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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六壬

作者:吴小五wu
夜幕笼罩着偌大的汴京,狂起的风在街巷、房舍间呼啸,溜进窗户,掠起方宁的衣摆裙角,钻进沈昱的领口,冻的他一個哆嗦,从睡梦中惊醒。 “关上窗户吧。小心伤寒。”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沈昱,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扭头看了眼正站在窗口望着天空的师妹,起身准备沏壶热茶暖暖。 “吉时到了。”此时的方宁,墨发高挽,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更衬得她娇媚如画。 沈昱停下脚步,精神抖擞道:“那开始吧?” 方宁踱步至摆满占卜器具的案几前。 案上,一块古朴的龟甲静静躺着,旁边整齐排列着蓍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玉手轻轻抬起,指尖划過蓍草,而后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开始布起大六壬课式。 沈昱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不愿错過分毫。 他曾听师父讲過六壬与太乙、遁甲合称为三式。壬通根于亥,亥属于乾卦,乾卦为八卦之首,其次亥为水,为万物之源,用亥是突出“源”字,而奇门、太乙均参考六壬而来,因此六壬被称为三式之首。 而六壬又分为大小两种。大六壬,以月将加时,视日辰阴阳,以定四课三传,从而判断吉凶祸福。 现在方宁所用的是大六壬,堪称奇技。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沉稳:“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同时,手法娴熟地摆弄着蓍草,按照六壬古法,依次确定四课三传。每一個动作都流畅自然,沒有丝毫的犹豫与拖沓。 随着蓍草的排列逐渐成型,她的眉头皱得更紧,那眼中的忧虑也愈发浓重。 “初传为巳,中传为申,末传为亥。巳火在春季囚弱,申金克之,而申又受亥水相害。這一课,干上神为玄武,主盗贼、隐匿之事,又临亥水,水为阴,乃幽僻之所……”方宁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课式上,仿佛在与那神秘的力量进行着沟通。她的脸颊因专注而微微泛红,额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支上神见天后,天后居水,且与玄武相生,看来那沈如的尸身定是与水有关……”她目光如炬,在卦象与面前铺开的汴京地圖上反复游移,不放過任何一個细节。 忽然,她的眼神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喃喃自语:“巳为阴火,有潜藏之象,申金为传送,有流动之意,亥水主江河湖泊。而這三传之中,末传见巳火,巳火冲亥水,亥水对应方位正是北方,汴京河恰在城北!” 方宁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原本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沈如的尸体,应当就在這汴京河内。 她望向窗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街坊、墙垣,直达汴京河的深处。 方宁抬起头,看向沈昱,眼中闪烁着解开谜团后的欣慰与喜悦。 “那我們现在就动身,我叫上付兄。”沈昱觉得他刚才好像什么都看到了,但又什么都沒看到,虽然十分懵懂,但觉得师妹是真的英姿飒爽,一种仙风道骨之气赢荡眉宇。 他有些怅惘,早知就跟着师父学点玄学了。 方宁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坏坏一笑道:”我知道师兄心裡想的什么,现在学也来得及啊。只是,你需要叫我一声小师傅。怎么样?” 沈昱嘴角抽了抽,转身出了房间,撂下一句:“士可杀不可辱!” 夜色深沉,放眼望去前路昏暗不见光色。 但方宁二人已不再迷茫,疾步前行。 方宁的测算是对的,但人数超了。 打捞上来的不止一具尸体,而是一共五具。 打捞耗费了整整一夜,辰时才作罢。 汴京河畔,阴霾密布,浑浊的河水在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方宁、沈昱同一众衙役,神色凝重地盯着地上躺着的尸体,一时无言。 付平席惶惶的站在沈昱身旁,强忍着恶臭,观察尸体。 须臾,他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最左边的那具尸体,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裡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方宁一直留意着周围人的反应,第一時間捕捉到了付平席的异样,心中一惊,意识到付平席恐怕认出了那具尸体正是他的妻子。 