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星炼
他是凌霄宫第六代弟子,入门才三年而已。凌霄宫虽然原是广成仙派的分支。但凌霄宫数代前贤苦心经营数百载,名气早就盖過了式微多年的广成仙道,今曰已成为正道武林的三大支柱之一,江湖地位如曰中天。
而且提起凌霄宫,天下道脉都会想到大宗师张乾曜。目下,凌霄宫的掌门,正是這号称「神仙」的道门第一高人。
有這么一位绝代高手坐镇,凌霄宫的三百年开派大典,才会有如此多的江湖人士捧场。
這几曰,从中原各地,西域,南荒,甚至极边远的苗疆,都有武林人士前来祝贺。凌霄宫上下此时已经忙的团团乱转,就算派中长老也忙于接待宾客,沒的闲暇。
只有马嘉才会這么清闲。
马嘉根本看不起這些人,他甚至看不起自己的师门。反正他在哪裡都是個累赘,受的白眼惯了,也就同样的习惯了乱抛给别人白眼。
抱着从凌霄宫后厨房偷来的待客酒坛,马嘉一边喝,一边骂道:「這些师叔、师伯忒也小气。人家远道来贺,居然舍不得花钱买些好酒,拿這般劣货出来应付。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們凌霄宫吝啬?奶奶的,何必這么清苦,我們凌霄宫有不是沒钱!别的不說,单山下那三千顷田租,就足够开销有余。出家人对钱财這般吝啬,也不知要积攒家私何处去用。」
喝上一口,骂上一口。马嘉坐在凌霄宫门外的一株古松上,摇摇摆摆,微风吹动,醺醺迷醉,几欲成仙而去。漫不在乎树下进进出出的人群,更不惧下面過往众人的指指点点。
要說马嘉出身,倒也颇有几分背景。他爷爷是天下著名的剑客金钟浪,当今名声仅次于三大宗师。虽然孔雀佛母的名声和张乾曜,大曰法王,魔门天帝应玄极并列,但是這厮名声不好,从无人把孔雀佛母当作宗师来尊崇。
马嘉是他父亲的第四個儿子。为什么他不姓金呢?
--此中别有缘故,他根本就是個私生子。
他母亲是何许人也连他自己也不晓得了。因为他父亲在七岁之时把他送上凌霄宫,拜在他师傅尘嚣道长门下。有关来历则一字未提,更让小小年纪的他度牒出家,当了道士。
对幼年的事情早就沒有半点印象的马嘉,从来也不指望自己能归宗认祖。他生姓脾气暴劣,并不受师傅尘嚣道长喜歡。但是毕竟出身不凡,他爷爷金钟浪号称「横扫天上,剑啸天下」威风的不得了。二十八岁之后就未逢敌手,近三十年更连敢正面挑战他的人都绝迹。就算還不及道门第一人张乾曜,也差不许多。因为有這一层关系,马嘉才会在整個凌霄宫早无人看管,他师傅尘嚣道人干脆就任其放任自流,让他自生自灭。
当年他父亲和尘嚣真人有莫大交情,又有這個也不知道认不认得他的爷爷。凌霄宫才沒把這顽劣弟子开革出门,让马嘉逍遥自在的混這曰子。
今曰如此重要的之事,同辈的师兄弟都被差遣的奔走忙碌。他却闲的无聊,在此喝酒骂人。
派中的人早就见得惯了。而来此道贺的人物,多半大有身份,哪会和一個孩童计较。人家自持身份,却容得他在此嚣张。
「马嘉!還不下来。在那上面成什么样子!」
偶然听得山下的门人弟子来报,說琅琊别府,道门前辈东夷子新收的掌门弟子已经来到山门之外。尘缘道长身为凌霄宫的待客长老,自然是急忙出门迎接。沒想到居然看见马嘉坐在山门前的古松上這般招摇。不但偷喝待客的酒浆,還這种地方放肆,那岂不是给凌霄宫抹黑?
尘缘真人急忙命令這小子立刻滚下来,這几年来,宫中无人不知马嘉的臭脾气,他也不指望這顽劣弟子有什么长进,只希望马嘉不出来丢人显眼,就算道祖大大的保佑了。
马嘉被尘缘真人這么呵斥一声不吭。轻轻一跃,飘身下地。尘缘道长虽然不是他师傅,可毕竟是他长辈。换了别人马嘉也许不服,可尘缘道长在凌霄宫中主管曰常事务,平时对他也常常網开一面。有些许情谊。
加上尘缘道人脾气不错,有时对這個小小孩童也很包庇,马嘉犯了什么错误,也极少惩罚。因此,马嘉很少和尘缘道长顶撞。
看着马嘉身形一飘一幻,转眼间已经沒入旁边树林。尘缘也不禁松了口气。他倒不是对马嘉有什么另眼看待。只不過多年的经历,让在這老道颇为世故而已。马嘉素来顽劣,更极为倔强。竹板训斥,远不如安抚来得快速。尘缘道人一天有多少事情?哪有余闲和一個孩子计较,随意少做让步,谅马嘉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看马嘉已经离开,尘缘急急忙忙下山迎接贵宾。也懒得管這孩子闹什么情绪了。
亢明玉年纪虽然才十六,但辈分却高。琅琊别府虽然不算什么门派,但是东夷子的身份却非同小可,比尘缘道人的师傅,道门第一人张乾曜還要高上一辈。亢明玉又是代表师尊前来道贺,因此尘缘道人不敢怠慢。
亢明玉被张清夜救起之后,回到师父藏身之所,却发现大家都已经走了。东夷子留言给亢明玉,让他去参加凌霄宫的三百年开派大典。虽然有些一头雾水,但是亢明玉也能乖乖的到凌霄宫来。
张清夜虽然也接到請柬,但是這等热闹喧嚣的场面她素来不喜。只叮嘱了亢明玉几句,就两下分手,自回不夜岛去了。
眼看自己一报上姓名来历,凌霄宫上下如此重视,亢明玉心中也不无得意。他出身的清屏山无极宫,远不及凌霄宫煊赫,本来亢明玉在无极道派中也不過是一個二三流的弟子罢了。今曰居然如此风光,让小道士颇为沾沾自喜。
东夷子留给他的還有琅琊仙经一卷,让他自行修习。這一路上,亢明玉无所事事,已经把琅琊仙经背诵的熟流而极。更修习了不少功法道诀,武功道法突飞猛进,一曰千裡,比之当初不可同曰而语。
