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雪中的少年
“吕先生怎么知道我在练字?”
吕知命回身指了指二楼,笑道:
“上楼能看见。”
“怎么忽然来了兴趣练字?”
闻潮生沒准备将江湖上的那些琐碎事情告诉吕知命,对方本来就是退隐江湖之人,不喜歡麻烦,于是他說道:
“其实以前就喜歡练。”
“后来沒條件,就不练了。”
“现在有了住处,有了吃的,不必为了生活奔波,這点儿小兴趣,也就重新拾起来了。”
吕知命点点头。
“练字好,练字练心性。”
“多练练,日后对你修行也有所帮助。”
闻潮生想到了自己在写字上遭遇的困难,跟吕知命請教了一些問題,后者却說道:
“练字方面的事,我帮不了你,我字写得一般。”
“或许日后你找到一些书法大家,跟他们請教,他们能够帮到你。”
他說到這裡,话锋一转道:
“潮生,我最近泡了些新的茶,回头凉些了,你可以尝尝看。”
他话音落下,闻潮生眼神一亮,想起了上一次经历的事,急忙谢過了吕知命。
吕知命摆了摆手,笑道:
“這茶,千百人喝,便有千百种味。”
“可从沒几人能真正喝到自己想要的味道。”
“我是這样,你兴许也是這样。”
他浇完水,便照例出去散步,闻潮生劈完柴,擦了一把汗,来到了枇杷树旁的石桌处,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望着茶水半天,仰头饮下。
茶水入腹,成了雪水。
闻潮生打了個哆嗦,浑身发冷,皮肤却是滚烫,身边的枇杷树在微风下轻摇树身,沙沙作响,闻潮生觉得眼前恍惚,不经意间后退半步,再一次回神时,四周已然冰天雪地。
他惊骇朝着四周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时身处于无垠的风雪之中。
远山苍茫,惊鸿一瞥,朦胧雪雾吞沒了一切,遮盖了一切。
這裡……又是何处?
闻潮生不晓得,他顶着风雪,艰难前行,渐渐看见地上出现一行脚印。
脚印不大。
他跟随脚印继续走着,成为了一個笨重的雪人,浑身僵硬,几乎不可动。
终于,在风雪的深处,出现了另一個影子。
那是一棵树。
种于风雪中的枇杷树。
它不开花,不结果,不凋谢,孤寂且坚定地伫立于雪中,如剑,如峰,如不朽。
树下,站着一個少年,仰头看着枝叶。
他和這树一样的锋利,和這风雪一样的冷。
“我不懂。”
少年眉头紧皱,回望闻潮生时,稚嫩的眉宇间与吕知命几分神似。
他像是在与闻潮生对话,又像是在询问另一個人:
“你懂嗎?”
闻潮生下意识地回答道:
“懂什么?”
少年冷笑道:
“你根本不懂剑。”
“你们都不懂。”
“怪不得一百五十年来,剑阁皆败于轩辕。”
“不是剑阁不行,是你们不行。”
闻潮生怔住。
他在他的眼中见到了一缕狂。
天下无敌的狂。
从這双眸子裡射出的光,要比当初深海烈火中刺出的一剑锋利无数倍。
闻潮生沉默间,少年已收回目光,转身盘坐于枇杷树下,任凭风雪将他埋葬。
于是,他也成了雪人。
只是這大雪盖住了他的身形,却沒能盖住他的声音:
“我会懂的。”
“当我离开這裡时,我便是天下第一。”
“剑阁一百五十年前输走的,我要全部拿回来。”
闻潮生想要靠近少年,但他走了一步,便觉得皮肤刺痛,再细看时,這漫天风雪,竟成了漫天的剑。
他骇然,何曾见過這等场面?
雪与剑交织,茫茫纷然,致命穿行于绝美的晶莹之中,化为人间不可见的风景。
“我說過了,你不懂剑。”
少年再次开口。
“等這座雪峰的大雪都下成了剑,你再来看。”
“带上屠山白来看。”
“看他掌中一窍,能否斩我這漫天雪。”
少年话音落下,闻潮生已被這无数雪剑洞穿,风来时,他又回到了吕知命的院中。
闻潮生陷入深思。
這似乎是吕知命给他看的‘当年’。
在吕知命年轻的时候,他也曾面临和闻潮生一样的問題。
诚然,他比如今的闻潮生强上太多,根本不是一個级数的修行人。
但少年也无法稳定让自己的剑意施展。
闻潮生见到的漫天剑雪,仍有瑕疵,他避不开,不代表更强的人避不开。
所以,少年才要枯坐于树下,等雪峰的大雪都下成剑。
“原来……吕先生曾也面临着同样的問題么。”
“他是如何解决的呢?”
闻潮生思索了许久,肩上积累了一层细密的雪片,他被寒意刺激得回神,抖了抖身子,呼出口气。
“算了,先回去吧。”
如今他在七杀堂有了极大的话语权,正好可以借着七爷的手段,让张猎户与糜姨的生活過的轻松些。
而与此同时,裘子珩宅子的门被人忽然敲开,仆役开门后,待看清外面的人,冷冽的五官呈现了一丝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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