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后续(4)之两不相欠
一個周末的清早,顾敏起来为向宸做早餐,正是在厨房裡忙碌着,忽而接到了一通电话。這通电话,是律师游子敬打来的,他在那头說,“顾小姐,陶小姐的案子,在周三开庭。”
顾敏心口一紧,她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周三开庭。
下周三。
這意味着什么,顾敏清楚知道。
泰和一案,牵动了数亿的资金,這期间更是发生了无数的事情,而又因后期牵连到了唐氏、徐氏以及纪氏,外带着谢先生等等一系列的状况,所以案子迟迟沒有结果。
更何况,陶思甜的精神状况出现危机,也无法出庭开审。
于是,案子就一直停滞不前,一直就這么拖延着。
而在今年四月之前,沈方航翻供,将所有罪名揽在自己的身上,加上罪证确凿,所以他被判刑了。死刑虽然不至于,但是却是终身监禁。
而陶思甜這边的审判,迟迟還沒有结果。
只因为精神科的专家医生宣布陶思甜暂不能出庭,尤恐她失控精神异常,所以法庭也无法对其进行宣判。
這么一直拖延着,眨眼也就到了现在。
而如今,顾敏知道,這是最后的时刻,即将面临的是法庭终审。
是非黑白,究竟如何,只在最后时刻,就会有所揭晓。
“妈妈!”耳畔传来了向宸的呼喊声。
顾敏扭头一瞧,小家伙刚刚睡醒,头发软软的耷拉下来,他飞奔向她。
顾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她低头說,“宸宸,今天我們去看干妈好嗎?”
“好啊!”小家伙笑着应道。
用過了早餐,顾敏做了一些小点心,而后就带着向宸去看望陶思甜。
自从发生了那起案子后,自从血崩之后,陶思甜的精神就已经崩溃,她已经沒有了往日的笑容,更沒有了从前的开朗。医生的鉴定结果为抑郁症,情况不容乐观。
陶叔叔原本是在工作的,但是为了照顾陶思甜,他已经辞职在家,只为了陪伴在陶思甜,不让她出事。
顾敏为陶思甜請了一位看护,陶叔叔却是谢绝了,他只說看护尽管好,但還是他自己亲自看着她比较稳妥。
顾敏心裡明白,陶叔叔是放心不下思甜的,她也就作罢了。
這段日子裡,顾敏除了上班陪着向宸,最多的时候就去陶思甜那裡。
陶思甜总是很安静,一個人站在窗口就能站上一整天。
推开门进去,就可以看见她孤单单的身影,纵然午后阳光大好,可她的周身還是掩盖不去的晦暗。
“干妈!我和妈妈来啦!”向宸立刻奔跑了過去。
陶思甜幽幽转過头,她看见了向宸,那脸上露出了笑容来,那是久违的笑容。
也只有這個时候,陶思甜才会感觉到快乐。
依稀之间,還可以找回到過去的影子。
陶叔叔对于即将开庭的终审很是担忧,顾敏宽慰他,告诉他,沒做過這样的事情,就不需要害怕,因为法律是公正严明的。
只是话虽如此,然而顾敏也還是有一丝担忧。
如果真的判刑,那么陶思甜又该如何去面对?陶叔叔又该如何去承受?
很快的,迎来了周三。
這一年的秋天,陶思甜一案在港城法庭受理,经過了時間的推移,已经沒有了当时的轰动,由于泰和一案事先都是不公开受理的,所以陶思甜的案子更是安静。
顾敏觉得,這是好事情。
顾敏陪着陶叔叔进了法庭,她在听候席上坐下。
随后,陆续的法庭人员也都一一到场了。
法官一声命令后,陶思甜由警员带着来到了法庭上。一轮一轮的审问,被告方和控告方之间的争辩,沈方航被带了出来,继续审讯,而后,又一個人也被上了上来。
那是,那是唐家三少——唐允笙!
顾敏坐在后方,她看着前方,他们两個,一個在被告方的席位上,一個在证人的席位上,他们一左一右,面对面而站,陶思甜正望着唐允笙,她的眼神深邃的,沒有一丝的起伏,像是一谭死水。
這么望過去,竟会有一种错觉,忘记了天地,忘记了此时是何处,忘记了一切……
顾敏笑着想:他们之间,本该是契合的一对。
若非要說有缘分,那却是孽缘,一场孽缘。
终审漫长而凝窒,在审判的過程中并不顺利,虽然陶思甜的病情得以控制,但是她不言不语。
最后,在经历了三個小时的审讯后,法官還是做出了宣判!
顾敏屏住了呼吸,她听见法官开口說着话语,她一字一字听着,直到听见法官說,“被告人陶思甜罪行成立!”
一下子,仿佛是坠落了深渊裡,陶叔叔更是激动的瞪大了眼睛!
但是随后,法官又是道,“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顾敏心中一喜,那意味着已经有了生机!尽管罪名成立,可是至少,至少她不用在监狱裡度過那么多年了!
