神,暗自摇了摇头。他听出老太太的意思了,可惜命裡无时莫强求,他再也不是任意妄为的宝二爷了,他知道林姑父是二品大员,将来還可能再升,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個从五品小官,母亲是個犯错的罪妇,他和苏雪云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不会妄想。 贾宝玉去书房和林如海等人见過礼,就去找贾琏帮着招待宾客了,根本就沒打算再回内宅,之前說的那些话都是骗贾母的,他知道贾母的好心,却不愿意去配合了,也让贾母少得罪一些人。原本他不知道贾母那裡有那么多女眷,不然他根本不会在那时候去,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很难、很苦,但他时常躲在府裡听下人们的闲言碎语,时日久了,他彻底明白自己的许多观点是错的,下了大力气改正,尤其注意男女之事,如今他是真的和過去不一样了。 他也庆幸着自己的改变,就因为他懂事了,贾琏虽然還是很不待见二房,对他却還有几分好脸色,如今看到贾琏這位堂兄喜得贵子,他是真心为堂兄感到高兴,帮着招待宾客也是真心想要为贾琏分担一些,不让贾琏那么操劳。 苏雪云看着贾宝玉干脆利落的走了,看了贾敏一眼,贾敏正担心的看着她呢,她笑了笑,无声的安抚着贾敏。贾敏见她当真沒受到什么影响,沒有要還泪的迹象,才松了口气,脸上轻松了些。 苏雪云想着贾宝玉方才那番表现,暗想,這贾宝玉看样子是变了啊,贾琏与林家通信沒提贾宝玉,她对贾宝玉的印象也還停留在原文的样子,沒想到這一见面却是天壤之别,让人刮目相看。 她想了下這些年故事情节的变化,王夫人杀了王熙凤,自己也毁容禁足,而贾老太太自顾不暇,不像原文中有那么多精力和闲心哄着贾宝玉,贾宝玉会变是理所应当的事。而且孩子的可塑性最强,贾宝玉如今這样只能說明是长大了,在一個有风雨的环境中,不再是原来那個温室中的小花,而是渐渐成长成一棵小树了。 苏雪云摆弄着手中的帕子,嘴角勾了勾,這样真是最好不過了,就不知道這样的贾宝玉最后還会不会被一僧一道忽悠去出家,也不知道贾宝玉最后会娶了谁。 沒多久,宾客就渐渐上门了,贾母屋裡的人多了起来,女孩子自然不适合再留下听长辈们說话。苏雪云和三春等人同众人见過礼之后,就离开去了别处。 苏雪云领着林睿安,几人逛到小花园裡,姹紫嫣红的花朵颇为好看,几人随口闲聊些话也很是放松。史湘云早在贾宝玉看苏雪云愣住那时就对苏雪云嫉妒起来,這会儿沒了长辈,忍不住就想找苏雪云麻烦,时不时冒出一句挑刺的话。 苏雪云对她那点伎俩完全不放在眼裡,四两拨千斤的绕了過去,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根本不理会史湘云的挑衅,让史湘云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裡的感觉,挫败不已。 史湘云想着贾宝玉之前进门看都沒看她一眼,心裡不由得泛起酸涩来。她也是贾府的表小姐啊,怎么老祖宗从来就沒让贾宝玉照顾照顾她呢?而且她和贾宝玉从小就时常见面,怎么說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为什么贾宝玉对她完全沒有特殊之意,還给忽视了個彻底? 其实贾宝玉只是觉得自己大了,循着规矩沒往女孩子们那边看,若不是跟贾敏见礼时觉得苏雪云面善,也不可能做出看愣了那种失礼的事来。可這些史湘云通通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喜歡的“爱哥哥”对她和苏雪云完全不一样,苏雪云就是那個抢了“爱哥哥”的人。 可惜史湘云屡次挑衅,什么好也沒得到,反倒是被三春和几個别家的小姐嘲讽的看了几眼,不得不住口偃旗息鼓。她看着走在前面隐隐像是领头人的苏雪云,心裡涌起了深深的嫉妒,同样是贾家的表小姐,可苏雪云父母俱全還有個亲厚的弟弟,她呢,孤苦伶仃還要在叔叔家寄人篱下。苏雪云能得到贾宝玉的另眼相看,而她却连贾宝玉一個眼神也沒得到,甚至一向宠她的贾母对苏雪云也很是亲热。 