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火海 作者:吴小五wu 差役送来的信笺通体触手细腻平滑,印花鎏金的纸面上沾染了名贵的熏香,這样高调、炫耀的作风,的确与那位司小郎君的性格、做派十分贴切。 方宁展开信,纸上的墨迹尚未干涸,显然是命人加急送来。 “我知二位非本地人士。自夜市千机阁内见识過二位超凡的本领,加之对寻找《天魔仕女图》的执着,相信二位来此地,绝非寻常寻宝的游历。分别前,我已看出方娘子对香思锦颇有兴趣,言辞之间大有深入了解之意,想必定会前往叶家查探。故而马上命人各处打听,還真发现了点消息,特地呈至二位,希冀此笺能为两位大人派上用处。待二位正事得偿所愿,再续前缘。” 略過述心的简短开头,方宁一目十行地读完其中所提及的线索,将信转交给沈昱,眉心不由蹙起道,:“在那個虎仙传闻中,被抢了馈赠的人——是蔡家布坊的老板蔡峰?” “這個司宴很会讲故事,将只言片语的真相,一并融进這個古怪的传說当中,還掐头去尾,草蛇灰线的戛然而止。這是隐晦的告诉咱们主动去找他呀。不過我看叶家這案子似乎牵扯到前尘恩怨,有点意思。师妹去蔡家布坊看看嗎?”沈昱失笑,把信纳入前襟,环视一番四周,確認這裡已经沒有更多的线索后,饶有兴致的开口,听起来是询问,可从脸上的神情上,已打定主意要去了。 “你们去哪儿做什么?蔡家布坊在三個月前起了大火,蔡家的两夫妻已葬身火海了啊。”同差役前后脚进屋的李捕头碰巧听到二人谈话,脸上露出了一個惊诧又奇异的微妙表情。 “什么?”欲往外走的方宁与沈昱齐齐转過头看向李捕头。 李捕头被两人看着不觉紧张起来,挠挠头,道:“怎么了?我說错什么了嗎?哦对了,我按方娘子列出的嫌犯特征,搜查了叶加上下,发现有三人较为贴切。一個是在叶家干了十几年的厨子,不過他妻子病重,回家照料,已告假离去七日了,此间无人见他回来。一個是长期承接叶家房屋修缮等一干活计的木匠,不過人家一直双腿无疾,只是三日前扭伤了脚,才有点跛足,并且不常住叶家,只是有需要时才来做工,近几日并沒有来過。最后一個是在叶家做客的老友,来历不详,叫鲁老汉。他半月前来到叶家,于两日前不告而别。這期间,叶老爷一直对他款待有加,并无任何矛盾与争执。我打算那就着重调查這三人的身世背景,人际往来。” 方宁认可的点点头,“您能详细說說蔡家的事嗎?”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多少,”李捕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瞥见方宁手中的信纸,又扫過一旁战战兢兢缩在角落裡的叶府管家,灵光一闪,道:“是信中人与两位大人提到蔡家布坊的嗎?为何不去问问寄信人呢?” “也好。正巧也该出去一趟看看了。走吧师兄,我們先去见见。”她望了一眼沈昱,二人立刻动身。 朱门绿瓦,绘漆描金的叶府门口因新丧挂了孝布,白幡招展在空中,透着悲凉与萧索。 守在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依旧遮掩不住内裡的气派。 “打磨的真干净。”方宁左右一瞥,拍了拍其中一個石狮子的背部,喃喃自语。 沈昱听出师妹是在讽刺叶家上下就這两头狮子沒有心眼,裡裡外外最实在,拂一拂衣袖,笑而不语。 二人站在大门口处张望,想寻找送信人的身影,见眼前围拢的一圈人中并无,便拨开人群向外走。 竟在街道对面的酒楼二楼看到了凭栏眺望這边的司宴。 司宴看到二人,开心的挥挥手,立刻跑下楼来。 “司小郎君怎么亲自送信来了?”方宁笑意盈盈道:“你若有事,派人知会我們一声就行。何必劳您大驾呢。” 司宴摸摸鼻尖,啧了一声,甩甩手腕,笑嘻嘻道:“這不是想着都写完太耗笔墨,手怪累的,不如我当面直接和你们說。” 