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怨女鬼妒火烧情心 作者:未知 花城微微举手, 托起那只银蝶, 送到谢怜耳边。银蝶扑闪间,他听到裴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笨蛋,你有沒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大概是裴茗久戏花丛的缘故,就算分明知道他对半月沒有那种意思,也让人感觉微妙。半月闷闷地道:“我不是笨蛋……听到了。這声音好奇怪, 我觉得, 应该不是花将军他们回来了。” 当然不是!因为, 那分明是宣姬断腿在地上跳跃的“咚、咚”之声! 沒咚几下,便听那边两人都沉默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女人“嘻嘻、呵呵、哈哈哈哈……”的狂笑之声。 這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城中空空地回荡,再通過银蝶转了一道传来, 略带了点儿嘈杂, 竟比近在耳边還可怖。自然是终于见到裴茗、狂喜痛恨交加的宣姬在笑。 谢怜道:“银蝶不是把她往反方向引了嗎?” 花城则道:“她比想象的要聪明。” 原来,宣姬一路追着死灵蝶狂奔, 速度奇快,奔到了那條大街的尽头, 什么也沒看见。毕竟她也是上過战场的女将军,立刻发觉自己被人引开了。照理說, 她觉察之后应该马上回戚容那裡, 但她一心想找裴茗,于是直接往反方向奔去,把自己的上司戚容抛之脑后了。 谢怜莫名好笑, 一言难尽,赶紧带了几名逃出生天的俘虏赶往城镇中心的乌庸神殿。那女鬼宣姬等裴茗等了太久太久了,光听這笑声都能想象她此时此刻是怎样一张疯狂扭曲的脸孔。裴茗大概也被她震住了,惊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 宣姬发出森森冷笑。谁知,顿了片刻,裴茗却道:“你是谁?” “……” 宣姬恨得声音发尖发颤:“你……你是在故意气我么?你居然问我是谁?!” 谢怜抹去额头一滴冷汗,道:“不是吧裴将军……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认不出来了?” 花城道:“恐怕是后者。” 毕竟,如果传說属实,那裴茗這几百年来交好過的美女少說也上千了,怎么会每個都记得住?何况還是大几百年前的老相好。而且,上次与君山鬼新娘之乱,他也是交给小裴处理的,自己压根沒出面,也沒看宣姬一眼。 宣姬喃喃自语道:“对。你就是在气我。我可不上当。呵。想骗我說你不记得我,想骗我,呵呵。” 喃喃完,她声音又尖了,质问道:“裴茗,這個小贱人是谁?你不是一贯眼光很高的么!怎么,這次打算换换口味啦?” 半月:“?” 裴茗:“??” 虽然两人都发出了疑问之声,不過,這怨念的语气似乎唤起了裴茗的记忆,他微微皱眉,道:“宣姬?你怎么变成這個样子了?” 谢怜這才想起,此时的宣姬,一定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双目是恶鬼的赤红之色,一身大红嫁衣,下摆肮脏不堪,在地上如一條鳄鱼般缓慢而险恶地爬行。他们方才见到的,差不多就是這样,实在无法把這样的她和生前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联系起来。宣姬听他這么问就来气,道:“我为什么会变成這個样子?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会变成這样子!還不都是你的错,我這不都是为了你!” 花城一直凝神听着,任何细微的动静都瞒不過他的耳朵,道:“她扑向保护圈了。” 谢怜倒是不担心,道:“若邪能扛住。” 果不其然,那银蝶处传来一声惊叫,扑上去的宣姬必然被若邪弹开了,飞出十几丈外。裴茗的声音道:“太子殿下這還真是個好法宝。改天我也炼個。” 谢怜心想:“你要是知道是怎么炼的就不会這么說了……”念头還沒消,又听裴茗喝道:“你干什么?!住手!” 宣姬也喝道:“你休想躲在裡面!” 轰隆轰隆! 谢怜一面疾行,一面愕然道:“那是什么声音?什么塌了?宣姬干了什么?” 