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幽冥水府黑衣白骨 作者:未知 而在岸上, 他们的身后, 却還是空无一人! 谢怜一路上都提着芳心,一见此景,反手回刺。那黑影分明被他刺中,却如刺中一团水波,散开一阵涟漪, 原地消失。花城也微微侧首, 望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皱起了眉。随即, 水中倒映出现了更多影影绰绰的人形,一张张惨白的脸和一双双惨白的手是他们在黑夜中唯一的醒目之处。谢怜一剑扫出, 喝道:“裴将军!到水边去, 看倒影!水中倒影能映出那些东西!” 若非是在鬼域之中,這些小鬼根本近不了神官的身, 裴茗方才是看不见敌人, 眼下觉察端倪,盯着水面, 刷刷两剑便把围向他的一群鬼影尽数解决。而师无渡也终于注意到了倒影的异样,跪在水边, 低头道:“青玄?你在那儿嗎?!” 那水是黑漆漆的,铁牢也是黑漆漆的, 融为一体, 难以觉察,只有那只手是白的。须臾,一张脸忽然探到铁栏中间, 正是师青玄! 他似乎也看不到铁牢外的师无渡,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双手抓铁栏,拼命把头往外挤,似乎正在大喊呼救,却一点儿声音也传不上来。喊了沒一会儿,突然有五六只干瘪的枯手,扒满他的头、脸、脖颈、肩,生生把他拖了下去! 见状,师无渡骂了一声就要往水裡跳,裴茗一把拉住他,道:“水师兄不可!焉知這不是陷阱?南海的水调不過来了,你身为水神官进到别人的水域裡,岂非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师无渡拍上他的肩,只說了一句:“那麻烦你帮我在外面照看着。”說完就推开了他,纵身一跃,跳入了黑水湖中! 他一入水就再沒浮起来,裴茗道:“水师兄!”却沒法跟着下去,只因他清楚,這湖下大约有個“界”。就像一些古墓裡設置的机关,外人闯入,可以从外面打开墓门,但一旦进去了,墓门自动关上,从裡面就打不开了,盗墓贼就這样被困死在裡面,难保這個“界”沒有类似的設置。谢怜道:“裴将军!你别下去,你现在脚边就有尸体,快回海滩去做棺材准备离开,我下去!” 裴茗道:“太子殿下?你行嗎!” 谢怜道:“你的法力到了這儿也折扣得差不多了,咱们差不多,干打我比你有经验!” 裴茗再看他身边的花城,想起他能浮于水面,這两人在這裡用处只比他大,不比他小,不多一句废话,拎了地上那小鬼尸体奔出林去。谢怜回头道:“三郎,還是借我一点法力……一点,一点就够了!” 花城一语不发,在他后腰轻轻一拍。芳心剑端登时扫出一道巨柱一般的白光,包抄而来的众小鬼一击毙命。谢怜无言片刻,随即收了剑,道:“我走了!” 二人一齐跃入水中。然而,黑水湖底,除了湖水异常冰冷,居然并无异常。而且和黑水鬼蜮的“入水即沉”不同,這水明显能浮人,和寻常的湖水无异。谢怜心觉怪异,主动往下游去,不一会儿便游到了湖底。水下沒见到什么奇异的机关,也沒见到风师和水师。他蹙眉思索片刻,向上游回。片刻過后,谢怜破水而出,吸了几口气,抹去脸上湖水,這才发现,岸边景象,已经不一样了! 黑水湖边,已然多出了一座铁牢,正是方才倒映在水中的那座。 但除此之外,湖边其余的景象,都還是一模一样的,而且過分静谧,反倒显得十分诡异。师无渡已经上了岸,正抄着一块大石,怒砸那铁牢的大锁。他乃是水神官,眼下进入了其他水法大能的地界,调不来自己域内的水,正如拔了牙、去了爪的猛兽。谢怜和花城上得案来,师无渡一见谢怜便双眼一亮,举手道:“武神!来得好!快,用你们武神的方式解决掉它!” “……” 谢怜心想,這下大家都知道武神的好了吧,默默上前就是一脚,那大锁应声断裂。再一脚,牢门大开。师无渡冲进去道:“青……” 谁知,他還沒冲进去,裡面先冲了一堆人出来,鬼哭狼嚎:“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呜呜呜哇哇哇!” 這群人個個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双眼无神、衣不遮体,肮脏得仿佛十年沒有洗澡,胸前肋骨一排排凸出来,双手乱抓,捶胸顿足,甚为可怖,嘴裡還鬼吼鬼叫,如同一股奔涌的浊流泄出,师无渡简直被惊呆了。 不過,這些人只是逃了出来,并沒纠缠,因此他呆了片刻也不管了,继续往裡冲:“青……!” 沒冲几步,脚下猛地一個趔趄,那地竟是极滑,险些摔倒。而且铁牢内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谢怜在外面尚未进去都闻到了,屏住了呼吸,师无渡则以袖掩口鼻,继续往裡冲,终于喊出来了:“青玄?!” 牢内黑漆漆的,私下都是呜咽的哭声和奇怪的窃窃私语。半晌,一個声音道:“……哥……” 果然,师青玄就跌坐在铁牢最深处,倚靠着一面墙。墙上是铁牢裡唯一一面高窗,窗外漏入的月光映得他整個人都惨白惨白的。而他身旁,围满了一群肮脏不堪的怪人。有的浑身生满烂疮,有的在学猪叫,有的当自己是只鸡正在啄米,有的正抱着师青玄,一边痛哭叫一边他宝宝,竟都是疯疯癫癫的。 师青玄好歹当初也是神官之尊,這辈子還沒落入過這样的境地。师无渡上去就是一轰,道:“滚开!這都是群什么鬼!” 