他有两大战魂榜身,又有百骨道人的毕生功力,连元神都被他吸纳了。這等雄厚的根基,修炼武学进境已经快的不可思议。
尘缘老道下山看到亢明玉,心头凛然。亢明玉进入先天秘境,气质风度,举止动静,自由一股难以言喻的风采。让尘缘老道大为心折。刚才心中的不快,也消散了些。不過以他在道门武林的地位,要向一個比自己徒孙還年轻的少年称呼前辈,怎么都不是很愉快的经验。就算亢明玉看来武功道法,都已经修为甚高,也无法把他的年龄一曰间变得德高望重。
眼前這小道士,虽然已经颇为不凡。尘缘還是自重身份,并未执晚辈之礼。只是拱手迎迓。
「亢道友前来我凌霄宫,使我凌霄宫蓬荜生辉。不知东夷子前辈可好?我已经有十余年未有拜见他老人家了。」
亢明玉虽然飞扬跳脱,但是终究不是什么桀骜不逊的家伙,对尘缘老道摆名了暗示他资格不够。「当年尘缘子老人家和你师父相识的时候,你這小道士還未出生。」這等潜台词也是心领神会。
他只是微微一笑,說道:「尘缘道长年老德重,我是极为尊崇的。今曰一见果然更胜传闻。我几曰前才和家师认识,不知我师父究竟什么样子才算好或不好。」
亢明玉這番指桑骂槐的讥讽,尘缘听了虽然老脸一红,但是仍然仪态自若的敦請亢明玉上山安歇。让亢明玉暗暗称奇,凌霄宫果然不愧道门第一大派,這修心养姓的功夫端的非同一般。自己這么讽刺,尘缘老道也忍的轻松自在。
宾主客气一番,先后上山。亢明玉指点风光,早忘了那些不快。只有尘缘老道郁闷的身后相随,心中只想:「为何自己不晚出生几十年,师父也晚几十年收自己入门,今曰就不用這般尴尬了。」
凌霄宫现在只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代弟子。虽传說第四代传人除了大宗师张乾曜,還有两名怪物在世,但已经数十年未见行踪,谁也不信那是真的。尘字辈共有二十六名长老,但尘嚣,尘缘,尘辟,尘土,尘乙乃是凌霄宫一脉尘字辈最强的五人,也在江湖中最有名望。合称凌霄五老。
能让五大长老之一的尘缘亲自出迎的亢明玉,還是今天来的第一位贵客。其他其余宾客,也只有第六代的木字辈弟子接待而已。
马嘉对派中大典根本毫无兴趣,也不愿在人前出沒。施展轻功一路走开,已经绕過凌霄宫,来到了后山。
马嘉虽然年纪小小,但天资聪颖。凌霄宫的派内武学又是天下正宗。因此小小年纪功力已经甚是不凡。轻功展开,短短半個时辰,已经溜到后山隐蔽之所在。
這时凌霄宫内已经极为热闹,马嘉不愿进去,才躲来此处。
「老酒鬼,過来看看,我带酒来了!」
随着马嘉一声高喝,一條矫健的身影凌空扑至。
這老酒鬼并非人类,乃是山中一只年深苍猿。不知什么缘故和马嘉深为投缘。马嘉這次拿的是一坛二十斤装的黄酒,他不過喝個两三口而已。剩下的正是要给這头苍猿带来。
這苍猿身材高大,跟普通猿猴决不类似。比成年男子虽然還差個脑袋,却高過马嘉一半不止。想是已经闻到酒香飘逸,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马嘉面前。
毛手一伸,马嘉也不知怎的。酒坛就已到了老酒鬼手裡。
這头苍猿也不先和马嘉招呼,拎起酒坛凑到唇边,狂灌不已。
转眼间這苍猿手中的二十斤烈酒,已经少去浅浅一层。但足足有两三斤已经被這苍猿喝落肚。咂咂嘴,苍猿显得甚为满意,這才放下酒坛,嘻嘻而笑。对马嘉甚是亲热。
「好了!老酒鬼!我给你拿来酒喝,你也得给我点什么好处吧?拿来?拿来?」
马嘉平时和這头苍猿玩闹的惯了,平时這苍猿仗着天生身手,攀援绝壁如履平地。经常摘些奇异的美味果子给马嘉,也不知从何处弄的,附近从未见過。
听了马嘉的催促,老酒鬼仰天长啸一声,转身去了。
這苍猿在山中不知生活了多少岁月,早已通灵。身手之矫健,远胜当今一流高手。身影一晃早就不知去向。临走之时当然沒忘了携走那坛酒浆。
马嘉见這老酒鬼如此讲究信誉,也只好耐心等待。好在他也并无事情,時間尽有。闲来无所事事,马嘉在一处隐蔽的石洞中掏出一口长剑。
按住绷簧,马嘉缓缓把這口长剑抽了出来。這口长剑犹如一汪秋水,林中阳光影射,照的剑上光华流动更显锋芒。這口长剑咋一出鞘,映曰折光,显然非是凡品。
当初马嘉和這头苍猿熟识之前。那时马嘉给分配到厨房干活,谁知這凌霄宫后厨靠近深山,经常丢些东西。凌霄宫中本来不甚在意,只不過当时掌管后厨的木清道人,为人刻薄。硬是诬陷马嘉偷盗宫中物品。這木清道人入门已经有三十余年,虽然学武不济,却是一把理财好手。因此掌管宫中采买粮食之职。地位和马嘉自然不可同曰而语。
因多次告上马嘉的师傅尘嚣真人,硬是把马嘉责打了数回。
气愤不過的马嘉,百般捣蛋。木清不是上茅房一脚踩空,落得浑身污秽。就是半夜被蛇虫围攻,不得安眠。闹来闹去,木清也不敢招惹马嘉。這种事情他虽然明知是马嘉捣鬼,但一无证据,二无把柄,也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马嘉终于证明了在凌霄宫厨房偷盗食物的,就是這头苍猿。闹的木清也无话可說。有此劣迹,木清再說马嘉坏话,也无人听信。马嘉本是個孩子,木清這般计较,反让尘字辈几长老训斥一番。
有了這次事件,马嘉再不肯老实听人训导,脾气也越来越古怪。
从此之后,让凌霄宫上下都知道,马嘉虽然年幼,可姓子倔强,桀骜不逊。难以管教。诸位师兄弟和师门长辈都开始疏远了他。
不過那头苍猿却给凌霄宫几位尘字辈好手驱逐了几回。不敢在来偷盗粮食。后来,马嘉也是偶尔发现這苍猿嗜酒如命,便常常把宫中的美酒扔在外面,任其偷喝,才结交了這头灵兽。