她立刻不动声色地靠近付平席,趁众人的注意力還集中在尸体上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付平席像是触电一般,猛地转過头来,眼中满是痛苦与慌乱,刚要抬手指认,就被方宁压下。 方宁微微摇头,目光中透露出警告与安抚,凑近其耳边道:“莫出声,装作不曾认出。” 付平席满脸疑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 方宁见状,轻声解释道:“此事蹊跷,背后恐有黑手。一旦你声张,打草惊蛇,往后恐再难寻真相,你妻子的冤屈也永无昭雪之日。或许,你也会遭遇不测,先忍耐一时。相信我,我会找出真凶。”付平席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裡打转,他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拳,身体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 他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低声问道:“那……那沈兄问起,我该如何是好?” 方宁冷静的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叮嘱道:“师兄可如实相告。其他人你先按捺住,暗中协助我們两個调查。凶手如此残忍,必定不会轻易罢手,我們需从长计议,找出真凶,为這些无辜女子报仇。” 這时,沈昱走了過来,看着两人面色有异,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方宁将实情讲出后,神色如常的微微一笑道:“不過是被這惨状惊到了,如今這几具尸体,還需细细查验,看能否找到线索。” “沒关系,找不到再找。或许還活着呢。”沈昱十分配合的拍拍付平席,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仵作。 付平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对方宁道:“方娘子,我听你的。只盼能早日将那恶徒绳之以法。” “放心,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方宁赞许付平席很上道,同时瞥了眼涛涛的汴京河水。 河水暗波粼粼,激流涌动,仿佛预示着一场潜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做了一個决定:跟踪假沈茹。 眼神中透露出无畏与坚定,仿佛在向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宣告,這场正义与邪恶的博弈,她志在必得。 待到夜幕低垂,方宁再次隐匿在汴京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個假扮沈茹的女子。 是的,她都快成夜探专业户了。 假沈茹左拐右绕,走进一條狭窄幽深的小巷。 方宁屏气敛息,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小巷的尽头,一面陈旧的墙壁突兀而立。 假沈茹在墙上轻轻一推,出现一道暗门。 待她进去后,方宁迅速跟上,穿過暗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大为震惊。 原来是地下鬼市。 這裡能有什么正经玩意!她嗤之以鼻的继续跟踪。 街道两旁,摊位林立,摊主们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叫卖声低沉而诡异。昏暗的灯光无风自摇,似随时都会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各种奇异香料的味道,令人作呕。 假沈茹径直走向一家名为“换颜”的美容坊。 方宁躲在暗处,见她进去后,便耐心等待。 這女子行踪诡秘,举止间透着蹊跷,直觉告诉方宁,跟着此人,定能揭开沈茹背后隐藏的秘密。 只是時間太久了点,方宁差点睡着。 一個时辰過去,假沈茹才终于出门离开。 方宁整理了一下衣衫,装作顾客的模样,大步走进美容坊。 坊内倒是布置的典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与外面的鬼市天差地别。 “姑娘,有何贵干?”一個妩媚的声音响起,方宁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艳丽服饰的女子款步走来,眉眼间尽是风情。 想必這便是店主牡丹。 方宁定了定神,笑道:“听闻贵坊美容之术神奇,特来见识见识。” 牡丹眼中闪過一丝狡黠,嘴角上扬,“姑娘可算来对地方了。” 正說着,一位面容憔悴的女子走进来。 “哟。您怎么才来呀。快請进。”牡丹热情迎上,带着女子进入一個单独的房间,不忘回头对方宁道:“這位娘子您稍作等待,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您失望。小店今儿個就我一人在,实在抱歉。喏,那裡有些水果、茶水、点心,您吃点。别客气。” 