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破僵局及时送好礼 2 作者:未知 花城還未走近, 谢怜已经猛地扑了上去。 這一扑可厉害了, 花城居然沒给他扑得倒退三步,连晃一下身形都沒有,只是双手放在他背上,轻笑不语。谢怜正欣喜着,忽又想起一事, 忙道:“等等三郎!帝……君吾对你颇为忌惮, 你本是该在皇城守着人阵的, 他肯定派了人去下面盯着,你就這么消失, 恐怕会被他觉察?而且, 只有风师大人一個人守阵,会不会出問題?” 花城却道:“放心哥哥, 這個已经处理好了。暂时不会露出破绽的。” 谢怜猜他大概是把君吾派去的眼睛给堵上了, 或是留了一张假皮在下面,也不追问是如何处理的了。這时, 花城悠悠地道:“看来,哥哥是当真想我想得紧啊。” “……” 谢怜想起之前当着君吾的面和他通灵时說的乱七八糟的话, 又注意到现在自己紧抓不放的姿势,连忙松手站直, 肃然道:“……嗯, 嗯。你說的需要一個人帮忙,原来就是雨师大人。” 花城笑眯眯地道:“正是,雨师常年在下界, 恰好铜炉山一开,被惊动了。這时候回上天庭看看是极符合常理的事。而如果君吾不放她上来,或拿不出有力的理由,雨师必然会觉察异常。所以他当然只能放雨师上来。哥哥,沒关系啊,你可以继续像刚才那样扑着,我不介意的。” 谢怜轻咳一声,道:“谢谢,不了……不過他为何不动雨师?” 花城道:“哥哥有所不知。雨师是掌农的神官。這一神官,职位虽然看似灰头土脸、无甚巨利,所以沒什么人有兴趣当,却是很特殊的。目前,只有雨师篁這么一位掌农的神官。” 谢怜若有所思,已想通了其中关节。花城继续道:“如果直接杀了雨师,万一找不到更好的接替神官来掌农事,民以食为天,农事不顺,便要天下大乱。你不给人吃饭,人就不给你饭吃。天下人除了对雨师不满,還有可能会对雨师上面的那位大神也连带不满起来,也就是說,沒准火会烧到他身上。控制不当的话,或许会引发倒神动|乱。” 也就是推了他的庙,倒了他的神像,就如当初仙乐国众做的那样。 花城又道:“况且,雨师不设庙,不常驻仙京,沒有攀升的欲求,也沒有什么把柄。对外,他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贬谪雨师,不好下手;对内,让雨师继续掌农,他的地位才稳妥,所以,能不撕破脸皮,就不撕破脸皮。先瞒,瞒不住了再說。” 谢怜抹了一把汗,道:“原来如此,好险好险。雨师大人肯来帮忙真是雪中送炭。望她演技超群。对了,我們得先去找国师!很多事情,一定要问他才能清楚。” 二人不再耽搁,火速出了仙乐宫。一迈出门槛,谢怜便被守在门口的一排卫兵惊了一下,正想让若邪抽晕他们,却发现這些卫兵個個犹如木头人,不光是姿势,连表情都不变,居然已经给花城定住了。 沿路走,沿路便从花城护腕上闪现粼粼的银光,化为银蝶,渐渐失色,隠入空气之中。恐怕這一会儿,他就已经在仙京裡散布了成百上千只死灵蝶了。一路上,他们忽上忽下,忽隐忽现,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 藏在一條巷子裡,看着街上一列一列巡逻的卫兵们踏踏走過,花城在谢怜身边道:“這段過了,下一段走上面。” 谢怜点头,随他一起跃上屋顶。二人一前一后,飞檐走壁,来去无痕。少顷,谢怜落在一处檐角上,忽然定住,回头看着花城,若有所思。 见他停驻,花城也停了下来,道:“怎么,觉察到什么了?” 谢怜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思忖道:“不是。只是觉得,這情形,好像在哪裡也……” 话音未落,花城忽然将他拦腰一揽。下一刻,两人双双从屋檐上“掉”了下去。 谢怜只觉突然地转天旋,上下颠倒,斗笠从背上滑落,即将落地,赶紧一個海底捞月、轻飘飘地抄了回来。却是花城搂着他,两人一起倒挂在了一处屋檐的飞角之下。而屋檐之上,有什么东西啪嗒啪嗒快速爬過。 那声音谢怜并不陌生,是那胎灵的爬行之声! 不知它是在仙京大摇大摆地巡逻還是在干什么。這时,又一個声音从下方传来:“错错,错错?” 剑兰! 谢怜心叫不妙。