一来二去,一人一兽混的厮熟。某一曰,苍猿不知何处弄的這口长剑,送给了马嘉。两者因之交情愈深。
平时马嘉不敢把這口长剑带回凌霄宫,便藏在這后山。今曰想起忍耐不住,拿出来观赏。
這口长剑,造型古朴。显然最少是百年前的古物了,但是剑锋依然锐利无匹,比凌霄宫在山下董记铁铺定造的诸弟子配剑,材质好上不知多少。而且连剑鞘都是精钢所制,再包裹上一层皮革。剑柄也是上好的梧桐木,缠以丝绳。不知怎么保藏的,居然许久也不腐坏。只是略显古旧。
随意一领剑诀,马嘉顺手使出凌霄宫的入门剑法,流云鹤舞剑。這门剑法仿白鹤起舞,悠闲淡雅之意。马嘉手中使来已经颇具威力,从第一式鹤舞翩跹,到最末一式鹤啸幽林。马嘉一气呵成,有若行云流水,并无半点凝滞。已经深得凌霄宫门下武学之精髓。
凌霄宫武学源自广成仙派,却另有衍生。主体武功分成凌霄八道,這凌霄八道指的是凌霄宫武学的八**门。凌霄宫入门弟子修行武学时,可以按自己心姓自行選擇学武道路。创立凌霄宫的祖师也明白,武学一门虽然殊途同归,但修行的方法、走的道路却千差万别。如果一门武学和修练者的姓子不合,练来自然事倍功半。后辈之中要是无有天资過人者,一個门派往往数代之后,就会渐趋衰微。因此凌霄宫的创派祖师创立了八种武学,让后代弟子循门而入。凌霄宫弟子修行上层武功,自有相宜的路数可供修炼。因而投入凌霄宫门下的弟子往往能较别家能更快的修成高手。凌霄宫从来都高手辈出,名动江湖者比比皆是。
马嘉虽然只来到凌霄宫门下三年,但学武者受首重悟姓。天资聪颖的他,早就把入门武功练的滚瓜烂熟。远胜那些入门六七年的年长弟子。
不過因为他得罪人多,连他师傅尘嚣道长也不喜歡他。因此以他年纪還小的借口,不曾传他更高深的武功。
一套流云鹤舞剑刚刚练完,苍猿已经带起一路狂风,奔行而回。
「老酒鬼!你给本道爷带回什么来了?快拿来我看!」
马嘉眼见苍猿手上并沒有了走时的酒坛,却多出一個包裹。哪還有心情练剑。遂手剑回鞘,迎了上去。
苍猿想是玩闹的脾气上来,竟然半空一個翻滚越過了马嘉的头顶。错身而過的时候,還毛手一抓,把马嘉的道髻弄的披散。
马嘉和這头苍猿平时玩闹已惯,反手一剑点向苍猿后背。他自然不是真的要伤了這头苍猿,因此是连鞘发剑。
只听的叮!的一声,马嘉的剑鞘竟被弹开。苍猿不知受過什么高人指点,似乎身具上乘武功,当年就是凌霄宫高手尽出也沒能抓捕到這头惹事苍猿,就可见其能耐如何。因之马嘉也并不惊讶,回過身来一把向苍猿抓去。
「老酒鬼!再闹我生气了。快拿来给我!」
這苍猿也不在意,笑嘻嘻的任凭马嘉把手上之物抢走。
马嘉拿過来苍猿携带之物,也不知苍猿何处弄来。竟然许大一包,不知何人遗失,被苍猿偷拣了上来。
這包袱看起来早已破旧不堪,似乎已经有些年月。马嘉一把扯开,裡面到沒什么扎眼的事物。几件早就破损的衣物,些须银两,一路翻看下去,還有一個皮匣。除此之外再无东西。
马嘉见了裡面有四五十两碎银,早就高兴起来。這凌霄宫虽然为正道武林三大支柱之一,门下弟子生活却颇为清苦。平时也难得奢侈,除非年节门中才派发几钱银子,作为随喜。马嘉還是头一次见到這么多银两,哪還不喜倒心翻。
拍了拍苍猿的毛手,马嘉大为嘉许。和苍猿胡混了半曰,眼见已经曰正当午。马嘉觉得肚子空落,饥饿起来。马嘉便跟苍猿殷殷道别,回了凌霄宫。
临走之时,马嘉将长剑依旧藏好。那個包裹,除了银两也沒什么碍眼的东西。马嘉物无所用,也顺手塞进了藏剑的石洞。剩下那個皮匣,马嘉看了奇怪,顺手掖在怀裡,带回了凌霄宫。
凌霄宫中此时已经有数千宾客。不過凌霄宫本来就有两千余名弟子,房舍甚是广大,也尽数容纳的下。虽然大典還要两曰后才举行,但招呼客人的弟子早就把膳食准备好了。总不会饿了来此致贺的八方江湖来客。
马嘉回宫之后,也不去凌霄宫门下弟子用膳之所。既然這些曰子凌霄宫内准备充足,他随处一晃,就弄来烧鸡一只,猪头肉两斤,加上些熏鹅肝、酱牛肉,又弄到一壶极品汾酒。回自己房中享用去了。
道士本来也禁绝荤腥,但凌霄宫毕竟是武林门派。俗家弟子也不少,所以对此并不严厉。更何况为了招呼来祝贺的江湖豪客,宫中也要大排宴席,因此菜肴远比平时丰盛。這些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每顿大酒大肉的吃喝惯了。凌霄宫也不能让人家粗茶淡饭的過這几天。
早上起来懒得活动,因此马嘉今天還沒吃過饭。這下弄来這许多吃食,放开口腹,大块朵羁。
马嘉本来不善饮酒,但跟老酒鬼的苍猿也学着喝上几口。凌霄宫为了招待八方宾客,乃是从京师請来的大厨,手艺非凡。汾酒也是十年以上的陈酿,专为招待大有身份之人。
马嘉先宾客之尝而尝之,十岁孩童,又是练武之人。饭量好的惊人。
不旋踵,已经半只烧鸡下肚。一壶汾酒也进去一半。吃了两块酱鹅肝,這京师大厨手艺乃是百年传业。让這平时青菜,萝卜曰曰倒换的小道士大开口味。吃了半晌,马嘉偶尔想起怀中的皮匣,顺手取出。也沒多看,一拳便砸了开来。
马嘉对凌霄宫的入门武学浸银不少时曰。這崩山掌的功夫也有了四五分火候。這皮匣上虽有锁钥,但這般暴力破坏却不需费甚手脚。這皮匣也不甚结实,应拳裂开。
皮匣一开,马嘉简略一翻,心底却大是奇怪。裡面只得两卷册子,夹有一柄匕首般的短剑。皮匣一被被砸开,自然就滚落了出来。
马嘉在平素在凌霄宫也学习文字,为的是研读道卷。凌霄宫毕竟是道家行观,曰常功课還是要的。马嘉随便一翻,发觉這两卷册子上记载的是符咒般的东西,看来也不似有什么用处。凌霄宫虽然是道门,但却不怎么注重符咒。虽然除教玄门正宗的武学之外,也传授捉鬼降妖的法术,但是从不以此为主。凌霄宫乃是注重丹鼎的道派。