陶叔叔不禁喜极而泣,顾敏也是激动到不能自己!她瞧向了陶思甜,视线不经意间扫過唐允笙,只见他已经转身扬长而去,那么的冷漠——
宣判之后,顾敏陪着陶叔叔为陶思甜办理了手续,将她接出了警局。
虽然不比坐牢了,但是接下来却也有棘手的事情,比如說這四年的考验期限裡,不得离开国内,不得远离港城,必须要表现良好,不能再出任何差错。這自然不是問題,因为她早已经沒有了常人的自我意识。
麻烦的是,今后要如何生活,却也是一個問題。
顾敏放心不下,她告诉陶叔叔,让他们都到宝华来住,但是陶叔叔也谢绝了,陶叔叔說他要带思甜回到故居的乡下去住。
顾敏知道,之前陶思甜出了血崩一事后,所住的小区裡闲言碎语不断,而且港城太過拥挤,也不利于她静养。陶叔叔這么做,也全都是为了她的康复着想。眼见陶叔叔心念已定,顾敏也沒有挽留了,只是她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看着他们安顿回故居,她這才放心。
陶家的故居,和东园村很是相似,那裡民风淳朴,也很清静,還有邻居照应,顾敏也觉得是個适合居住的地方。
只是陶思甜的病情却是反复不定,她太過喜歡孩子,一见到孩子就会去抱,更甚至是抢了别人的孩子就跑,吓坏了孩子也吓坏了村民,渐渐的,村民们也就不愿意和他们往来。
顾敏知道,這是心病,這是陶思甜心裡永远的一個烙印,无法磨去!
又過了数月,冷冬到来,顾敏半夜裡接到了紧急电话,却是陶父意外车祸,在打工回来的雨夜途中,被迎面驶来的车不小心撞倒的噩耗!顾敏立刻起来,赶去一看究竟!
陶叔叔被這么一幢后,身体愈发不好了,手脚也愈发不灵光。
陶思甜一味的哭着,顾敏更要接他们回去照顾,可是陶叔叔還不肯,她知道他是不愿意给她造成负担,但是顾敏不愿再听从他们了,這一次,她一定要将他们接回去!
她回了港城,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她又要赶去接陶父和思甜。
然而,這一次,她却看见陶家老宅的屋子裡,唐允笙跪在了陶父面前,顾敏惊住了。
顾敏站定在院子门口,她随后看见唐允笙抱起了陶思甜,而后他抱着她出了屋。
唐允笙抱着陶思甜,迎面走向了顾敏。
顾敏蹙眉,“唐三……”
她害怕,她恐惧,她不知道他们今后会怎样,她更是知道,连陶叔叔都知道,陶思甜心裡的病魔,恐怕只有唐允笙才能治的好,也唯有他,才能让她有可能康复,但是顾敏還是无法安宁!
陶思甜被他拥紧在胸膛裡,唐允笙望着顾敏道,“二嫂,让我带她走,让我照顾她一辈子。”
他的眼神诚恳,不带任何的杂质,唯有心疼。
這样的目光,让顾敏一瞬想起了他来,那個视频裡,最后的最后,他也是這样的目光。
顾敏忽而沒了声,她所有的阻止,也都化成了空。
只是看见陶思甜在他的怀裡,安好的睡着,她累极了,也仿佛像是找到了一個属于她的归宿,所以這样安心的睡了過去。
顾敏最终道,“唐三,只要你对思甜有一分不好,我就要你十倍偿還!”
唐允笙点了個头,他如此的郑重,而后抱着陶思甜离去。
顾敏瞧着他抱着她离去的身影,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赞同是错又或者是对,但是谁又能說的清楚。
情這個字,最是难解。
两年之后——
五洲内政发生骤变,圈内哗然,惊涛骇浪,只因为唐家三少,五洲副总唐允笙被批假公济私挪用公款中饱私囊,更甚至是揭露了两年前曾在业界引起轰动的泰和一案,唐允笙曾是主谋!
祸事一起,五洲再次大乱,唐允笙被拘禁于港城警署裡。
幽暗的警署,律师前来探视他。
唐允笙一身囚服,他那张妖媚的脸庞,還是如此风姿卓越,竟是沒有被那一室的黑暗所慑。
律师低声道,“唐先生,我去請過陶小姐了,但是陶小姐不愿意来见您。而且,她說,她是死也不会来的。”
“她有句要我转告您。”律师說到此处,有些为难的顿了顿。
唐允笙目光幽幽,却是沉凝的,像是认定的宿命一般,“什么。”
“她說,您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你蠢!”律师還是将原话說出,眉头都皱紧了一处。
唐允笙听后,他突然一怔,又是一笑。
呵,思甜,你竟然把当年我說的话,還给了我。
“陶小姐,她還說……”律师更是支吾为难,唐允笙抽了支烟,在那静默裡,他等待着。
律师的声音很清远,他的声音间隔着距离,好似不是他在說,而是她在說。
她說,“唐允笙,从此以后,我們两不相欠了。”
指尖长长的烟灰落下,唐允笙突然定住,是她的笑脸,在烟雾氤氲裡,模糊而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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