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敌在己,障在心
陈传把东西放回去,盖上箱子,走到了客厅裡,找到一個拨盘电话,将话筒拿起,說:“這裡是年宅……”
话筒那边传来一個熟悉的声音:“喂,陈传,在干嘛呢?别闷在家裡了,出来逛逛?”
他回忆起来,這是中学同桌丁骄的声音,他听到话筒对面的声音很嘈杂,应该是用路上的电话亭打的,他问:“你在哪?”
“還能在哪?老地方,自在小吃街,大力和面瓜都在呢,你最近干什么呢?都看不见你人。”
陈传說:“你们玩吧,我最近有点事,就不去了。”
“嗨,在找去处呢?我說,有什么事别闷着,哥们能帮就帮,别的不說,我家裡這厂子,给你找個职位還不简单?”
陈传笑了下,說:“要找你我可不会客气。”
他沒說自己考入武毅的事,丁骄做事很讲义气,但也是個大嘴巴,要是现在說了,保管隔天所有同学都得知道,那肯定有很多人過来祝贺或是攀交情,他下来還要准备入学复试,实在沒工夫去应付那些。
“行,对了,你知道么……”丁骄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韩老三去墨兰了,都传遍了!嗎的,他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他的成绩還沒你好呢!”
陈传略微意外:“墨兰公司?”
“還有哪家?這小子甭提多嘚瑟了!”說话间,丁骄那股羡慕嫉妒的劲好像能从电话裡溢出来。
陈传嗯了一声。
墨兰公司,全称“墨兰高岭公司”,总部据說位于中心城,在阳芝市的是一個较为重要的分部,表面上主要业务是化妆品,实际上這家公司早已经渗透进阳芝市和周围县镇的方方面面了,民众的衣食住行大多数都和墨兰及其旗下的公司有关。
据年富力私底下說,市咨议局的议员一半的人拿墨兰的钱,剩下一半则是帮着墨兰数钱,几任民政长做事都要看墨兰公司的眼色。
這個公司還有独立的安保团队,也有自己的培养公司职员的地方,他這位同学应该去的就是那裡。那還真不简单,许是家裡找了什么关系,依稀记得韩家好像是管水务的?
丁骄說了一通后,又想起什么,提高声音說:“对了,下月底的毕业聚餐别忘了啊。”
陈传說:“记得,不会忘。”
“嘿,那我先挂了,大力他们催的不行。”
陈传挂了电话,回到了房间裡,下来他就要为入学复试做准备了,从六月份开始算,看着還有三個月時間,可也仅有這么点時間,還远不到放松的时候。
并且前身到底为什么被人杀死,這裡的原因也很捉摸不透,尽管那是在郊外,距离城区很远,可沒有必要的话,他還是决定尽量少出去乱逛。
他拿出一张阳芝市的地圖,铺在桌子上,又取出一册标注“武事记录”小本子,目光游移,好像在找寻着什么,在几個地方還用铅笔着重圈画了下。
時間一晃,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年富力一家陆续回来,家裡也是热闹了起来,等到一家人坐到饭桌上的时候,年富力說:“小子,伱今天去找去处了?”
陈传說:“是的,姨父。”
年富力嗯了一声,說:“怎么样?”他只是随口一问,料想今天才是头一天,多半是沒什么结果的。
陈传說:“我今天去了武毅大学堂。”
“武大?”年富力忽然看向他,十分诧异,“你去那裡干什么?”
陈传微笑着說:“正要和小姨和小姨父說呢,我今天已经通過了武毅大学堂的入学考,开学就搬到学校去住。”
“考入了武大?你?”
年富力惊了,睁大两眼上下打量着陈传,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這個外甥。
武大那是什么地方?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想挤进去,和他不对付的魏老虎,儿子进了武大吹了有一整年!
他不禁怀疑:“你沒作弊吧?”
于婉顿时不乐意了,推了他一下:“蝉儿怎么就不能過了?”
陈传笑着說:“姨夫,我能作什么弊?我一不认识人二沒有钱,武毅的老师凭什么帮我啊?”
“倒也是。”
年富力又看了他几眼,眼神裡有种說不出的复杂意味。陈传還注意到,小姨神情之中也多了一缕惆怅,更多的则是欣慰。
過了一会儿,年富力拿起筷子敲了敲桌面,說:“武大是一條出路,进去了就是兜裡提前揣上金砖了,不過你還要過复考吧?”