史湘云越想越不甘心,手中的帕子被她揉的都不成形了,可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让苏雪云吃亏的办法来,脸上阴晴不定的,一点好心情也无。其他人都不是傻子,自然都看出史湘云对苏雪云的敌意,她们多是大家闺秀,家中好生教养的嫡女,来时就被叮嘱過要同苏雪云交好,這会儿见史湘云一個孤女屡次挑衅苏雪云,心裡都嘲笑她不自量力,沒有自知之明。觉得史湘云是個拎不清的,不可交。 史湘云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完全不知道她的名声就這么被她毁了,虽然不会怎么传出去,但在场几人是肯定把她拒绝在圈子外了。包括在场這些人的家人、亲戚、朋友,這么一算,慢慢的时日久了,也沒几個人会再同她交好。 苏雪云沒在意史湘云的事,听着周围众人言语间的试探,一直保持着世家贵女的气度,林如海升官进京,贾敏要融入贵妇圈子不能让人看轻,她也同样要融入贵女的圈子。虽然這只是贾琏家儿子的满月宴,但因着林如海和张家,来道贺的官员還真不少,她第一次在京中贵女圈子露面,当然要让她们折服,所以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比公主也不差什么。 苏雪云沒有外放气势,收敛了很多,控制在贵女们能接受的程度,同她们谈论诗词歌赋,谈论京中流行的衣饰,谈论一些有趣的八卦,处处不输于人,让那些把她当成外来土包子的人纷纷惊讶,进而接受她比许多人强的事实,让苏雪云顺利踏出了进入贵女圈的第一步。 林睿安听着她们說来說去,觉得很无聊,便摇了摇苏雪云的手,說道:“姐姐,我們什么时候去看小侄子啊?他比我還小是嗎?” 苏雪云点点头,笑道:“小侄子刚满一個月,很小,安哥儿刚出生时也是那么小的,你想去看小侄子了?” 林睿安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当然想啊,我還沒看到過比我小的小孩子呢,姐姐你带我去吧!” 因着贾敏怀孕,林睿安现在对小孩子特别好奇,听說了有個很小的小侄子就一直想要见见,尤其是這個小孩子比他還小一個被分,他就這么成了叔叔了,就更想去见见這個晚辈,眼中满是期盼。 苏雪云想了想,說道:“方才小侄子在睡觉,這会儿也不知道醒沒醒,先问问再說吧。”她转头看向众人,问道,“大家要去嗎?” 众人对见小孩子沒什么兴趣,觉得還不如在花园裡赏花联络感情,便婉拒了。贾迎春便让贾探春和贾惜春留下招待众人,独自带着苏雪云姐弟俩往小宝宝所在的屋子走去。大房压過二房,贾迎春在府裡的地位也提高了,虽然還是庶女,但因府裡沒有嫡女,她如今就是荣国府待遇最好的小姐,性子也强硬了许多,至少待人接物很是大气,面对這么多贵女们也毫不露怯。 苏雪云跟贾迎春聊了一些棋艺方面的东西,贾迎春慢慢的也露出放松的笑容,对苏雪云亲近了两分。她们一边說笑一边走进院子,却见一個丫鬟捂着肚子跑掉了,应该是要去茅房,而院子裡除了守门的婆子竟沒有其他人看着了。 苏雪云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林睿安一下子冲进门,口中笑道:“小侄子就在屋裡嗎?我去看!我去看!” “啊!你干什么?”林睿安在屋裡一声惊叫,声音很是惶恐,更多的却是愤怒。 苏雪云心裡一紧,立刻跑进门,就见林睿安像個小蛮牛一样狠狠的撞在了一個妇人身上,把那妇人撞了一個趔趄。苏雪云猛地睁大眼,因为她看到那個妇人在被撞之前,正掐着小宝宝的脖子,分明是要将小宝宝掐死。 苏雪云两步上前,一手一個将林睿安和小宝宝抱在怀裡,回身踢了妇人一脚。 “啊——”妇人惨叫一声,被踢飞出去,撞碎了桌上的花瓶,狼狈的趴在地上。 林睿安害怕的抱住苏雪云的脖子,嚷道:“丑八怪啊!她的脸怎么那么丑!姐姐我好怕!” 苏雪云紧皱着眉盯着地上的妇人,双手摇晃着两個孩子轻声安慰。她心裡已经有些猜测,贾家被毁容的妇人,又是对付贾琏儿子的恶人,应当只有王夫人了。 旁边的贾迎春惊呼一声,证实了苏雪云的猜测,“二太太?你……你怎么会在這裡?你刚刚……你想害死蔚哥儿嗎?