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白话仙人喜宴哭丧 作者:未知 谢怜道:“如何?” 明仪“啪”的一声, 脸面朝下, 倒在供台上,似乎失去了知觉。 另一边,师青玄则默默无言,流下了两行清泪。 “……” 谢怜迟疑道:“二位大人,到底如何, 可否振作起来用言语点评一番?” 师青玄回過神来, 抹了一把眼泪, 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含混不清地道:“……太子殿下。” 谢怜反手握住他, 道:“什么?” 师青玄大着舌头,說不出话, 半晌, 涕泪齐下地去推明仪,道:“明兄……明兄!明兄你怎么了, 振作一点,你醒醒!” 明仪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师青玄一贯是不能忍受别人不给自己回应的, 越推越狠,最后终于掐住对方摇晃起来。谢怜看不下去了, 忍不住提醒道:“风师大人要不然你先放下扫帚, 有话好說。” 师青玄掐着扫帚,回头大声道:“啊?太子殿下你說什么?我听不清!” 谢怜无奈,对着他耳朵喊道:“风师大人!你手裡的不是地师大人, 地师大人在這边,這边!” 這时,明仪猛地坐起身来。他居然瞬间恢复了男相,脸色铁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有心魔了。麻烦助我祛除下。” 一勺羹居然能吃出心魔来,谢怜被震慑了,嗫嚅道:“……沒有吧……” 师青玄却指着明仪,双目圆睁道:“慢着,你!你是什么妖孽,敢在本风师面前耍花枪?明兄呢,快我掩护你,我們先一起拿下他。”說着一手抓那扫帚,一手便祭出了风师扇。這一扇子下去,整個屋顶肯定马上就飞了,谢怜连忙上去抱住他,道:“使不得使不得。两位大人,你们都醒醒好嗎!” “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嚯嚯嚯嚯……” 戚容在门外捶地大笑,骂道:“活该!狗官!快升天!痛快!解气!” 屋内两位神官东倒西歪,呻|吟不止。花城抱着手臂倚在墙上,谢怜看看他,再看看地上抱头蜷缩的风师与地师,小声道:“是不是水加的還是少了……怎么会反应比戚容還大?” 花城挑眉道:“我觉得挺好的。是他们口味的問題吧。常有的事。” 谢怜却沒想過,戚容平日裡吃的都是些什么,神官们平日裡吃的又是什么。两相对比,神官们感受到的落差和刺激更大,反应自然也更剧烈了。当然,他更沒想過,那锅东西過了花城的手之后,有沒有多点什么了。 郁闷和内疚之下,他给师青玄和明仪各自灌了足足七八碗清水,二位神官才悠悠转醒。虽然仍是如戚容一般面色发青、两眼发直,但好歹神智已清醒,口齿也清晰了。唯一的一点小問題就是师青玄還是止不住地眼泪流,說话时不时咬一下舌头,但也沒什么大碍。 一番鸡飞狗跳,一個时辰后,四人终于围着供台整整齐齐地坐了下来。 明仪依旧脸朝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状如死尸。谢怜正色道:“风师大人,你方才說有很重要的事想請我帮忙,究竟是什么事?” 面色憔悴的师青玄往门上丢了個隔音法术,确保外面的人听不见了,才哑着嗓子道:“……是這样的。咳咳,咳咳。太子殿下你大隐隐于市,在人间修行了八百年,走的多见得多,应该遇到過不少妖魔鬼怪吧?” 谢怜抱着双手,道:“是遇到過一些。” 师青玄道:“那我想請问,你……有沒有遇到過‘白话仙人’?” 谢怜一怔,道:“喜宴哭丧,白话仙人?” 师青玄压低了声音,道:“正是!” 忽然,谢怜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一股嗖嗖的冷气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人在他耳边,一边轻声冷笑,一边哼着一支诡异无比的小调。 原本从窗子和破洞裡漏进阳光、温暖明亮的小小菩荠观也不知何时黯淡下来,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而谢怜的四肢也越来越冷,冰凉如铁。 “……” “……” “……” 谢怜忍不住裹紧了衣服,觉得還是有必要直說了,道:“我想請问一下……谁在笑?谁在唱歌?谁在我背后吹冷气?谁把屋子弄得這么暗?” 师青玄抹了抹眼泪,道:“哦,都是我。是我施的一点小法术,不要在意,只是为了更有气氛一点。” 供台边另外三人皆无言以对。半晌,谢怜扶额,无奈道:“……风师大人,要不然,這冷风還是别吹了吧,這個天气,大家都穿的不多。而且其实本来气氛是不错的,你一手动加冷风,配音乐……反而都搅沒了。” 师青玄道:“啊?是這样嗎?”于是一挥手,撤去了那凉飕飕往四個人背后灌的冷风,道,“不過屋子還是就這么暗吧,我点個蜡烛,更有感觉。”