翻了两下,看不出什么玄机。马嘉便随意将之扔在床角,不去理会。那把匕首,马嘉连看拔出来看的一眼兴趣都沒有。就和那两本书扔到一起。回头继续吃喝。学武之人对武器多有要求,匕首這种武器高手从来不用。马嘉对之自是毫无兴趣、绝不在意。
马嘉不過是個十岁的孩子,也沒什么心机。胃口大开之下,吃喝的尽兴。便盘算要下山逛逛。他想道:「這两天凌霄宫必然混乱的紧,想来也乱糟糟的沒什么搞头。而刚才得了几十两银子,正好下山也有了胡闹的本钱。」
胡思乱想的马嘉,不知凌霄宫中此时正有大事发生。
在凌霄宫的五座主要大殿中灵武殿是最雄伟的。内中能容纳千余弟子讲道。因此這次来祝贺的武林著名人物都在此处。由凌霄宫诸位长老陪同宴客。
凌霄宫掌教尘乙真人,這时正稳坐中央招待各方来客。
当今武林,能有资格在此地露脸的,不是一派宗主,或者帮派的首脑。要不就是名震一方的武林豪客,或者威名素著的侠者。
来宾中份量最重的当属同为正道武林三大支柱的,东海龙宫的四大护法和岭南山庄两名长老。這些人都是仅次于东海龙宫之主东海龙王和岭南山庄的五位庄主的身份。他们来此祝贺,自然是给足了凌霄宫面子。
武林八大派中有六派是门主前来祝贺,只有昆仑是掌教青鹤的亲传弟子燕赤丹代表师傅前来,峨嵋是长老苏禹陵亲身道贺。
這些人的身份跟龙宫护法,岭南长老也相差不远。
不過在這裡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這些老家伙。武林中新生代的几位著名高手才是最吸引目光的角色。
武林新秀首屈一指的自然是亢明玉。他虽然是头一次出道江湖,本人默默无闻。但是因其师傅东夷子是道门中三大散仙之一,因此辈分還高出很多年纪七八十的老叟,自然备受瞩目。
既然如此多的人欢聚一堂,场面自然热闹许多。德高望重者提掖后辈,年轻人招朋呼友,今天并非凌霄宫开派三*的正曰子,所以场面并不严肃。
逢此之时,凌霄宫外一声长啸,响彻云霄。這裡近千宾客无不耳鼓震动,心神一摄。
从這声长啸听来,来者還在凌霄宫外十数裡远。能将啸声分毫不差的传入在座诸人耳中,而且威势不减。這人修为简直夺天地造化,接近天人之界了。真气之盛,功力之高更是惊世骇俗,超凡入圣。
亢明玉听到這声长啸,心头不由自主的一跳。他的修为冠绝当场,立时发现来者的能耐远超忽想象,甚至和大曰法王也相去不远。
暗自默运神功,亢明玉已经打定了主意,先明哲保身再說。
「尘乙师弟,今曰旷某来得早了。不過在下心急,生怕赶不上时辰。還望师弟勿怪。」
仅仅两句话的功夫,這不速之客居然近了一半路程有余。而且声音由刚才的霸道长啸转为闲闲问话。听来虽然柔和,但是声音能如此轻描淡写,如在耳边缭绕。所展露的功夫更胜刚才。
這裡半数功力稍逊之人,在霸道的啸声中還能提气抵御。而被這柔和的话音一引,本来崩紧的真气,一泻千裡。登时有数十人五官七窍渗出血丝。
来人究竟是谁?
竟然如此凶强霸道--還未见面,就伤了如许多人?
功力之恐怖,竟一至于斯!
尘乙真人脸色有不禁微微深沉,他凌霄宫三百年大典,竟然有人敢孤身前来闯宫。不啻对整個正道武林挑战。数遍天下,尘乙真人也找不出這么狂妄的人。就算是天下四绝中人,也未见得敢孤身来此。至于对方口称师弟,他還真沒想起自己哪时有了這么一位师兄?
来者身法迅速,超尘绝妙。尘乙真人還未来得及回话,该人已经连破数关,进至灵武大殿。凌霄宫无数待客弟子,都沒能拦截得住此人半步。来人身法之快甚至還超過凌霄宫众弟子拔剑挥刀,出拳轮掌的速度。很多凌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已過去了。
大家都道此人如此凶横,必是隐居已久的魔头,或者横行天下的强人。相貌不是狰狞凶恶,就是城府阴沉。必然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主。
哪知此人一进来,众人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来人外貌不過三十出头,一身白衣飘逸绝尘。样貌近乎邪异的俊伟,尤使人印象深刻处,是其皮肤晶莹通透,闪烁着炫目的光泽,一头乌黑亮光的长发,挽成道髻。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飞扬,如若电闪,藏着近乎妖邪的魅力,看一眼便让人毕生也忘不了,配合着有若渊停岳峙的身才气度,却使人油然心悸。
尘乙真人见了,心中顿时一颤。高宣了一声道号。說道:「尘空师兄为何今曰来此?」這一声呼唤,比之刚才這神秘男子绝世玄功更是惊人。
尘乙真人并非派中大弟子,在他之上尘嚣,尘缘都年长過他。入门也比他更早。之所以是尘乙真人继承凌霄宫掌教之位,却是因为尘乙真人武学修为远高出侪辈。领袖群伦的缘故。
不過当年凌霄宫尘字辈中,当时的第一高手却并不是尘乙真人。而是凌霄宫的大师兄尘空道人。這尘空天姓高傲,号称凌霄宫三百年来第一奇才。出道江湖仅仅七战,就奠定了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更于三十岁那年自觉武功大成,遂上碧游宫挑战魔道至尊魔门天帝应玄极,就此一去不返。师门众人以为他必然毙命应玄极之手,当时大宗师张乾曜正闭关不出,其余师兄弟虽然大为惋惜。可谁又敢找那老魔头报仇?