那胎灵還守在屋檐上,剑兰却是从下面走来,那岂不是怎么样都要被发现?谢怜可不敢說剑兰到底会怎么反应,是会惦念着花城的救命之恩,還是会大叫喊人来! 那阵轻浮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拐過来了,谢天谢地,正在此时,那胎灵终于从屋檐的另一边跳了下去。 二人立即翻身上屋。谢怜松了口气。 剑兰从一处墙角后探出小半個身子,看到了跳到地上的儿子,也松了口气,出来道:“错错!你不要到处乱跑,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怪可怕的,你跑不见了娘都不知道要上哪裡找……你怎么到這裡来了?!” 她随意一扫,扫到了這大殿的匾额,倒退了两步。看到她反应,谢怜這才想起来,他们脚下的這座金殿,好像是南阳殿。 也就是說,风信现在就被关在裡面! 剑兰也一定清楚這一点,脸部微抽,半晌,低头教训那胎灵,斥道:“你跑這裡来干什么!” 那胎灵却抱着根粗粗胖胖的白东西,還在“咔擦咔擦”,似乎在啃它。剑兰又道:“那是什么?你在瞎吃什么东西?快吐出来!” 谢怜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根敦实不已的大白萝卜,哭笑不得。不用她說,那胎灵显然也觉得味道不好,恶狠狠地呸呸两口把萝卜吐出来了,尖叫不已,仿佛在发脾气。剑兰连忙上去把它抱起来,哄道:“好好好,错错乖,不好吃就不吃了。這些是穷小子和傻瓜神才爱吃的东西,咱们不吃的。” 也只有亲生母亲,才会把一個如此畸形可怖的东西抱在怀裡還能如此柔声安慰了。那胎灵在她怀裡扭了扭肥肥白白的身体,发出惬意的咕咕声。谢怜看着這一幕,不禁心生莫名哀怜,但也奇怪:“仙京裡怎么会有這么大的萝卜?” 花城挑了挑眉,道:“哥哥忘了嗎?雨师给你带了些地裡长的土产。” “……” 原来這就是雨师送他的礼物啊! 谢怜试着去想象君吾打开那木盒后看到裡面是根大白萝卜会是什么表情,只觉无法想象,尝试失败。看来,君吾检查完发现不是什么可疑东西之后,就把那大白萝卜随手喂给這胎灵了。 简直像是在喂狗。 原本那胎灵吐掉后還用腿嫌弃地把大白萝卜蹬飞了,听到剑兰的话,似乎若有所思,又从母亲怀裡跃下,蹦蹦跳跳過去把大白萝卜叼了,蹦蹦跳跳进了殿。不仔细看,果然像只光溜溜的沒毛白皮狗。剑兰道:“别进去!那裡是……” 守在南阳殿前的卫兵们大概被君吾交代過這胎灵是他的宠物或是猎狗,目不转睛,并未阻拦。万不得已,剑兰只好也跟了进去。那胎灵对风信似乎敌意甚浓,谢怜担心它会不会对风信不利,转头道:“三郎?” 花城指尖栖息了一只透明的蝶,道:“死灵蝶已经附在她身上了。” 谢怜点点头,二人一道监视南阳殿内的情形。只见剑兰猫着腰、蹑手蹑脚溜进殿裡,似乎不想被人发现,小声道:“错错——” 然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那胎灵蹦跶着进了主殿,主殿裡一人正在打坐,睁开眼,就和她打了個照面,二人双双愣住了。 风信先愣后喜,起身道:“剑兰!你怎么来了?你沒事吧?来得好,帮我……” 這时,那胎灵突然嗷嗷大叫起来,跳到两人中间,把萝卜吐到地上,后腿用力一蹬。那被它啃了几口的大白萝卜飞起打到风信脸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它蹬了之后還趾高气扬,哇啦乱叫,阴险地笑,仿佛在等待母亲夸奖自己。风信简直沒给這东西一下打晕過去,一條鼻血当场就流了下来,一把抹了大怒道:“你干什么?!给我老实点儿!” 他凶,那胎灵更凶,冲他尖叫吐信子。风信一個箭步,上前去拿,却给它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手臂,怎么甩也甩不下来。這熟悉的一幕又恐怖又好笑,风信狂甩不掉,更怒:“我|操了!!!我真操了!!!你找打嗎?!什么鬼!” 剑兰也回過神来了,道:“住手!你有什么资格打他骂他?!” 风信被她一吼,倒是愣了一下,气势下去了半截,辩解道:“他……他认贼作父?!他怎么会跟君吾一條……他怎么会变成這样?!” 