你好狠的心啊……” 贾迎春捂住嘴,瞪大了眼看着地上的王夫人,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从沒见過這么狠毒的人,想起死掉的王熙凤,她忽然觉得王家人是不是都這样可怕? 屋子裡的动静让外头守院子的婆子立刻跑了进来,看见王夫人登时吓得够呛,“怎么回事?奶娘和丫鬟呢?二太太怎么在這?” 苏雪云往外看了一眼,现在還沒惊动别人,她皱起眉,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也是贾琏结交人脉的机会,闹大了着实不好收场,毕竟是丑闻,兴许贾家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看了看怀裡的蔚哥儿,见小宝宝沒被伤到,只是脖子有点红印,心裡一松,沉声道:“先把王氏堵了嘴绑起来,迎春,多叫两個人来把奶娘和丫鬟们也看管起来,事情怎么样我們還不知道,但蔚哥儿差点被害是事实,到底是谁的過失等琏表嫂来处理吧。迎春,你悄悄的让人去把琏表嫂請過来,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外面都是宾客,不能闹出笑话来。” 贾迎春和两個婆子都被吓坏了,忽然听到苏雪云冷静的吩咐,立马找到主心骨一般行动起来。王夫人被堵住嘴绑在一边,不知道去了哪的下人们也被找了回来关在屋子裡。奶娘和贴身伺候蔚哥儿的丫鬟一看這阵势,腿软的瘫在地上,脸上一片死灰,不管她们有什么理由,让小少爷身边沒人伺候都是她们的大错,這下子完了。 苏雪云看她们一眼,从她们的脸色上看出她们大概是腹泻跑去茅房了,不過她心裡一点同情也沒有。她们的职责是照顾好小主子,就算真的急于走开,也可以叫外头看院门的婆子来帮帮忙啊,她们就這么跑去茅房显然是怕主子觉得她们伺候不好,所以心存侥幸想着一会儿就回来,沒什么大不了。 可蔚哥儿才刚满月,今日府裡又有那么多人,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独自放在屋裡?她们既然不能尽心,得此苦果也是自找的了。 苏雪云把林睿安哄好了让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然后抱着蔚哥儿轻轻摇晃着在屋裡慢慢走动。蔚哥儿是真的被吓到了,脖子上的红痕也有些疼,哭声不止。苏雪云轻声哼着歌耐心的哄着,過了片刻蔚哥儿终于渐渐收了声,抓着苏雪云的衣服靠在她怀裡直抽噎。 贾迎春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很是惊讶苏雪云能這般熟练的把蔚哥儿给哄好,更惊讶的则是先前苏雪云踹王夫人那一脚。贾迎春亲眼看见苏雪云一手抱起一個孩子,然后一脚就将王夫人给踹飞了。当时苏雪云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她都沒敢靠前。這会儿看见苏雪云脸上温柔的笑意,她都有些怀疑先前是不是看错了。 小张氏来得很快,司棋跟着贾迎春,也看到了王夫人,见着小张氏时立刻上前悄声說王夫人想对蔚哥儿不利,請小张氏赶紧過来处理。小张氏当时就吓坏了,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同众人告罪說了声失陪,就疾步赶了過来,进了院子见沒有外人干脆跑进屋子。 小张氏看到苏雪云怀裡抽噎的蔚哥儿,心疼的眼都红了,连忙伸手抱了過来,轻声哄了哄。然后看向被捆成粽子的王夫人,寒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王氏怎么会溜进屋子碰到蔚哥儿?你们一個個的都给我說清楚!” 小张氏冰冷的视线扫過跪在地上的奶娘和几個丫鬟,怒气冲天,若不是怕吓到孩子,她恨不得立马上去给她们几巴掌。她挑选她们照顾自己的孩子是信任她们,万万沒想到竟会被王氏钻了空子,她愤怒的看着王夫人,心想這一次就算王子腾出面,她也要跟他们王家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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