花城始终与他并肩而行,道:“她把神殿推倒了。石头天顶塌下来了。” 原来,宣姬被若邪的保护圈弹开,进不了圈子,乱发脾气,就把整座神殿都打塌了。谢怜道:“裴将军他们沒事吧?小裴和半月也都在的!”尤其是裴宿,他现在可是凡人之身,可别给压扁了。花城道:“沒事。裴茗把他们护住了。” 在石顶轰隆隆塌下来的那一刻,裴茗当了肉盾,把裴宿、半月等人都护在了身下。谢怜松了口气,道:“那就行。保护圈還是破不了的。” 那边,裴茗一拳打碎压在自己身上的石板,怒道:“你发什么疯?你就是把天打塌了也进不来!”宣姬却格格桀桀大笑起来,半月惊道:“裴将军小心!”裴茗道:“什……” 這一系列反应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谢怜還在這一片混乱中听到了利剑穿胸而過的声音,毫无疑问,是裴茗中剑了。他道:“怎么了?!谁捅了裴将军?保护圈破了?不可能……等等,剑?” 一刹那,他终于明白宣姬的目的了。 原来如此! 宣姬笑够了,冷冷地道:“谁說我要进来?” 另一個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也哈哈笑道:“喂裴茗,看看這是谁?你的老相好宣姬来了!” 容广! 原来,宣姬打塌神殿,根本不是生气之下胡乱发疯,也不是想要以此进入保护圈。她的目的,是让塌下来的石顶砸碎半月放在圈子裡的那两個陶罐,把封在裡面的鬼放出来,让它们从保护圈的内部突围! 而容广逃出罐子后,迫不及待地便破了若邪围成的保护圈,顺便一剑捅了裴茗。裴茗似乎要将他拔出,容广却死活不肯,牢牢穿在他身上,道:“你休想!受死吧!” 裴茗咬牙道:“半月国师!另一個罐子沒事吧?!”宣姬和容广内外夹击,如果再多一個刻磨,那就彻底完了。半月道:“沒有!刻磨還在裡面!” 形势危急,谢怜微感焦虑,正要加快步伐,花城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谢怜愣了,回头道:“三郎?” 花城手背上栖息了另一只死灵蝶,似乎在对他悄悄诉說着什么新的变动。听完之后,他抬起头,道:“哥哥别急。我看,我們不赶過去也行了。” 那边,容广附身的明光剑在裴茗身上穿胸而過,宣姬则如同一條红色的壁虎一般,抓住他靴子,顺着他的大腿爬了上去。她的衣着妆容和头顶的鬼火都完完全全是個疯癫女鬼的模样,裴茗道:“你……!” 宣姬喃喃道:“裴郎……裴郎!……” 她两條断腿和整個身体完全扭曲了,缠绕在裴茗的身躯上,這個姿势,真不知道是要狠狠掐死他,還是要紧紧抱住他。忽然,她眼角余光瞥到了裴茗护在身后的裴宿,想到上次就是裴茗這個冷淡漠然的后人把自己镇在了高山之下,咬牙道:“這小杂种!” 眼看着一爪子就要下去了,半路却突然杀出另一只手截住了她。這两只手腕同样苍白,定睛一看,却是半月,宣姬一见裴茗身边有别的女人就烧心烧肝,道:“我還沒要你這小贱人的命,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骂完,她另一手就朝半月脑门上抓去。然而,半月可不是那些老实乖乖等着给她挠死的小新娘,宣姬另一手也被她准确无误地截住了腕子。宣姬生前是女将,自知比力量许多男人也要自愧弗如,寻常的女子女鬼遇上她都只有被按着打的份儿,沒想到這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弱弱一阵风都能吹倒,手劲却大得可怕,似乎比她還要强悍,不但锁住她双腕不让她动弹,两人眼神一对上,宣姬更是吃了一惊。這小姑娘的眼神裡居然满是杀意和狠劲儿,仿佛一片风沙刀光,令她想起战场,一阵心悸,猛地挥手甩开。半月抓了裴宿,借她力量翻到数丈之外,轻飘飘落地,道:“放开裴将军!” 容广在明光剑裡道:“裴茗你還是那么好艳|福啊,看见沒?两個女鬼为你争风吃醋啦!哈哈哈……” 宣姬整個身体像一條腥红巨蟒一般扭曲地缠在裴茗身上,十指锁住裴茗喉咙,冷声道:“你這個小情人倒是有点本事。” 裴茗咳出一口血,道:“我沒有!她不是我情人。” 宣姬道:“還想抵赖!不是你情人她为什么让我放开你?” 裴茗道:“如果我老娘在這裡她也会叫你放开我,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老娘也算我情人?” 