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夜话(下) 作者:有时糊涂(书坊) 第八十五章夜话下 王爷微微点头,折扇轻轻扇动,神态潇洒,当年太子雷霆一击,满朝震惊,兴阳杜家成年男子被全部斩杀,女人被抄沒入官,幼年男子官卖,几乎被灭门,這在上品士族中极其少见,泰定帝处置過一些士族,但绝沒严酷到這种程度。 王爷曾经细细研究過這個案子,本能的感到這背后有内卫的影子,他怀疑這又是宫裡那位公公的手笔,可他猜不透的是,這位公公为何要如此,是皇上授意的,還是公公为取悦太子擅自行动。 “太子年青气盛啊,”峦玄叹道:“那之后,齐王殿下声誉一日高過一日,太子呢,落下了個残暴的名声,兄终弟及的呼声高涨,此外,太子曾說,士族乃国之蛀虫,士族不纳税,国之大患,身边近臣,皆为庶族子弟,王爷請想,若太子登位,推行邵阳之策,士族岂不恐慌。” 王爷面带忧色,眉头深皱,半响才长叹一声:“邵阳之策,哼,以雍州之现状来看,邵阳当年之策非错也。” 峦玄面带忧色,轻轻摇头:“大周败亡,先祖亲历,呕心沥血,却无力回天,退居田舍后,反思数十年,才豁然开朗,留下《周迁》十七篇,我已经献给王爷,王爷当细读,其核心即《士论》《吏论》《赋税》,先祖曾言,大周之亡,亡在士族,士族占天下七成之财,却不纳税不交粮,朝廷府库空空,百姓困顿不堪,叛乱四起,朝廷竟连养兵的钱都沒有,如此,岂有不亡之理。” 王爷默默的听着,见峦玄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便提起茶壶给他添上,峦玄微微施礼表示感谢,依旧继续說道:“太子此举虽然刚烈痛快,也打击了士族势力的扩张,可他的失误也在此,過于刚烈,這不得不引起士族恐惧。”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了王爷一眼:“先贤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士族之势已逾千年,想一朝撬动,岂能不令天下人心动荡,甚至大乱,王爷,欲速则不达,为政当小心谨慎。” 王爷默默的喝着茶,抬眼看看桌上,桌上摆着峦玄刚刚起草的奏疏,內容便是放开萌户,安置流民。沉默了会,王爷开口问道:“這個柳寒既不愿意出仕,那怎么安置呢?” 峦玄胸有成竹:“不愿出仕也好,王爷,未来数年,帝都情势复杂,宫内虽有消息传来,但宫外呢?我們在宫外也要有人,王爷,柳寒正好适合。” 王爷默默的想了想,露出了一丝微笑:“如此甚好,孤要不要见见此人?” 峦玄非常肯定的点头:“王爷最好见见,此人出身虽然卑贱,然确有大才,犀校尉說他的修为比他高,我還怀疑不信,可他在北裡出手,高庆說他沒看清,高庆的修为是武师三品,犀锋是武师六品,由此看来,柳寒的修为当在武师巅峰,甚至可能踏入宗师境界,王爷,仅凭這,就值得见了。” 以峦玄所知,王爷麾下還沒有宗师修为的武者,如果能招揽到一個宗师,对王爷而言将是极大的帮助。 “宗师!”王爷有些热切,看了眼峦玄,峦玄虽然沒有瞧不上武人,但也有文人的清高,人君在德不在武,有德者自然贤者云集,修为高不過百人敌,人君当修万人敌,秦王深以为然,此刻露出期盼,深怕遭峦玄责备,随即转口调侃道:“這司家要知道招惹了一個宗师,恐怕现在也头痛得很吧。” 峦玄也报以微笑,司家這次面子丢大发了,但也给王爷带来机会,峦玄相信,若非司二公子闹了這么一出,柳寒不会轻易投入王爷麾下,他毕竟還要在长安经商。 王爷拿起奏折,這份奏折他已经看過两遍了,心中的疑问也解开了,他提笔在下面落下名字。 “给柳寒一個什么职务呢?” 现在谈话进入另一個問題,如何安置柳寒,這是個有些棘手的問題。 柳寒有武师巅峰甚至宗师的修为,从這点看,该以高位笼络,可柳寒不愿当官,而且他要去帝都,成为秦王在帝都的一個眼线,如此就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了。 “简单,不给官,但给权和钱。”峦玄說道,王爷有些迷惑,似乎沒听懂,沒有官位,哪来权。 峦玄解释道:“我观此人真不在乎官职,对经商兴趣浓厚,犀校尉也一再說他在帝都有事,”秦王目光闪了下,沒有打断他,但露出了疑惑,峦玄接着說:“我试探了下,他沒說,不過,我猜测,他的目的還是在经商,根据我掌握的资料,此人在月半以前进入凉州,此前一直在西域。” 說到這裡,峦玄感到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秦王這时才插话:“他为什么要从西域回来?” “宫裡传来消息,明面上是想回乡,可实际上是他认为西域要乱,鲜卑人有可能向西域发动进攻。”峦玄說道,秦王有监督雍凉并三州之权,宫裡时常有三州的情况通报,特别是内卫探查到的情报。 “這消息可靠嗎?” 峦玄稍稍迟疑,他得到的资料太少,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不過,他還是很快点下头:“我沒有西域的资料,不過,王爷,看上去秋云是相信了,他采取驱虎吞狼之策,让拓跋部落北进,攻击西部鲜卑,所以,他說的应该有七分道理。” 在這上面,俩人都選擇了相信秋云,秋云曾经数次上书皇帝,要求出兵西域,可朝廷受困于财政,都沒答应,俩人也都清楚,秋云這些年一直关注西域情况的变化,朝廷關於西域的资料多数来自這位大将军。 柳寒的来历交代清楚了,這点非常重要,這保证了柳寒是個干净的人,与朝中任何势力沒有关系,只要能把他收服,那他就是秦王的人。 “柳寒不在乎官职,那就不给他官职,不過,要给权,王爷若是有钱,也给点钱,這人看重這個,”峦玄笑了下秦王不动声色,峦玄又建议道:“王爷可从内府中调拨一万两银子给他,告诉他這是他的活动经费,另外,将我們在帝都的人手给他几個,告诉他在必要的时候,可与他们联络,此外,他的职位可为鹰翎卫供奉,王爷给他一块云龙佩,允许他在帝都代表王爷行事。” 秦王倒吸口凉气,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這個权柄实在太大了,供奉也就罢了,以柳寒的修为,完全当得起,可云龙佩就不同了。 云龙佩,明面上只是秦王的随身玉佩,可实际上,這還是秦王信物,持此玉佩者可调动鹰翎卫,還有雍州军队,指挥雍州下属各级官吏。 秦王摇头表示反对,峦玄稍稍皱眉,然后坚定的看着秦王,秦王也同样坚定的摇头:“不行,一万两银子可以,但云龙佩不行,這干系太大。” “王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爷以至诚待之,彼必以至诚回报。” 秦王想了想還是坚决反对:“云龙佩非比寻常,其人若有才干倒也沒什么,若沒有,拿上此玉佩,必出祸乱,峦兄,我不能答应,這样吧,我给他长乐令。” 长乐令,是秦王的另一個令牌,這個令牌是秦王客卿的最高标志,可以调动秦王近卫,秦王近卫实际是秦王召集的江湖人士,成员无一不是武功高强之辈,总人数不多,只有三十多個,人人均有武师以上的修为,现在的首领是武师九品的王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