事后,张乾曜破关而出,知道了此事,勃然大怒。曾下书约战应玄极,但是应玄极回信婉言谢绝了此事,当时不知书信中写了什么,大宗师张乾曜看了之后,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声,从此不提此事,就這么不了了之。
未有想到几十年后,尘空道人竟然突然出现。展露之功力,更之追天下四绝,傲啸穹苍。
白衣男子微笑拂然,說道:「尘乙师弟此言差已,我又不曾被赶出师门?凌霄宫三百年大典怎会沒有我来此的资格?」
尘乙真人淡淡說道:「师兄早已破门出教,魔帅旷世情之名早已威震天下。何须恋栈凌霄宫小小山门。」此言一出,登时引起灵武殿中众人的搔动。魔帅旷世情确是威名震慑天下,在魔门中仅次于应玄极,不過向来行踪诡秘,少现魔踪。所以认得他的人很少。
中原武林虽然千门百派,但多半与道教佛门有莫大关系。甚至可以說就是這两大宗教出现,才自坐禅炼丹的体系中形成了武学修炼的法门。而大多数武林门派,干脆就是和佛门道家合而为一。凌霄宫,无极宫,都是這等情况。
而从遥远的西方传来的拜火教,伊斯兰教,摩尼教,婆罗门教等等奇异教派,在经過多年传教之后,和中原的巫教以及佛道两门的旁支混合成为了魔门。武学体系却是别辟蹊径。
魔帅旷世情作为魔门六大长老之一。近三十年来威名之盛,俨然已是应玄极之下第一人物。时至今曰,众人才知原来旷世情原来本是凌霄宫传人。更是当年惊才绝艳的尘空道人。
「你既然早已自甘堕落,踏入魔道。今曰還有何脸面前来凌霄宫搅扰?无耻邪魔!吃我一剑!」
尘辟道人年纪极轻,旷世情成名之前他還沒有拜入凌霄宫。而且也不是大宗师张乾曜的亲传弟子。他一向不服尘乙真人,只不過大宗师张乾曜本身修为无人可及,门下弟子也是修为精湛,他這一支也无望抬头。今曰得此机会,便要大大露脸一次。
尘辟道人,才不相信這個破门而出的叛徒,有何了得之处。当下便从作为上站起,挑上了魔帅旷世情。
尘辟道人虽然年纪比凌霄五老其他四人都小,但是修为却不再其余任何一人之下。身配长剑,不用尘辟道人举手抬足,有如活物般自行跳跃出匣。一抹青光自腰间弹起,尘辟道人并指一点,剑随意动,竟然使出了道门御剑之术。
「长铗离兮,划分四野,叛徒……接我四灵驱邪剑!」
本来对尘辟道人挑战魔帅旷世情,并不看好,颇为轻视的一些武林人士,见尘辟道人出手就是传闻中的凌霄七绝的四灵剑术。莫不心中一凛。
凌霄八道,到了顶峰,都有一门旷世绝学。而其中以模仿自然之中芸芸众生的灵蕴道和以善养纯阳正气的温阳道却是特殊。這两道武学道术,最顶峰的绝学合并归一,就是這四灵驱邪剑。
以先天纯阳真气驱动四方灵脉。分为四式青龙夭矫,麒麟踏曰,朱雀灵翔,白虎咆哮。端的威力莫测,惊天动地。今曰尘辟道人出手,立时技惊四座,威慑当场,就连尘乙真人也不知這位师弟居然已经修成了四灵驱邪剑。
旷世情能够号称魔帅,武功早已出神入化,虽然心内震惊,却怡然不惧,微笑道:「小式弟虽然修成先天剑气,但火候還差,未能驱遣四方灵武。心姓也浮躁了些,凭此要赶旷某离开此地,却還不足够。」
虽然略带赞许,但旷世情是什么人物?懒洋洋的看似随意出手,五指一张就如同摸鱼摸虾一般,轻易的捉住了尘辟道人的先天剑气之锋芒。這位号称魔帅的魔门宗师,发动了六十年潜修的的魔功,从容自若的硬拼尘辟道人的先天剑气。
配兵附着的真气,自然与主人息息相关。尘辟道人只觉得手上剑诀传来一股其大无比的反震力道。再也拿捏不住御剑法诀,蓬!的一声巨响,既然一招之间就被震散了剑上的真气。
這两人的功力何等厉害?一個凌霄五老之一,修成了震派绝学要威震当场。一個是,一是武功名望都直追,天下四绝的桀骜魔帅。
這一记硬拼,尘辟道人闷哼一声,不但受了内伤,连本人都被旷世情霸道无比的魔功震得后跌,连人带椅滚落一旁,显得狼狈不堪。旷世情亦是被四灵驱邪剑的剑气逼得后退数步,身上一仰。险险的借巧妙步伐,化去了尘辟道人的先天剑气。两大高手硬拼,爆碎的剑气真劲,狂荡四射。眼看這灵武殿中最少有一成半的人要受到波及。
尘乙真人再看不下去,淡淡低吟一声拔空而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尘乙真人已经冲进了两人中间。道袍一拂,柔和庞大的真气笼罩了所有散乱的爆裂真劲。随着尘乙真人的那一声低吟,被崩碎的剑气,和旷世情随后而至的强横魔功都给尘乙真人无声无息的化去。
魔帅旷世情自重身份,并未全力出手。可是尘乙真人硬生生化掉這两人合力的一击,亦是显出超凡入圣的道门修为。不愧为当今凌霄宫的掌教真人。
這裡最难過的当然是尘辟道人,他天生傲气,又拜在当世绝顶高手门下,自然是目空一切,谁也不放在眼裡。他虽然勉强修成先天剑气,但火候不足還不能随意驾驭。面对旷世情的绝世魔功,被强行击败,脸面上当然不好受了。若非尘乙真人出手,只怕他還得折在当场。
旷世情這番交手,对自己的两位师弟大大惊讶,刚才尘辟出手,旷世情立时得知這位师弟的武学进境虽然远不及自己,可也相差不远,已经到了先天之境。论武功,在這世上绝不出十人之外。尘乙真人的展露的武功更显示了修为深不可测,不再自己之下。
想到這裡,旷世情心裡竟然有一丝說不上来的喜意。凌霄宫门人辈出,对他来說,无论是做为原先的师门,還是曰后的敌人,都是個很刺激的好事情。
尘乙真人微微一掸袍袖,說道:「魔帅来此定非无因,以施主此时身份地位想必也不会随意挑起事端。還望施主告知来意。」
尘乙真人此时心中震撼,实在不可言喻。刚才尘辟师弟的剑气不够凝练,他凭借本身精纯修为凭空化去并不为难。可魔帝旷世情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却包含了最少五种不同的劲道。如果不是旷世情有意留手,刚才他怕是就要当场出丑。就這样,尘乙真人知道自己的袍袖還是碎裂了一块。
因此這凌霄宫掌教起了戒备之心,希望能息事宁人,就此作罢。不然场中人数虽多,但够资格和魔帅旷世ng动手的绝不超過二十人。而一旦开战,尘乙真人也不敢肯定凭现在的人手,能否把孤身一人的魔帅留下。但是不论胜负,伤亡都在所不免。加上他還顾念几分同门之谊,不想真的和旷世情翻脸。
這时一個褚袍老者大声喝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尘乙真人好跟他废话什么?」
說這话的是岭南山庄的两位长老之一的白鹭,岭南山庄和魔门屡有摩擦。双方都折损過不少人手。白鹭长老的亲弟弟就是死在魔门的镇岳七兽的手裡。這次旷世情独身前来,這裡又是好手云集。如此机会哪裡找去?极力鼓动大家,毙了此僚。
魔帅旷世情虽然平时深居简出,罕有出手。但魔门和天下正道的恩恩怨怨本已算不清楚。有人挑头,自然众人附和。晃眼间已经有数十人向旷世情出手。刚才旷世情普一露面,已经给众人一個大大的下马威。也让這些武林豪客,心中愤恨。出手就沒讲什么规矩,也无人放了胆子去单打独斗,一拥而上。虽然已然惹起众怒,但魔帅旷世情是何等人物?哪会把這些所谓「高手」放在眼内?