怪只怪他为人轻佻,有事沒事管人叫什么小笨蛋,宣姬现在哪裡肯信他,嫉妒得要发疯了:“怎么?不敢承认了?不是喊得很亲嗎?你以前不是有了新欢就直接承认的嗎?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心,跟我坦白,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怎么现在不敢承认了?!是你裴将军开始怕死了?還是真的這么喜歡她舍不得让我动她一根手指啊?!” 神殿远处,谢怜远远看了這一阵,感觉不能再干站着看下去了,回头道:“三郎,要不然,我們先上去救人吧?” 花城却笑道:“哥哥不必着急,有人会代替我們出面的。况且,就算现在我們上去了,宣姬還是掐着裴茗不会松手的。” 這倒也是,人质在手,怎么都不方便。引玉和几個农人也看得很紧张,纷纷道:“是啊,感觉那個女鬼因爱生恨,要发狂了。”“我看不会的,她肯定下不了手。来吃点瓜子嗎?”“再给我一把谢谢。” 谢怜道:“诸位现在怎么還有心情吃瓜子啊?” 众人道:“這位殿下,你不也吃了很多了嗎?” “啊?”谢怜這才发现,刚才看得入神时无意中接過了旁边人递来的一把瓜子,已经嗑完了,一把捂住额头道:“這,這可真是失礼了……” 那边,裴茗已经受不了了,道:“宣姬,你能不能别什么东西都往那方面想,都這么多年了,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嗎?你這又是何必?” 宣姬掐住他脖子的双手用力一勒,杏眼圆睁,道:“不行!你招的我還想好聚好散?沒门儿!” 裴茗叹道:“你真是……一点都沒有变。就是因为這样,咱们才不可能有好结果。” 宣姬猛地把脸逼到他眼前,怒道:“我這样?我哪样?我是不够美嗎?你說過我很美!我是不肯把雨师国的布阵图和机密给你嗎?是你自己拒绝了!我是不够爱你嗎?!你說不喜歡我要强,我连這双腿都可以不要!谁能比我更爱你?!可你呢?這几百年来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你什么时候来见過我?!” 裴茗推开她凑上来的脸,道:“就是因为知道见了你你就要发疯、我才不来!” 宣姬一把抓住刺进他胸口的明光剑,往裡捅了几寸再抽出来,裴茗又呕出几大口血。宣姬两眼放光,喝道:“說!快用你神官的名义发誓你今后永远只有我一個人,发誓你永远也不会再看别的女人一眼,看一眼你就烂一颗眼珠子!” 容广也幸灾乐祸道:“快說啊裴茗,說了你就能捡回一條小命了!” 裴茗骂道:“闭嘴!他妈的。沒想到裴某沒死在战场上也沒死在当世之绝剑下,却死在個疯女鬼手裡!”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宣姬被他彻底激怒了,一把抓上他天灵盖。谢怜实在不能再等了,把手放到背后芳心剑柄上道:“三郎啊,我觉得這情况有点危急,你說的人赶得上嗎?赶不上還是我先吧!” 花城道:“赶得上。哥哥看,這不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怒极欲狂的宣姬就整個儿凝住了。 她仿佛是被什么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从神情到动作,全都僵住了。裴茗已经被她抓着剑来回捅了五六次,血吐了满地,而那边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牛蹄之声。 不紧不慢,答答而行。不多时,一人骑着一头黑牛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骑着黑牛的人是個青衣女郎,目光澄澈,神情沉静。缓缓靠近,微微昂首,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裴茗唇边皆是鲜血,怔了怔,道:“……雨师国主?” 那女郎浅浅低头,看向他,目光神色不改,微微一笑,俯首回礼。 谢怜也惊了,道:“……雨师国主?” 花城道:“不错。上天庭现任雨师,雨师国的十六公主雨师篁,也是雨师国的最后一代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