司宴见到二人像是见到了自己钟爱的新玩具,愈加活泼起来,“再說了见者有份儿,若案子破了,你们可要让衙门贴個告示夸赞一下我司家助人为乐,维护大道公义啊。” “得。真不愧是商人呐,见缝插针這技能的游刃有余啊。”沈昱忍俊不禁,对眼前這位少年开始另眼相看,正经道:“行了,答应你了。快說說蔡家布坊三個月前的失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司宴一双狐狸眼弯弯,神秘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知道被烧毁的蔡家布坊遗址在哪裡,可以带你们去看。” 說走就走,三人快马加鞭。 蔡家布坊位于城南,沿河而立,规模不大,平日都由蔡家夫妻两個共同操持。 被烧毁之后,此处被夷为了平地,只将田地租给别的人家种庄稼。 “喂!老伯,”司宴朝田地上的人挥手,“劳驾问您一件事!” 正在地裡干活的老伯听到了這声呼唤,停下手中的劳作,不解地看着面前的气质出尘的少年,操着一口浓重的樊城口音:“什么事啊?” “我是来樊城投奔亲眷的,我阿爹死了,舅舅把我送来和小叔住,”司宴垂下脑袋露出脆弱又落寞的神情,委屈巴巴道:“我姓蔡,只听說小叔是在這裡开染布坊,可這儿怎么都沒有人了?您知道他们去哪裡了嗎?” 听闻這话,老伯脸上既是心疼,又是为难,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终哀叹一声,感慨道:“作孽啊。” “怎么了?您知道是不是?快告诉我呀!”在司宴惊慌无助的再三追问下,老伯终于招架不住,将蔡家布坊的遭遇如实相告。 “都說世事无常,但這世上還是有好人呐,”老伯陷入了回忆,“三個月前蔡氏夫妻,连同公婆一起火中去世,只留下一個痴傻的小儿。虽然女方娘家有個老丈人,可混迹江湖,不经常往来,人死两三天還沒见人影,后来回来问了几句就走了,也沒见他多难過,能顶個什么用?還好他们夫妻俩有個好友,为人正直,不但直接出钱给两人办好了后事,而且還将那孩子接到府裡去了。那小孩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蔡迁来着——” 在叶府众人接受盘问时,沈昱曾全看過一遍,裡面根本沒有一個像蔡迁這样的孩童。 他狐疑追问:“小孩?多高多大?” “這么高,九岁了吧。”老伯抬手笔画出一個四尺左右的高度。 方宁则捕捉到了另一個细节,问老伯:“您說的老丈人叫什么名字?既然混迹江湖,那应该有趁手的武器吧。您可曾见過他手中或身上带着什么嗎?比如虎爪一类?他形态如何,可有跛脚?” 老伯回忆着恩了一声,“叫陆常胜。会功夫的人都壮实,有点跛脚。武器嘛,沒印象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沈昱在方宁耳边道:“叶家沒有姓陆的的人,或许是故意改了名字报仇呢。” 正与方宁所想一致。二人谢過老伯,决计再回叶府。 从城南折返的时候天色已晚,辞别司宴,方宁与沈昱刚踏入叶府,李捕头手下的官差便走向两人。 “是李捕头有什么新发现了嗎?”沈昱出言问他。 官差应声颔首:“回大人,李捕头觉得之前提到蔡家布坊时管家神色有异。于是用点手段套出了话。管家說从蔡家布坊火灾中幸存的孤儿蔡迁,曾在叶家待過一阵子,但就在两日前,蔡迁失踪了。” 方宁心中一动,问:“同鲁老汉同一天消失?蔡迁与鲁老汉长得像嗎?” 差役道:“对对。眉宇、鼻眼有些神似,有几個下人還调侃他们俩像爷孙。两個人平日相处的也很愉快。” “鲁老汉很可能就是陆常胜。隐姓埋名,伺机报仇。”方宁、沈昱惊喜一笑,真相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