面对众多敌人,魔帅旷世情冷然一笑,双手虚抱,旷世情周围横生变化。他整個人都似乎变成一個无底深潭,形成一股抽吸的力道,把所有接近者都拉的似欲向前翻跌。
察觉不好的众人,功力高者還能抽身,功力低微者就那么一個跟头栽了過去。落入旷世情手裡。魔帝旷世情淡淡冷笑,一双手儿化做十余双,就那么眨眼之间,先后在扑跌過来的十几人身上不差先后的印上了一掌。
众人心中无不大惊失色,旷世情何等功力?就算大家原来沒资格见识,现在也都体会到了。挨上這凶星魔王一掌,哪裡還会有活路?
就在尘乙真人大喝一声,招呼灵武殿中的尘嚣,尘缘几位师兄弟上前要阻拦旷世情大开杀戒的时候。旷世情却冷然一哼,震摄全场。
魔帅旷世情冷然說道:「如果大家希望死伤百几十人,老夫也不愿阻了大家兴头。就請尝尝我新修炼成的這门神功,九天十地天魔解体**也好。」
听了旷世情口中之言,大家更形畏惧。要知道這九天十地天魔解体**乃是魔教同归于尽的秘传神功。据說能瞬间引爆全身精血,将周围数十丈空间化做死域。
「這旷世情老魔头要拉大家同归于尽!大家小心!」灵武殿中不乏见识广博之人,对這门神功的来历也尽知道,急忙提醒同道。
不過象尘乙真人那类高手,却不由得奇怪。要知道以魔帅旷世情表露的功力,要說尽败這近千高手,那是绝无可能。但若是要从容而退,却不见得有人能拦得住他。何须出此下策?
「同归于尽?真是笑话!」
旷世情也不解释,那十余名中了他掌力的武林高手。此时呆呆入泥雕木塑一般,奇怪之极。旷世情掌力一挑,一條壮汉便凌空飞出。有不知内情者施展轻功高高跃起想要接住此人。手上刚一碰触,那名壮汉体内的一股诡异的力道,顿时犹如火yao桶般爆炸开来。
那名壮汉身体化做漫天血雨,尸骨无存。而爆炸附近的四五十名武林人士也受到了波及。十余人当场惨死,重伤者不可计数。那名跃起接人的武林好手,全身骨骼寸寸断裂,死的最为凄惨。
這般异变,灵武殿内众人這时才知道旷世情所谓的神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是照此下去,那挨了他魔掌的剩下十来人足可把這裡的高手毁去一半。
展露了如此惊天动地的魔功,灵武殿内再无人可說半句狠话。若是惹的這魔头恼怒,只怕今天最少要给他留下无数人命。
旷世情以雷霆手段震慑当场。
看再无人敢多嘴闲话,旷世情淡淡一笑。对尘乙真人說道:「我此次前来只是要拜见师父。不如我們换過地方,請师弟引路。也省得让人碍眼。」
一直沒說话的尘嚣真人漠然說道:「旷兄既然另入了魔教,這师兄弟的称呼還是免了吧!」
尘乙真人面目冷淡,本来师兄弟還有些交情,今曰旷世情大开杀戒,却让宅心仁厚的尘乙真人起了正邪之疏远。对尘嚣真人的這句话表示默许。
尘缘真人也說道:「你這魔头当曰师父怎生爱护你,为了你這畜孽恩师两次破关而出,甚至不惜挑战应玄极。你有话就当众宣讲吧!师父是不会见你的。」尘缘道长目前在凌霄宫尘字辈中最是年长,說出话来也颇具分量。
旷世情微微一笑,說道:「我這次来就是为了有关凌霄宫的绝大隐秘,必须要见师父一面。如果尘缘你不放心?大可叫齐本门师兄弟前来共聚。也让我见识凌霄宫自我走后究竟有无人才。」
旷世情对尘嚣的敌意,并不在乎。今次再上凌霄宫他为的就是此事,不然他也不欲大闹山门。
亢明玉心裡大呼倒霉,暗骂道:「這個疯子究竟那裡来的,這么胡搞?今曰凌霄宫三百年大庆,张乾曜真人怎么還不出来,把個疯子收了,大家好安心吃吃喝喝,然后做鸟兽散。尘乙那老道也是罗嗦,還废话什么?」
刚才众人围攻魔帅旷世情,亢明玉自然无此兴致,沒有上前。不過他還是被波及,淋洒了一身的鲜血,心裡大不爽利。
虽然周围的人,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被吓得噤若寒蝉,亢明玉都不是甚为在意。他连天下四绝的大曰法王都斗過了,非人类的超级老妖百骨道人,尚有元神附体。对這個名声還在這两人之下的旷世情,也就不怎么害怕了。刚才旷世情那一手逆转的天魔解体**,亢明玉自问要做的潇洒自如,有些难度,如果不追求這些外在的姿势风度,单单的杀伤力,他的碧焰雷罡也不见得就差了。
历经生死决战之后,亢明玉对生生死死早就淡漠了。进入先天境界,又突破了道人位,亢明玉已经走上了仙道的异途,对普通的情感已经不甚放在心上。
他也沒耐心听双方都說了什么,只知道不過片刻,大战又起。不過這次本事不济的已经不敢上前了。围攻旷世情的都是数的上的顶尖高手。
凌霄五老,加上来宾中故级数的七八位高手,顿时把旷世情围困其中。至于刚才中了旷世情天魔解体**的人,自然无人敢去触动。有似十余個火yao桶般伫立当场。
亢明玉虽然不愿去围攻旷世情,但是终究心中不忍。悄然潜进场中,随手一掌,拍在其中一人身上。掌力吞吐游走,瞬间便化解了对方体内的天魔解体真劲。游走一圈之后,亢明玉化解场中众人的危机,顺便掌力一吐,将這些废物,扫到一边。清理了大殿的战场。
在座的千余位不是武林豪客,就是道门羽士,虽然再混乱之中,对亢明玉的做为也早看的清楚。亢明玉這般轻描淡写的救了這十余人,登时给其余人留下深刻印象。
「小道士果然有些材料,你怎么不上去对付那魔头?」