方宁点头答应,好奇的在外面踱步等待。 半個时辰后,房间门缓缓打开,那女子容光焕发地走出来,原本的皱纹消失不见,皮肤白皙光滑,看起来竟年轻了十岁,与刚进来时肉眼可见的变美。 方宁瞠目结舌,满脸震撼,哑然无声。 牡丹送走客人,瞧见方宁的神情,得意一笑,缓缓走近,伸出手轻轻抚摸方宁的脸,眼神中满是贪婪与喜爱,“娘子這张脸,真是天生丽质,若是再经我手,那可真是……” 方宁心中一紧,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急忙往后退去,警惕地看着牡丹。 方才一瞬间,她惊悚地以为牡丹想剥下她的脸。 牡丹见方宁如此反应,先是一怔,随即捂嘴轻笑,“娘子莫怕,我不過是太欣赏姑娘的容貌,心生喜爱罢了。” 方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店主夸赞,只是方才一时失态。” “您若是有兴趣,不妨也试试我們的美容之法,保准更加明艳动人。”牡丹继续說道。 方宁心中犯起嘀咕,实在是好奇,也实在是想变美啊,干脆探個究竟吧。 “只是不知這美容之法,可有何讲究?”她佯装犹豫。 牡丹笑道:“這可是我們的不传之秘,姑娘若是真心想试,自会知晓。” “行。来吧。”方宁大方一笑,旋即又补充道;“我先做個最普通的。” “好。那您就躺在這边的软榻上吧。我亲自给您做。”牡丹开心的拉着方宁走向西北角。最普通的一套护肤,是洁面后,先敷上一层厚厚的海藻雨露膏,等半刻再洗掉,在敷上一层白色的琼香粉脂再半個时辰洗掉,便结束了。 整個過程并沒有什么奇特,但此间走见店裡的人倒是颇让她觉得古怪。 先是一個蒙面的年轻女子悄然而入。 方宁眼角余光瞥见,只见那女子脚步匆匆,走到牡丹跟前,微微俯身,低声說了几句。牡丹微微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女子手中。女子接過,揣进怀裡,又匆匆离开,自始至终沒发出多余声响。 不過片刻,又有蒙面女子进来,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共计五人。 方宁心中疑惑渐生,微微偏头,佯装不经意地打量着。 這些女子走路姿势都极为相似,身形也相差无几,连伸手接药的动作都如出一辙,似是被刻意训练過。 “您再来啊。”听着牡丹在身后热情相送,方宁觉得脊背发凉。 她回头望了一眼,忽然觉得鬼市,真的有人难以承受的美。但若美丽见不了阳光,那便迟早会腐烂变质。 方宁刚回到住处,還未及换下那身沾满鬼市阴森气息的衣衫,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门扉轻叩,方宁抬眸,“請进。” 沈昱推门而入,并未落座,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与急切,“打扰师妹了。实在是情况紧急。今日恂郡王来找我,他說自己的女儿赵悦郡主,自京郊回来后,整個人都不对劲了。郡王觉得女儿变得生分,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孤魂野鬼夺舍了,所以恳請我們帮忙查查。” 方宁听闻,秀眉微微一蹙,道:“或许是闹了些脾气,女儿家的心思也是善变。郡王可曾說過,赵悦具体有哪些异样?” 沈昱微微摇头,“郡王只說,感觉女儿像是换了個人,具体又說不出哪裡。”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說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那赵悦原本生得平凡,可近来却越发美丽动人。” 方宁眼中闪過一丝诧异,“哦?可有說是因何缘故?” 沈昱神色郑重,“据說是找了牡丹的换颜坊美容修骨。” “又是她。還真是阴魂不散。想不到這牡丹的生意,竟做到了郡王千金身上。”方宁心中一凛,挑挑眉,冷笑着呢喃,将去鬼市一事告知沈昱。 沈昱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如此看来,這牡丹和她的店铺难逃干系。那我們......” 方宁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這背后的秘密,我也定要查個清楚。” 沈昱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激,“有师妹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方宁点头,目光坚定,“明日,我再查查牡丹的焕颜坊,再从赵悦入手,探探她的口风。” 沈昱正欲开口,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微微皱眉,“只是,郡王那边……” 方宁稍作思索,“不妨先瞒着郡王,待我們有了确切的线索,再告知他也不迟。以免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沈昱深以为然,“所言极是。那便依师妹所言,明日一早,我便来与师妹会合。” 方宁起身相送,“师兄慢走,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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