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杀人夜
“确实有毒。”
“我从来沒见過黑色的蜜蜂或是马蜂。”
“這应该被人特意养育出来的。”
“看来,他们想方设法在我身上留下蜂蜜的原因找到了。”
阿水說着,抬头望着飘落小雪的夜空,目光变得幽深。
在這些剔透的雪花中,似乎隐藏着别的什么。
“闻潮生,刀给我。”
阿水跟闻潮生讨要柴刀,后者将柴刀从腰间摸出,递到了她的手中,阿水起身去提了一桶水,然后到了院子的另外一角,用那半块染着褐色锈渍的磨刀石磨刀。
兹啦——
兹啦——
刀刃与磨刀石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声音让闻潮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仿佛在雪中嗅到了血腥味,嗅到了生命逝去的味道。
阿水磨刀的动作很慢,当刀锋不再那么钝后,她又取了两杯烧刀子,浇在了刀刃上,继续磨刀。
酒味荡散开,似是雪中看不见的涟漪,酝酿着难以言喻的杀气。
闻潮生在院子裡待了会儿,身体被冻僵,他抖了抖身上堆积的雪,将手中的木柴扔到一旁。
“可惜,沒法帮你。”
“那夜雪,我该捡回一把弩,這样的话兴许能帮上忙。”
磨刀的阿水手中动作未停,嘴上淡淡道:
“对于龙吟境及以上的武者来說,弩箭就沒多大用了,弓箭還能用用……但你不会。”
“黑蜂既是定位,蜂到了,人应该就不远了。”
“闻潮生,你真不去隔壁躲灾?”
“别怪我沒提醒你,今夜来的人只怕不简单,我未必能保你。”
闻潮生摇头。
“若我与吕先生不识,這灾带便带了,我也不算什么好人,真到了活命的时候,自己的命肯定比陌生人的命重要。”
“但吕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今日我就算死在這裡,也不能把麻烦带到他那裡去。”
二人对视时,阿水见到了闻潮生眼底的坚持,她拿過了一旁的布條,将刀刃上的烈酒缓缓擦干。
望着刀刃上闪烁的寒光,她似乎终于满意,将布條扔给了闻潮生:
“回房。”
“沒叫你,别出来。”
后者接過了布條,又去拿上先前扔给阿水的线索纸條,进入房间前,他偏头对着喝酒的阿水說道:
“你要不少喝点?”
“喝多了看不清人。”
阿水闻言皱眉,道:
“人杀一個少一個,酒喝一口少一口。”
“你懂什么,赶紧进去。”
闻潮生微微摇头,推门而入,并将房门关上。
吱呀——
在房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院口几乎同时传来了脚步声,是一名脸上染着大片乌青毒疤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的连身长裙,冷冷注视着院中的阿水。
喀——
又是一道脚步声,似是故意发出。
阿水回头,见檐上不知何时站着十几名黑色的人影,腰间或刀或剑,隔着凛冽的风雪凝视着她。
簌簌——
院外,脚步声愈多,阿水耳朵轻动,对着面前的女人道:
“那夜下雪,看来我人是沒杀够,你们還敢来。”
毒疤女人轻笑,声音如风铃在雪中传响:
“忘川的人可杀不完,百两黄金就已经足够让人发疯,而你的人头……值十万两。”
“大家都想要。”
“這一次,我們来了不少高手,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阿水从地面上捡起了一些碎石,捏在手中。
“我一颗头,想好怎么分了?”
毒疤女微微一笑:
“先到,先得。”
言罢,她抬手,天上飘落的苍白飞雪忽然变得漆黑,這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好似是从晶莹飞散的雪花中钻了出来,快速聚成了一個黑球,而后猛地朝着阿水扑了過去!
這些黑点,全是毒蜂。
每一只,都带着要人性命的剧毒,而且密密麻麻凝聚成一团后,似乎有了强劲的力量,武者身外的护体罡气根本挡不住。
不远处站着的诸多黑衣人见到了這一幕,下意识地眼中都带上警惕之色。
他们比谁都知道,這毒蜂的可怕之处。
這毒疤女在忘川排林字三十三,人称黑蜂后,鲜有人知晓她的過去,但江湖上今年兴起的高手裡,她算佼佼者,一身恐怖的毒功也不知师承何人,被她刺杀的倒霉蛋,死像皆极为凄惨。
最可怕的是,被她炼出的這些毒蜂不但定位能力一流,而且能完全听她使唤,对于龙吟境的高手都有可怕的杀伤力,战斗时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听闻江湖上至少有三名以上的龙吟境强者连黑蜂后的面都沒有见着,便被毒蜂活活蛰死,死时七窍流血,五脏六腑几乎融化。
见着袭杀過来的黑蜂群,阿水扬刀,恐怖刀气贯穿而出,在虚空中荡开了一道涟漪,斩向了黑乎乎的蜂群!
然而蜂群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它们竟然在刀气斩来的霎那分开,凭借虫子天生对于空气震动的绝对敏感躲开了這致命的一刀!
“蜂群其实最不怕的就是刀剑,我听闻你是個很厉害的高手,但今夜就凭一把柴刀,好像過不了蜂群這关。”
“如果我不出手就拿到這十万两黄金,会让我觉得這钱来的太容易。”
黑蜂后脸上扬起了轻笑,双手抱胸靠在了院墙处,悠闲地望着阿水。
后者神情漠然,左手轻轻搓动着什么。
“你养蜂就养蜂,学武就学武,既要又要,弄得不伦不类,真遇上高手,连逃的可能都沒有。”
阿水的话让黑蜂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冰冷,她抬手,指尖轻动,那些黑蜂便仿佛发了疯一样,袭杀向了阿水。
然而就在它们靠近的时候,阿水這次并沒有選擇出刀逼退它们,转而扬起自己的左手,撒出一大片的灰雾!
這是她方才从地上捡起的石块,被她捏成了齑粉。
石灰一洒出,原本沒什么杀伤力的尘埃,這一刻却仿佛成为了世上最可怕的暗器,密密麻麻,暴雨梨花般,只在短短的瞬间,便彻底融化了這一片黑色的致命蜂群!
灰尘散尽,地上尽是黑蜂尸体。
一只不少。
见到這一幕,黑蜂后脸上的轻蔑先是变成了错愕,渐渐,又从苍白中活生生憋出了一抹怒红。
這裡面每一只毒蜂,都包含着她的心血,数年的熬炼,被人一把石灰便给扬了?
“今日,我必杀你!”
她怒然,从腰间取来峨眉刺,身形忽如鬼魅向前,十步之距,仿佛一瞬。
阿水一個眨眼地功夫,峨眉刺已袭至她的喉咙。
噗!
平平无奇的一刀挥過。
不知此刀从何处来,亦不知此刀往何处去。
借着半抹吹雪的风声,黑蜂后只看见了自己的无头尸体倒在地面。
随后天旋地转,世界黯淡。
苍白的院落中,绽放了今夜第一抹红。
阿水甩开了柴刀上的血,往院子裡走了一步,平静的声音被风吹出老远:
“她說今夜来了不少高手,你们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