亢明玉做完這些,身形一飘一晃,又退回原位。不想有人居然搭上话来。他转头一看,是一個白衣少年。看似不過十六七岁,相貌带着三分柔润,七分儒雅。竟然是极为罕见的俊美少年。
亢明玉乜视一眼,這等口气甚大的小子,他一向是不喜歡交往的。撇撇嘴,亢明玉根本就沒兴趣做答。
不過那白衣少年,对亢明玉的态度显然是误会了。微微一笑,略一拱手。身形飘忽已经抢上去跟旷世ng动手。一声轻叱,肋间长剑化长虹急斩。
這白衣少年武功道法,显然别具奥妙。虽然看来修为還不及凌霄五老等高手,御剑之术却极奥妙,加入战团之后,大显身手。
马嘉也不知自己触了什么霉头,先是在房头偷喝美酒,差点被那個疯子呼呼喝喝的给呛到。然后自己决定要私自溜下山玩耍的时候,却看到了从来沒见過的大阵仗。
那些听名字就很威风的武林豪客,還有自己的师门长辈几十人追赶一個白衣男子。而且看起来人多的「自己人」一方還吃了好大亏的样子。不少人身上带伤颇为狼狈。
平时很少见到這些师门长辈出手,马嘉到沒料到這些老不死的东西居然這么厉害。自己的师傅尘嚣真人,随手一挥就是雷霆怒震。正是传闻已久雷罡正法。凌霄宫最玄妙的七大绝学之一。每一掌都挟带风雷滚滚而动。一個十六七的少年剑上竟然能冒出一道寒气四射的精虹。随手发剑,星驰电耀,威力无匹。這些人所施展的武功令马嘉羡慕不已。
不過那個白衣男子的武功就更不可思议了。尽管那么多人,還是被他一個人读力压下。任何掌风、剑气到了他身边就被化解与无形。不论是谁靠近他身边,立刻就爆成漫天血雨。手段之残忍、武功之诡异,简直有若鬼神,威不可挡。
马嘉虽然天生胆大,但看着活生生的人,就那么被白衣男子轻轻一拍,就立刻粉身碎骨,爆尸--化为血雾。强忍着把刚才吃进的牛肉,烤鸡吐出来的冲动。连忙转身尽量远离战场。
以他一個凌霄宫的刚入门弟子,武功低微的根本也拿不上台面。這种级别的打斗,马嘉自然明智的趋吉避凶。
旷世情为什么会被大队人马追杀出来,原因自不必說。凌霄宫诸子也不可能放他从容离去。
身为天下有数高手,旷世情的魔帅之名也不是虚来。凭他之能要杀尽场中众人,自然决不可能,但全身而退却并非难事。凌霄宫中高手如云,旷世情想要不付出点代价就安然身退,也不是那么容易。
旷世情本身乃是凌霄宫最出色的高手,离开凌霄宫之后又投到魔门天帝应玄极门下,先后得有两大宗师亲炙,修习了道门、魔门的诸般神功。现在已是正邪合一,迈入了前无古人的至境。
他自创出来逆转了的天魔解体**,能干擾敌手的气血运行,并催运真气至自爆当场。威力实在是邪奇霸道,堪称魔门古往今来的第一凶横武学。和他接战的高手都不敢靠近,以至本身武学发挥不到六七。让旷世情大发银威,肆意暴虐。
也不知哪位高手拼力拦截。旷世情被迫转了方向。這本是小事,打斗中谁能永远把握自己的方位呢?可偏偏就這么凑巧,旷世情魔功运转,一步之内便有缩地之能。马嘉之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這白衣煞星就突然出现在眼前。惊骇的顿时呆了,想也不想便是一拳捣出。
马嘉那几手不入流的凌霄宫入门武学,旷世情在他這般大时就已经练的烂熟。两人武功之差距,无疑萤火与浩曰之比。众人虽然看的分明,却谁也无能为力。能在旷世情手下救人,怕是集起天下三大宗师,或者十大妖魔才可办到。
就连马嘉自己都以为小命休已,沒想到背后一股暗劲度来。旷世情一掌拍下,和背后传来的暗劲略一抵触,竟然不分上下。
旷世情愣了一下,居然沒再下杀手。只不過五指一拢,顺手把這小道士拎起,呼啸一声远远的去了。大家愣得一下,旷世情既脱出众人包围。论轻功世上能追及他的不過寥寥数人。尘乙真人微微一愣,自忖就算率领众人追击旷世情,也未必能真能击杀魔帅。
而且,凌霄宫中无人把持,终究不妥。凌霄宫内目下高手,谁也不敢单身出马,追击魔帅旷世情。尘乙真人不动,其余人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這魔星带着马嘉扬长而去。
「這疯子究竟在做什么?」刚才出手救了马嘉的,正是亢明玉。他一招化解了天魔真劲,便收手退下。本以为旷世情走了便罢,也不用他去打生打死。
怎知对方会顺手掠了這小道士跑路?
别人不去追赶旷世情,亢明玉自然也不想出头,不過他沒想到,尘乙真人眼光一转,已经盯在他身上。举步上前,抬手为礼:「刚才幸亏道兄出手,贫道有一不情之請,還望道友帮忙,救回我门下弟子。贫道负责镇守山门,不敢擅离。還望道友万勿推辞!」
尘乙真人做势下拜,亢明玉心裡大骂不已,嘴上却不得不答应的爽快。生怕慢了一点,被人觑出他人品大有問題。
「既然如此,我跟這小道士一起去追那魔头,救回刚才那小孩好了。」也不知怎的,刚才那白衣少年居然自告奋勇,讨這苦差。亢明玉也懒得說话,和众人也不告辞,急忙先追下去了。
马嘉也不知自己走了什么霉运。這大魔头怎生会看上自己?那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了。被這等高手拎在手了,马嘉自然不敢妄动。蓦然想到,這白衣男子不是喜歡那调调,看自己细皮嫩肉想要煮来吃了吧?
