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勾当 作者:吴小五wu “什么?你說人不见了?” 方宁的声音不由提高,她显然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面有怒色,气势逼人,绕過面前的长桌一步步走到来者身前。 “是,小的带人到了大人所說的位置,东陌坊的那院子如今已经空了,”前来汇报的官吏被她压得不敢抬头,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她,“至于范黎——街坊相熟的人都說他這两日从未出现在十裡街上。” 怎会如此?明明此案马上就要有新的突破,只要今日能拿到狐仙婆婆和范黎的证词,這個隔雾看花的拼图就已经被他们拼凑齐了一半,可如今却在這紧要关头出了意外。 “去问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范黎是在什么时候,”方宁摔了桌上呈上来的调查文书,在房间裡慢慢地踱着步子,稍微冷静了下来,她不相信這两人会平白失踪,“给我彻查清楚這两個人现在是去哪儿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官吏得到命令即刻转身,马不停蹄地出去了。 “這事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昨日一回官府就派人去守着他们的,”等堂下那人走后,方宁眼神攸地锐利起来,“不料竟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一旁的沈昱闻言把自己脑袋从堆积如山的文书裡费力拔了出来,好心提醒了一句:“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我看师妹应该当心了,這么早就能得到风声的,恐怕那人手段也不简单,只怕来者不善。” 方宁听到此话,脸色骤然严肃,眼眸低垂,却在不施粉黛的素净面容上显得沉着发亮。她沉吟着快步回到长桌前,将方才意气用事之下摔散的纸张又拿了起来挨個细看,生怕自己从上面漏掉什么信息。 她手上一边翻着案牍,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沈昱:“师兄,当今律令中可对朱户之居有所限制?” “并无,”沈昱思索着摇了摇头,“一来朱砂价格昂贵,平民百姓负担不起,二来朱砂极难买到,往往有价无市,因此依旧向来只有达官显贵能办到。”他话音刚落,却见身旁翻着文书的方宁忽然止了手上的动作,痴痴地笑了起来:“我之前怎么就沒想到呢?” 范黎在十裡街的住处何其破旧,就算是狐仙婆婆的屋子也是靠一层层令人眼花缭乱的便宜物件来迷惑客人,這样的人家,连上了年头的院门都不舍得换,哪裡還有余钱将旧门新漆成朱红呢?方宁将桌上的文书收拾起来,重新铺纸研墨,细细的秋雨落在窗边,她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白光透過狭小的窗子,照进昏暗无光的屋裡。 奄奄一息的老妪蜷缩在角落裡,光线就這样悄然无声在地上爬行,从暗室的這一头慢慢地爬到另一头,最终爬上她皱巴巴的脸庞,将她猛然从昏睡中惊醒。 范婆婆似是在昏睡中梦到了什么,一時間呼吸急促,目光涣散,待她视线缓缓聚焦,听到自己许久滴水未进的喉咙发出一声陌生而嘶哑的低叫,五感逐渐回笼时,她才逐渐清醒過来,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得逃出去! 范婆婆心裡突然冒出了這样一個念头,将她关在這儿的人并沒有束缚住她的手脚,因此這么想着,她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费力地移动着自己衰老的身躯。 可她并沒能多走几步,因为就在此时,她听见暗室的门开了——男子华袍摇扇,带着身后的一行人潇洒地走进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她那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只见他在中心站定,朝着她装模作样地行過一礼。“晚辈无礼,請您過来的法子是鲁莽了点,却也是晚来夜梦少年时,一时想念得紧,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夫人见谅。” 她已垂垂老矣,不复当年容颜,可面前的男人年已過四旬,相貌与从前相比却看不出什么变化,依旧戴着一层假面,虚伪地向她客套道。 范婆婆自他进来时,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此时听了他的话更是反唇相讥道:“我可不记得我還和秦老板有什么瓜葛。” “叙叙旧罢了,何须闹得那么难看,”秦松听了却也不生气,“怎么說你我也是旧相识。” “秦家向来重利,此番請我来只怕不是叙旧那么简单吧?”范婆婆依旧无动于衷,冷言道。 秦松啪地一声收了手上的扇子,向前走了几步:“夫人果然是通晓事理之人。”他接着走至桌前拉开椅子,先是给她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满上,坐下自顾自地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她,示意她坐。 见她依旧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秦松也沒有强求,反倒是话锋一转。“不瞒夫人說,我請夫人来這裡,除了叙旧,還想问询一事,”他說到這裡,脸上神情忽地一变,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之前我們說好的那桩生意,因为一個小丫头片子的只言片语,您就私自改了主意,不做了嗎?” “生意?我可不知道這世间那桩生意是像你這样做的。你還真是承了你爹的性子,为了钱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范婆婆丝毫不惧他,反而痛骂道。 秦松此时也怒了,手一抬,厉声道:“给我带上来。”范婆婆随着他的话,不安地往门口看去。 却见一個衣衫褴褛、面额流血的男人被下人拖了上来,扔在了地上。 “我的儿!”她几乎是看到的那一刻就扑了上去,不顾那些仆役的阻拦,立刻将人护在怀裡随即扭头望向秦松,“你這個畜生!他也算你昆弟!” “這回夫人可是想起秦家了?”秦松端着酒站起身来,“您說我不知礼义廉耻,可当初被断了右手、被众人赶出谭林书院的又是谁?可不正是我這個无亲无故、有情有义的好弟弟!” “您为了他离开秦府时,可也曾想過今天?”秦松說着,面容狰狞起来,十分可怖。他上前强行箍住她的下巴,不管死活将整杯酒全灌进她嘴裡。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到秦松脸上挂着上了诡异的笑容。 “猜猜看吧,我在酒裡放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