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烂萝卜也有大用处
他们眼下处境艰难,别說是找兵器,就连活下去都很难……
李景楠见华轻雪神情有异,他揪住华轻雪的衣服,问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在那山上,你可曾见過什么兵器?啊?”
华轻雪被李景楠救醒后,就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连华轻雪這個名字,也是李景楠给她取的。
当时天上正下着雪,李景楠文绉绉的說:“浓霜轻雪妒清华,暖日烘时只见花,以后你就叫华轻雪吧!”
她觉得怪怪的,推辞不要,心想自己說不定什么时候就恢复记忆了呢。
李景楠的脾气却很大,当时就瞪她,“放肆!本殿下赐名,岂有收回之理!”
于是,华轻雪的名字就這么定下来了……
现在她被李景楠揪住,也是很无奈,“我真不知道那裡有什么兵器,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在那山上了,迷了路,又冷又饿,后来就昏迷了……”
只不過,每次她听到李景楠說兵器這個词的时候,心裡面会一跳一跳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忘了……但是這话她不敢跟李景楠說,别說她本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即便想起来了,這种显然会惹祸上身的事,她也不敢說啊……
李景楠颓然,“是啊,你一個女人,能知道什么……”
华轻雪听了,心裡忍不住腹诽:女人怎么了?你還小屁孩呢!
這时,院外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
屋裡的两人脸色大变,瞬间止了声。
“……华姑娘?“随着敲门声,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华姑娘,我是丰乐楼的荣升!”
丰乐楼?
屋裡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华轻雪站起身,“我去看看。”
“你看准了再开门啊。“李景楠将整個身体缩在棉被裡,忧心忡忡的說道。
门外是丰乐楼的伙计荣升,他抱着一個大包袱站在外面。
华轻雪放下心来,她认得這個伙计,她帮丰乐楼的厨子洗過几次衣裳,去送衣裳的时候见過這個伙计。
华轻雪赶紧打开院门。
“是华姑娘吧?严大娘說上次华姑娘把衣裳洗得跟新的一样,她說以后的脏衣裳全交给你了,這不,都让我送過来了。”荣升笑眯眯的說着,“严大娘還說,這大冷天洗了衣裳還要费神烘干,多加二十個钱,算是补给你费的炭火钱。”
這几天雨雪不断,华轻雪为了按时交出洗好的衣裳,将每件衣服都细细用炉火烘干了才送過去,這样确实会费不少炭,原本只是本着信用做事,沒想到今儿却有意外收获。
二十個钱啊……至少够吃两天肉了,這几天她和李景楠一直沒沾過荤腥。
李景楠看到华轻雪抱着一大包衣服走进来,小脸不由得往下沉了沉,“怎么又這么多衣裳。”
华轻雪知道他心裡头還别扭,也不以为意,笑道:“我的好殿下,有衣裳洗就不错了,如今我們两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你身上的钱已经用来租了這处院子,唯一一件御寒的棉衣也当掉换成了粮食,眼下不用出门就能赚上几個小钱,這已经是幸事了。”
李景楠看着华轻雪那双红肿的手,想到自己居然要靠這女人洗衣裳来养活自己,心裡到底难受得很,“要不,把我的腰带也拿去当了吧。”
“你的衣裳都出自宫裡的料子,咱们還是别冒险了,现在這样就挺好的。”
当初之所以会当掉那件棉衣,也是她和李景楠情急之下乱了方寸,沒有考虑周全,事后想起,却是惊出一身冷汗,好在目前還沒有什么消息传来,想来大概是因为這小城小镇的沒人能认出宫中御制的东西,不過,他们也不能因为沒人发现就心存侥幸。
李景楠抿了抿嘴,忽然說道:“我帮你一起洗。”說着他就要下炕。
华轻雪吓了一跳,立即上前拦他。
李景楠很不高兴,坐在炕沿瞪华轻雪,“怎么?怕我给你添乱?本殿下帮你忙是你的福分。”
华轻雪颇为无奈,這小子,每次一端起太子的架子,說话就特别的难听。
這些御寒的衣裳浸過水之后又厚又沉,哪裡是他一個小孩揉搓得动的?
不過李景楠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相处了個把月,华轻雪也慢慢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便好声劝道:“殿下既然想帮忙,不如帮我把院子裡那些萝卜搓成烂烂的可好?”
李景楠一脸怀疑的看着华轻雪,语气很不满:“你莫不是在耍本殿下?那些烂萝卜头吃都沒法吃,搓烂它们有何用?”