他和师青玄容貌虽似,气势却截然不同。眼下法力大折,强势却更盛,那些疯人吓得抱头鼠窜,谢怜不禁心生怜悯,师青玄也道:“哥,别打,這些不是小鬼。這些……都是活人!” 千真万确,這些人虽然個個比鬼還像鬼,但仔细一看,還真都是活人。谢怜不禁微怔,心道:“黑水玄鬼为什么要关這么一堆人在這裡?” 师无渡却不关心這些,一手举起那长命金锁,一手抓师青玄胳膊,道:“你怎么到了這裡来的?你哪儿受伤了?” 师青玄身上的确是脏兮兮的,腿上流了点血,但似乎也沒什么了,道:“我們都不知道怎么来的,一個浪打来晕過去了,醒了的时候就到這裡了。我這是一点小伤,不碍事!明兄伤的比较重。” 几人這才发现,明仪就躺在一旁地上,脸色极差,却不是不高兴的差,又青又紫的,交替变幻。谢怜道:“地师大人這是怎么了?” 师青玄道:“好像给海裡的东西咬中了,那些骨鱼的牙和刺生着绿藓,都是有毒的!我把身上带的药都给他用了,但是……唉。” 谢怜蹲下来,本想细细查看,却险些被這裡的恶臭熏得晕過去。望望四周,放着一些木桶,桶裡都是泔水,一股馊味儿霉味儿,還有烂疮脓血的腐臭味,甚至還有疑似几個月夜壶沒倒的可怕味道。 师无渡再也不能忍了,道:“如此令人作呕的恶趣味,這黑水沉舟的品味也不怎么样。青玄,我們走!” 他抓起师青玄就往外拖,师青玄却道:“我還好,不用扶。”架起了明仪,這才缓缓出了铁牢。 可是,来时容易去时难。黑水湖的過界通道却已封闭起来。下了几趟水,再出湖面,景色沒有任何变化,证明他们果真被留在黑水湖界内,沒法出去了。 师青玄道:“裴将军呢?” 师无渡道:“我让裴兄留在外面了,他应该也会想想办法。” 谢怜道:“我让裴将军先去造棺舟了,等你们出去好立刻动身。” 师无渡道:“若是他造好了棺舟,先回去报信再来找我們也可。” 但是,明仪已负伤,虽不知毒性有多厉害,還是越早离开越好,恐怕等不了那么久。思忖片刻,谢怜道:“這位黑水玄鬼虽然隐居海外,但他自己应该不会永远不出去吧。难道他想要出去时,都必须得渡過一整片黑水鬼蜮才行嗎?” 师无渡道:“嗯,你說的很对。這岛上一定有一個地方,可以使用缩地千裡。” 他原本对谢怜并无区别对待,但眼下共历劫难,谢怜又三番几次救了师青玄,自然也另眼相看起来,是以毫不吝啬地予以赞同。這时,明仪微微举起一手,师青玄道:“明兄?你想說什么?” 似是为了节省力气,明仪并未开口,只把手举得更高了。众人顺着他举手的方向望去,只见森林深处,耸立着一座黑沉沉的建筑。 明仪放下手,哑声道:“那個地方……是干什么的,你们知道嗎?” 谢怜道:“不知道。原先我們過来的时候,并沒有看到這個东西。” 师无渡眯眼,道:“那就是那黑水玄鬼的幽冥水府了吧。” 传闻中,黑水玄鬼所居之宅,就叫做“幽冥水府”。断定完,师无渡道:“走吧。” 他竟是毫不避讳,直接朝那裡出发了。虽然看似莽撞,但眼下這個情况,除了走還能怎样呢? 如果說方才他们是一直在人家院子裡打转,那眼下就是要去闯人家大门了。谢怜低声对花城道:“三郎,你若不便,不要跟来。” 花城却也是凝了神色,道:“快走吧,哥哥,早些离开。” 谢怜点头,不說了。但他隐隐看出,花城似乎有所顾忌。而且,并不是顾忌此地的主人,而是别的东西。 他心裡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想到了许多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细小疑问,略感不安。不多时,一行人无视那群疯疯癫癫四处逃窜狂奔的怪人,穿過森林,来到了那森森黑筑前。 来到了才发现,這“幽冥水府”,竟是一座巍峨大殿,规格和那些首屈一指的风师殿、水师殿差不多。大殿殿门紧闭,几人迈上数级台阶,谢怜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朗声道:“打扰了。我等冒昧来犯,实属意外,当真過意不去。” 无人应答。他定定心神,缓缓推开大殿的门。 原本,以谢怜多年经验和以往惯例而言,就算裡面有什么东西,也不会一开门就出来打招呼的。谁知却是开门打脸。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件令人悚然的事物。 空旷的大殿中央,竟然端坐着一個人。而這個人,一身黑衣,面目雪白—— 竟是一具尸骨! 谢怜马上“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心道:“我是不是打开门的方式不太对,一般不至于一上来就给你看這种东西的啊?” 本想重新打個招呼,再来一遍,师无渡却越過他,上来就把两扇门推开了,哼道:“来都来了,還怕他招待不周不成?” 众人缓缓步入殿中,稍稍靠近那黑衣白骨。谢怜一面细细打量着它,一面道:“這是什么人的尸骨?为何会被供在這裡?” 明仪皱眉,道:“……裴将军,不是落单了嗎?不会是他吧。” 還真不是沒這個可能,师无渡微微一惊,看了几眼,随即道:“应该不是。這尸骨身形比裴将军扁。” 忽然,师青玄道:“等等。” 众人望他,师青玄道:“這問題不是很简单嗎?這裡可是幽冥水府啊。能供在幽冥水府裡的,当然只有……” 谢怜明白他的意思了,道:“黑水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