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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士庶之辩

作者:有时糊涂(书坊)
柳寒愕然抬头,却是子贤身边的一個年轻人,這人身形瘦削,头发用布帛简单的笼了個发髻,然而却沒有完全笼着,留了部分散乱的披在肩上,脸上抹了层****,看着就像前世戏台上的白脸。 白脸直身冲巨木和稚真施礼:“先生此举不妥!” 稚真不悦反问:“有何不妥?” “自古士庶不同桌,先生此举有违礼制。”白脸神情依旧恭谨。 “士庶不同桌?荒唐,古时那有此礼,”稚真冷脸叹道:“世人皆以士庶有别,在苏某看来,此举不過作茧自缚,等而下之,休得再說。” “不然,”白脸依旧坚持,目光坚定:“礼,为人伦大防,士庶之别,上下之尊,长幼之别,皆有规制,故先贤作《礼论》,规制天下之礼,我大晋以此立国,乃国之根本,根之无存,国无咎!” 柳寒直身于此,很是尴尬,也暗暗心惊,他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太乐观了,连巨木稚真两大名士都被人当面指责,這士庶之别,真是坚如磐石。 “荒谬!”稚真先生冷笑着喝斥道:“何为礼?先贤作《礼论》,目的在教化天下,先贤有言,‘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 《礼论》开篇即言,制礼为规范人之欲,不能欲求无度,上下尊卑,德者居之;自古以来,凡有德者,无不尊之,反之,无论士庶,皆下之,此为礼之精髓。” 柳寒有些好奇,這大慨就是所谓的辩难吧,大晋盛行此事,太学還特有辩难课,龙门书院每年都有辩难会,每年這個时候,各方名士,各地士子,纷纷前往,盛况空前。 “不然,”白脸依旧坚持:“恰如先生所言,先贤制礼,在于教化天下,使天下不为欲所控,此正是礼之本质,人分阶层,若人人固守阶层,则天下安定,再无纷争。” 柳寒左右看看,大厅中人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不以为然,有的赞赏不已,也有象犀锋那样不动声色,但犀锋身边的那位军官明显不忿。 “人分阶层在于固守阶层,再者,阶层之分,乃以德为准,而非生而有之的身份,德下者,人皆贱之,无论其为士亦或其他。”稚真也不生气,甚至沒感到被冒犯,语气反而变得缓和了。 柳寒微微皱眉,觉着這事要這样辩难下去,何年何月是头,在三归堂见過,太宗年间,帝都邙山白云观便辩难過,双方引经据典,结果谁也說服不了谁,坚持的依旧坚持,不在乎的依旧不在乎。 柳寒呵呵一笑,将所有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他整整衣冠从白脸笑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稚真愣了下,巨木微微皱眉,這样的举动很是失礼,辩难不是不准插话,但插话之前要先行礼,表明观点,而柳寒采取的方式,特别是這话,干卿何事? 简单!粗暴!无礼! “大胆!” “无礼!” 還沒等白脸和他身边人反击,另外几桌上的几個年轻人起而怒斥,這群年轻人占据了另外一個屏风,此时屏风撤去,正注目观战,柳寒话刚落,這群人的神情全变了。 “何为大胆?何为无礼?稚真先生邀請在下同坐,与尔等何干?自古以来,有尊贤,有尊德,何来尊出身?先代君王尚且礼贤下士,此士非士族之士,而是贤士之士。” “我等辩难,尔不過铜臭之人,大胆如此,還不退下!” 柳寒抬眼望去,洒然一笑,伸手端起酒碗,一口饮尽,抹去酒迹,慨然答道:“事,与我有关,我为何不能开口,尔等黄口小儿,不知天下之大,不读圣贤之书,却在這妄自辩难,唯以陋礼身世难诘,何以服众?何以服天下?” “陋礼?你可知礼?” “礼为何物?”柳寒的反击非常尖锐,那人愣了下,柳寒不打算再给他机会,他当然清楚,自己在這上面的造诣也就那么点,這裡面大多数人恐怕都比他深,在這上面纠缠,時間一长,就要露馅。 “圣人制礼,目的在于规范我們的行为准则,這個准则以德为核心,可何为德呢?” “圣人有言,君子进德修业,這进的是德行,這德行是何物?自明也!” “所以进德,是为自修,自修,修的是什么?修的自身,而不是什么身份地位!” “身份地位为何物?身外之物,身外之物为何物?俗物!” 柳寒一句一问,一问一答,侃侃而谈,吐出俗物两字后,傲然扫视,掷地有声:“俗物,有何可尊!岂能为礼!” 大厅裡鸦雀无声,稚真手捋须呵呵大笑:“好一個俗物!好一個俗物岂能为礼!小友請坐!” 柳寒恭恭敬敬的施礼:“长者邀,不敢辞。” 满厅之人看着柳寒在巨木稚真身边坐下,可面对巨木稚真,子贤等人虽心有不甘,谁也不敢放肆,不敢将下面的家将叫上来。 這等场景,一般不带家将上楼,家将卫士都等在下面,若非巨木稚真两位名士在场,恐怕已经有人叫他们上来,一场较量便立刻展开。 柳寒的目光多快,就坐下那瞬间,他就注意到子贤身后有個麻衣汉子神情漠然,就像沒听见他们的辩难,只顾默默喝酒,人群遮住了视线,沒有看到他身边有沒有刀剑之类的东西。 大厅一时安静下来,妈妈抓住机会,吩咐小丫头们赶紧上酒,小丫头们将刚买的烧刀子送到客人面前,犀锋一掌拍开泥封,端起酒坛豪饮。 犀锋将酒坛重重搁在桌上大吼一声:“好酒!” “好酒!”犀锋的同伴也同样大吼道,柳寒扭头冲犀锋一笑,举坛相敬,左眼眨了下,清亮的酒从坛口倾下,柳寒长鲸吸水,涓滴不漏,犀锋脸色微变,子贤身边的那個麻衣汉子同样神情大变。 “好酒量!”稚真乐呵呵的笑道,稚真巨木不懂,柳寒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沒有深厚修为,无法做到。 犀锋眉头紧皱,他盯着柳寒,隐约觉着這人好像在那见過,可翻江倒海想了半天,也沒想起来,可那個笑容,特别是眨眼那一下,很熟悉,一定在那见過,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绝对信心。 犀锋凝神竖起耳朵偷听柳寒他们的谈话,柳寒三人都沒有刻意隐藏,巨木和稚真又沒有修为,再加上這名士风范,丝毫不顾忌他人,旁若无人的說着。 “西出萧关无故人,我在西域快二十年了,想着该回来看看了。” 西出萧关无故人,犀锋心中巨震,這话十多年前曾听說過,說话的那人浑身是伤,可依旧笑呵呵的,冲着他作鬼脸,就像刚才那样,可.。,那人应该已经死了,当初自己找了他两個月都沒找到,难道.。。 再仔细分辨声音,這声音陌生那有半分熟悉,可语气越听越觉着象是在那听過,但那背影却很陌生,沒有一点记忆。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柳寒发出了信号,他不知道犀锋是不是收到,有沒有认出他来,他能作的都作了,就看犀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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