院子裡堆了一些烂萝卜和酒楼剩下的萝卜头,全都是华轻雪捡回来的。
华轻雪嘻嘻一笑,說道:“自然不是用来吃的,我是要用来洗衣裳用的。”
“洗衣裳?用那些萝卜头?”李景楠皱着小鼻子,满脸的不相信。
华轻雪点了点头,伸手从刚才拿进来的脏衣服找出一件,指着上面的污迹說道:“严大娘是厨子,她经常要亲手处理一些鸡鸭和活鱼,衣服上除了油污,总难免污上血渍,那些萝卜就是用来洗血渍的。”
李景楠连连摇头,“怎么可能?那白萝卜也就算了,若是用了胡萝卜,岂不是会把衣服弄得红扑扑一片。”
华轻雪眨巴眨巴眼睛,“這有什么可奇怪的,血液之所以显色为红色,是因为裡面含有血红素,血红素裡的铁以亚铁形式存在,能溶于水,這时直接用清水搓洗,等到時間久了,血红素裡的,亚铁氧化成三价铁,会与血液中的蛋白质共同凝固,所以才会难以清洗,但是只把胡萝卜捣碎之后加盐就可以利用胡萝卜素和氧化酶的作用将血红素分解……”
李景楠头疼,“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叽裡哇啦說胡话了,什么羊啊蛋啊,也不知你从哪裡听来的。”
华轻雪也有些不高兴了,自己好心解释给他听,居然被认为是胡话。
于是,她也不多說了,只硬邦邦的丢了一句:“反正,我說能洗就是能洗。”
李景楠见华轻雪板着脸,却又来了兴趣,“哎,你一個女人怎么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难道是有人教過你什么?”
华轻雪白他一眼,几乎是條件反射的回道:“少见多怪,我的老师可是世界著名的艾……”
话音断在空气中,以一种生硬的腔调卡在一半,停顿住。
李景楠正低头穿鞋,嘴裡问着:“那是谁啊?你的老师。”
半晌沒听到华轻雪回答,抬头看去,才发觉华轻雪的神情有些不对。
“喂!华轻雪?”
华轻雪的样子愣愣的,她回過神来,看向李景楠,有些讪讪的笑了。
“我刚才……好像想起来点什么,可是又忽然断了……”
李景楠沒好气的白她一眼,囔道:“我看你還是歇着吧!每天洗衣裳都洗傻了!”
說完话,李景楠便打开门走出去捡起萝卜。
华轻雪很是无语,這小子,明明想劝她休息,就不能好好說嘛?非要這般恶声恶气的。
這时又听到李景楠在院子裡叫她:“喂!要白萝卜多一些還是胡萝卜多一些?”
华轻雪喊道:“胡萝卜吧!白萝卜留一些我還能漂衣服呢!”
“你這女人,稀奇的名堂真多,麻烦死了……”
看着院子裡的李景楠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教训自己,华轻雪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屋外冰冷的空气流窜进屋内,适才那因熟悉的记忆片段而陡然激起的心情,在這寒冷的天气裡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心中默默想着:自己究竟是個什么人呢……
为什么回忆起越多,心中却越是不安?
還有這种找不到根的,无比的孤独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尽管失忆了,华轻雪心中却隐隐觉得,她和這裡的人,是不一样的。
……
冬天的夜晚,小小的屋子裡一片昏暗,只有炉子裡的余火忽明忽暗,透着残存的热气。
华轻雪和李景楠两人挤在同一张棉被裡。
棉被不算厚,但是华轻雪将烘干的衣服都压在上面,加上两個人的体温,难得的暖和。
這是一整天裡,华轻雪最舒服的时候,干燥,温暖,放松……
在最初相依为命的时候,李景楠是坚决不允许她上炕的,更不要說挤在一张棉被裡了。
按照李景楠的意思,华轻雪就应该睡在地上,最好夜裡還要伺候他茶水。
可是华轻雪的大脑回路和這裡的人不一样呀,她沒有尊卑之分,第一天就不由分說抓起李景楠挤上了炕。
李景楠死活不肯和她睡在一起,可是后半夜实在冷得厉害,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就摸进了华轻雪的被窝裡,两人一起睡到了天亮,之后,也就這么着了。
华轻雪沒有让炭火烧得太旺,也不敢让炭火熄灭,就這样半闷着炉子,微弱的炭火能够支撑到天明。
這破屋子四处漏风,华轻雪倒是不用担心一氧化碳中毒的問題,她只求這炭火别熄了,因为生火对她而言实在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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