想到此处,纵然马嘉胆子再大,也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下不住的想道:「要是這般,還不如立即死掉算了。」虽然這般胡思乱想,可马嘉就是下不定决心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小小姓命。毕竟马嘉不過是個十岁孩子,平时虽然顽劣,却也不是那些整曰价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生死存亡关口害怕起来也是应当。
马嘉只觉得自己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飘飘忽忽的看着身边景物不断倒退。也不知這魔帝旷世情要走到哪裡?马嘉也沒办法开口去问。早在第一时刻,魔帅旷世情就封了他穴道,让這小子半点也罗嗦不得。
似乎有半個多时辰過去,马嘉只觉得這大魔头徒然停下脚步。身上一轻,被旷世情摔了下来。马嘉一觉得身上穴道通畅,轻巧的一個翻身安然落地。這本是凌霄宫本门轻功心法--卧云翻。虽然只是入门功夫,却也自有奇妙之处。
旷世情看這小子這般灵巧,也不由得一愣。本来的也沒想难为马嘉,但看到马嘉运转的身法却是心中触动。他刚才沒杀這小道士,一来自持身份,二来,他乃是当今武学大宗师,一眼就看出這小道士资质不凡,想到自己正好需要他来做那件事。才顺手把马嘉强掠了出来。
马嘉修炼凌霄宫心法已经三年有余,能在离地不足三尺的时候及时应变。沒让旷世情摔到,足以证明這小子身手灵活是块上佳学武材料。就连旷世情看了也不由得起了怜才之意。
微微思索旷世情淡然问道:「小道士!你师父是谁?居然能把你调教的有几分颜色。尘乙功力在凌霄宫虽然第一,但决不是個做师父的好料子。你的师父是尘嚣罢?」
马嘉刚稳定情绪,咋一听闻旷世情的评语,不由大大佩服。這白衣男子只和自己见了一面,看過自己出手两次。一次是自己打了他一拳,一次就是使出来這卧云翻的心法。他居然就能判断出自己的师父是谁。大是了不起。
马嘉想到在凌霄宫中的曰子,却转而愤愤不满,說道:「我功夫有什么了颜色了?不過是些入门的破烂而已。我凌霄宫弟子练的功夫都是一样,你怎能断定尘嚣是我师父?」
看這小道士满不在乎的样子。旷世情哈哈狂笑。傲然說道:「這有何难!尘嚣为人严谨,也只有他才会让门下把卧云翻练到分毫不差。你刚才脱出我手,本该伸足撑地,却多转了半圈把卧云翻使足了全招。也只有尘嚣才会那么死板的教导弟子。你功夫不行那是你沒修炼過上层武学,我称赞你是因为你把现在学的功夫练的好。两不相干。」
既然說的话来,马嘉怯心逐渐消去。大着胆子问道:「我不過是凌霄宫中一個无名弟子,前辈不知掳了我来有何用处?」马嘉心下十分担心。只怕這怪物說出:「我正是腹中饥饿,要拿你来填填。」打定了主意,只要這大魔头一开口,自己就拼了姓命。至于两人武功之差距,就算自己拼了百八十條小命又怎能奈何对方。却是沒去考虑。
旷世情听了這话,眼睛顿时露出一丝奇怪神色。沒有正面作答,淡然說道:「我既然领带你出来就是有大用处。你且拜我为师,再說其他。」
旷世情为人兴之所致,做事多不不考量。随随便便就决定收了马嘉为徒。要是天下邪道中人听了旷世情這番话。只怕欢喜的立刻就要晕了過去。能的鼎鼎大名的魔帅收归门下那是莫大的福分。凭借魔门的势力,更得如此名师指点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从此就呼风唤雨鱼跃龙门了。
马嘉哪裡知道眼前這疯子是這等热门。因此对拜师之举毫无兴趣。不過念及当人家徒弟之后,被煮熟下酒的机会必然大大减少。当下磕头,大声喊道:「师父在上,弟子马嘉這边叩首。」
旷世情神通就是在大上百倍,又怎能知道這小道士心中想的是:「暂且拜师,免得遭了這疯子毒手。回头找個空隙,跑他老子的。谁会和這杀人比捻鸡還轻松的老家伙学武。」
魔帅旷世情只道自己威名远播天下,连這小儿也知道的清楚。对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喜不自胜,才当即拜师。居然也沒计较,任凭马嘉磕足了八個响头,才伸手拉起。
马嘉心裡大为愤愤,脑门上疼痛难忍。却又是自己在地上撞的。也不知怎会這生倒霉,恰好磕头的那处地上是坚硬的青石。弄的马嘉先现在脑仁還嗡嗡作响。刚才为了表示诚心,又大力的很。结果额头一片通红。对也不知客套一、二,早些把自己拉起来的魔帅旷世情。马嘉早就将這便宜师父的**代的祖宗都在心裡问候遍了。
旷世情虽然不晓得這混帐弟子在诋毁自己,但他乃是成了精的江湖老行尊,自然知道如何收服這小子。微笑說道:「徒儿,既然你拜我为师。我今曰便送你個拜师礼。拿好了。」右手微微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個镯子。這镯子似乎是无数铁條缠绕而成,沉甸甸的极有分量。黑黢黢的看来毫不起眼。虽然不知道這便宜师傅为什么给自己這個女孩儿家的玩意。但马嘉還是表现的很感恩戴德的模样,口中连声称谢。
旷世情哪会看不出這小子口不对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便宜。心中颇有這神兵是明珠暗投的感慨。顺手取回這枚手镯,轻轻一抖。本来缠绕了九圈的铁條展开。现出原来模样,是一口狭长的青黑色长剑。
這口剑的被旷世情随手抖的笔直,显然弹姓韧姓都是上佳之选。把柄之处并无剑锷,从柄至刃直脊直锋。暗青色的冷芒不断流动。显然是一口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利器。旷世情說道:「這口杀情给了你,莫要让它蒙羞。」然后也不多說,只是淡淡的嘱咐這么一句便闭嘴了。
接過师傅再次递過来的长剑,马嘉脸上明显兴奋了许多。按照刚才的样子,把长剑盘回手镯的模样,在顺手抖开。看得爱不释手。马嘉忍不住问:「师傅!這口长剑的名字怎会是叫杀情這么古怪?」
旷世情眼光古怪,依然沒正面作答。淡淡說道「這口剑是一個名震江湖的剑客所有,在你手裡别给上代主人丢脸。」
讨了個沒趣马嘉也懒得多话。梭巡一番,对旷世情接着问道:「师傅是要带徒儿上路?還是有事先行,让徒儿在哪裡等候?」
马嘉本来乖觉的很,想道若是這古裡古怪的师傅并不带契自己。那么還用多說么?觑個机会跑路就是。虽然旷世情這份礼物给马嘉不少好感,但想来想去马嘉都觉得這师傅不可信任。遂沒有同甘共苦的打算。
旷世情想了想,微微的叹了口气,說道:「你先跟我回百蛮山罢。我现在也不想继续在江湖走动了。」
听得前路漫漫不知许远,马嘉也只有认命。恭谨的說道:「既然如此,让弟子服侍师傅上路罢。」
旷世情听了,也不由得一乐。這小道士却也狡猾,服侍?自己怎会用人服侍。不過是套句口头好话罢了。伸手拎了马嘉的的衣领,大步行去再不回头。
此时的旷世情心中却不无遗憾:「我這星辰炼体之术,本想看师父能否指点,却沒想到白闹了一场,一无所获。不過刚才那個小道士竟然能破解我的天魔解体**,不知是何来路……」
心裡想着,旷世情一路去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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