說着,果真拿出一根蜡烛点上了。幽幽的火光照着两张雪白的脸和两张白裡带青的脸,果然很有气氛,很有感觉,只怕是让屋外的戚容看了都要吓得鬼吼鬼叫什么鬼。 其余三人都不想說什么了,花城往后一靠,明仪保持挺尸。谢怜揉了揉眉心,道:“继续吧……刚才說到哪了?白话仙人。你早說烂嘴怪便是了,一說白话仙人,我還沒反应過来是什么呢。” 师青玄大惊道:“太子殿下你胆子真大啊,這么叫不太好吧!” 白话仙人,虽說被称为“仙人”,但大家叫它“仙人”,不過是意思意思,留個面子,怕叫得难听了,万一被它知道,就要来你好看。其实大家都恨不得骂它烂嘴仙人烂嘴怪,越难听越好。因为它实在是可恶至极。 不错,寻常的妖魔鬼怪,至多是可怕,但它却是“可恶”。因为,它最喜歡在一個人高兴的时候突然出来泼一盆冷水。试想,有一对新人成亲,有這样一個东西在人家婚宴上出现,喝了人家的喜酒,突然說:“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分开啦!”又或者,谁家老爷高升了,它也突然冒出来,在一众人的恭喜声中道:“過不了几年,你就要锒铛入狱啦!” 它若是缠上一人,便会如影随形,紧紧绑定,不断在那人喜事到来时发出完全相反的诅咒。可想而知,有多可恶。尤其是那些很忌讳兆头不好的人家,遇上這东西,糟心死了。谁都不想被這种东西缠上,但要是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至今都沒有人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挑人下手的。 看样子师青玄就很忌惮這东西,谢怜却不以为意,道:“无事。這东西沒什么好怕的。” 准确地来說,這东西怕他才是。师青玄来了精神,道:“看来太子殿下你是遇到過的了?這种东西有沒有可能被彻底抹杀?” 沉吟片刻,谢怜道:“很多年前我确实遇到過两只,后来它们都沒再出现了,不知是不是彻底抹杀了,但以我的经验来看,真要对付也不是太难。” 师青玄大喜道:“两只?两只都被你对付了?!那我可真是找对人了!都是怎么個情况?” 谢怜便讲了,第一只是這样的:许多年前,谢怜路過一個小镇,有個富商送女儿去皇城学习念书。因他觉得女儿争气,大张旗鼓宣扬了一番,喜气洋洋。谁知,乐极生悲,饯行宴上,突然有個声音高声說:“你女儿会在路上翻车,摔死在山崖裡!” 那富商当场暴跳如雷,要揪住說话那人,但那人說完后便钻进桌子底下,居然就這么凭空消失了。 這下,所有人都害怕起来。刚好,谢怜那一天从這户人家收了破烂,蹭了点剩饭,正准备带回去,听說了這件事,知道招来了什么东西,便对那富商說不用担心。他叫那富商請了二十多個护卫,加上自己,一路小心翼翼把那位小姐安全送到皇城,守在那小姐身边等了一阵。一個月后,那位小姐在一次品貌比赛中得了第一,机会来了。 当晚,众人在皇城一座酒楼上为小姐设宴庆祝,果然,又有個声音在人群裡說:“你将来会被……” 一听到這裡,谢怜便马上抓住了藏在人群中的那個东西,掐着它的喉咙,不让它說出那句话。随即用符锁了它的身形,一顿暴打,再叫人弄了一辆马车,载着它在山崖上狂奔,到一個转角时砍断了缰绳,让那车载着它坠下山崖去,应了它自己对旁人的诅咒。 另外三人道:“就這样了?” 谢怜道:“就是這样了。对付烂……好吧,白话仙人。对付白话仙人,有三個办法:第一,不要让它开口,在它开口之前就掐掉。這個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防不胜防。 “第二,如果它开口了,不要让被它诅咒的对象听到。任何人在正高兴的时候听到诅咒自己的话,都难免会生出一丝恐惧,而這個东西,便是以此恐惧为食、为乐。你越害怕,它越高兴,而若你真的被它吓到心神恍惚,如它所言,搞砸了手裡的事,它的法力便突飞猛进。但除非是聋子,否则总有一天会听到的。事实上,就算是聋子也未定可以躲過,因为有人为了逃避這东西把自己两只耳朵扎穿了,但還是沒用。 “而反過来,如果不管它怎么诅咒,怎么给你泼冷水,你都置之不理,它就拿你无可奈何。所以,最有效的,是第三個办法:让自己喜事多多,根本不把它放在眼裡,它說也好,不說也好,全都听過就忘掉。让自己越来越强,全然不按照它给你预设的悲惨未来走下去。如此,到最后,它从你這裡获取不到快感,多半就灰溜溜地走了。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暂时潜伏,等待下一次趁虚而入的机会。” 虽然這第三個办法最有效,但也是最难做到的,毕竟,世上有谁能真正做到心如顽石,不起一丝波澜?师青玄越听,眉头蹙得越紧,道:“那第二次呢?第二次你也是這么解决的嗎?” 谢怜道:“第二次,对别人来說,可能就沒什么用处了。毕竟情况特殊。” “怎么個特殊法?” 谢怜道:“它找上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