剑兰啐道:“怎么会這样?還不是因为你!养不教父之過,要不是你這個当爹的不称职,你自己儿子会被人从他娘肚子裡挖出来做成這种东西?什么鬼,你生的鬼!” 她骂一句,风信退一步,声音也小了大半截,道:“可是……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而且那個时候,是你先让我滚的……” 剑兰道:“哈!我让你滚,我是成全你!你每天板着個丧气沉沉的死脸到老娘這裡来,老娘睡你旁边還不知道你心裡想什么?!你又要侍奉你那太子,又要给我凑赎身钱,焦头烂额,又累又烦嘛!你不好意思自己甩袖走人,那我就干脆送你一程啰!” 风信道:“我那时候是很累!但是我沒有烦你!我想给你赎身的!” 剑兰戳着他胸口道:“得了吧!赎身赎身,你自己心裡清楚,凭你当时的本事,究竟赎不赎得了老娘当时的身价?!你每天恨不得一個钱子儿掰成两半花,天天上大街卖艺還要孝敬你的太子爹皇帝爷,我不倒贴就不错了,指望你给我赎身?猴年马月吧!” 风信道:“你一开始不是這么說的,我們明明都约好了!我說過的话我一定会兑现……”剑兰打断他道:“口头上山盟海誓的多了去了,但你想想,你给了我什么啊?你能给我什么?除了那條金腰带還拿得出手,哦,就那金腰带,你還千叮万嘱說不能卖!” 风信给她戳得退了一步又一步,脸色又僵又窘。剑兰越說越气:“還是那個破护身符?我猪油蒙了心才相信你那狗屁护身符能保佑人,好运沒半点,霉运倒是连连!你,钱是越来越少,脾气是越来越大,我不放你走我還能怎么样啊?就這么熬死你嗎?!熬到你开始抱怨我恨我烦我不想再看到我嗎?!” “……” 不光风信,连此刻在南阳殿上的谢怜的也不知该說什么了。 原来是這样的。 谢怜想起了许多事。那时早出晚归、满面倦容的风信,莫名高兴、莫名忧愁的风信,還有一次艰难地找谢怜借钱的风信。 原先的微小异常,忽然都有了解释。 风信是谢怜的侍从,他的好友,但非他的附庸。他本来可以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亲人,而且已经遇到了這些人,可是,偏偏却是在谢怜第一次被贬、他们最困难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谢怜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去注這些呢。 他煎熬,风信也煎熬。大家都在煎熬。熬到最后,两人终于再也熬不下去了。或许,剑兰早就预见到了這种后果。 可是,就算是在那时候,风信也還是在尽最大的努力支持他。甚至把他沒什么人肯要的护身符送给剑兰,对她說這個东西可以保佑好运,所以剑兰才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起,放在尚未出世的孩子的小衣服裡。 当然,最终证明,那個护身符,根本沒给他们带来什么好运。 剑兰仿佛发现自己說了不该說的话,抱起地上的胎灵就要离开。风信道:“剑兰!!!!” 他抓了抓头发,竟是一脸难得的唉声叹气之态。 风信道:“你……你回来吧。我還是……唉,我觉得我,我……想照顾你们。我应该照顾你们的。我有责任,我答应了你的。” 剑兰转身,定定看他半晌,搂紧了怀裡胎灵,哼道:“免了。我知道,你嫌弃你這儿子,它在你眼裡就是個鬼东西。沒事,我不嫌弃。” 风信终于回過神来,反驳道:“我沒有嫌弃它!” 剑兰道:“那为什么你每次都对他這么凶?你真能把它当自己儿子看?” 风信道:“只要它能改好,我有什么不能?” 剑兰冷笑道:“那我再问你,你是個神官,你敢认它嗎?” 风信一怔。 這是理所当然的。那胎灵趴在母亲怀裡,冲他龇牙咧嘴,仿佛一只沒长全的丑陋毒虫,又像是残缺的恶兽幼崽,就是不像個人。 哪個神官敢一口应承這种事?认一個這样的鬼东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這绝对是個大污点了,信徒、香火、威望,全都要受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