“是。”陈传点头,“有入学复试。”
“這就是了。”年富力又敲了一下,說:“小子,我和你說,這裡有门道,就算入学了,過了复试和沒過复试的,那可是大不一样的,我不知道武大怎么让你過的,可你就算能入学,也不见得了能過复试。”
于婉顿时有些着急,說:“孩他爸,那怎么办?”
年富力冲她摆摆手,看着陈传,說:“小传,你原本打算怎么着?”
陈传想了想,說:“我本来打算找個拳社去学一下,只是不知道哪裡比较靠谱,正想要从姨夫這裡打听下。”
年富力往后一靠,想了想,說:“拳社别去,那個地方龙蛇混杂,门道太深,钱花的多,真东西未必学得到,還容易沾一身泥。”
陈传点点头,诚心請教:“那姨夫,我该怎么做?”
年富力摩挲着自己头皮上的青茬,說:“距离入学還有两個月吧?”
陈传說:“是的,姨夫。”实际上距离正式开学是三個月,但是报考的新生需要提前一個月入学报道,所以算两個月也沒错。
年富力說:“小传,我给你找個人,你去跟着学段時間,争取這回考過,這人可不简单,你要是能跟着学两招,那就受用不尽。”
于婉关切的问:“要学费么?”
年富力說:“這事你就别管了。”又对陈传說:“小传,吃過饭跟我走。”
陈传說:“好。”解决了晚饭后,两人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大概五分钟的路程,就来到了保封区巡捕局,也是年富力的效职所在。
這裡原本是战争年代修建的堡垒,后来改造成了巡捕局,全是钢筋水泥修筑的,所以从外面看着格外厚重,现在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来,进门的道路就已经被路障拦住了。
见到年富力二人,路障后就一名戴臂章的巡员慢悠悠踱步上来,說:“哟,年头怎么回来了?晚上不是年头当值啊。”
年富力甩了一根烟過去,朝陈传那裡努下嘴,說:“這我外甥,带着過来见见世面。”
那巡员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好似漫不经心扫了陈传两眼,沒有再多问,挥挥手,就有两名巡员上来搬开路障。
年富力說了声多谢,示意陈传跟上他,就推着车往裡走。
等两人进去后,臂章巡员又对着外面街道扫了几眼,這才慢慢转了回去。
巡捕局陈传還是第一次来,开始還有些好奇,不過這裡大多数建筑外面只有几個窟窿眼,望着坚固沉闷,十分压抑,实在沒什么好看的,也就沒了兴趣。
两個人七转八拐,像是绕了一個大圈子,最后来到了一個像是仓库的地方,這裡灯光打的很亮,水磨石的地面上铺了软垫,周围堆放着不少锻炼器材和叠高的木箱子。
十几名巡员都脱了上衣,只穿裡衬,露出结实的胳膊,他们或蹲或站,围成一圈,当中是一個穿着对襟正装,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看去好像是在讲解着什么。
“诸位可以先试试单腿站立,保持姿势不动。”
一众巡员立刻单腿站立,有人一开始就摇摇晃晃,有人站了不少时候,不過就算摇晃的人试几次也站稳了。
有巡员說:“温先生,這有什么难的?”
温先生笑着說:“那么請诸位闭上眼睛。”
巡员们依言闭上眼睛,這一回,大部分人一上来身体就开始剧烈摇晃了,嘴裡也开始飙各种粗话,不過有一個年轻巡员還是稳稳站着。
“鸡冠厉害啊!”
“這架势,一动不动,看不出来啊。”
“金鸡独立,形象!”
巡员们左一句右一句,那年轻巡员闭着眼,得意的說:“這我小时候就常玩,還有斗羊顶牛,這样不动我站一刻都行,温先生,還有什么?尽管让我试!”
温先生笑笑,說:“姬巡员很不错,這回你可以站到箱子上去,然后再這样试试。”
“這還不容易,瞧我的!”
年轻巡员兴冲冲爬到了箱子上,然后……
“我去!”
他才站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剧烈打摆子,然后不得不从上面跳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箱子,也是感觉不可思议,明明就是从平地换到箱子,站的地方也不见得小了,箱子也不见得有多高,可他一闭上眼就有一种心慌感,怎么也站不住了。
“等等,我刚才沒站稳。”
年轻巡员還不服气,又上去试了试,可這回比刚才還不如,刚闭上眼就开始打晃了,他跳了下来,不解的說:“奇了怪了,温先生,這怎么回事?”
温先生微笑着說:“因为你的大脑告诉你目前正处在不稳定的环境下,要让你拒绝這样的举动。”
他指了指脑袋,“這是你的大脑在和你较劲,比如有些人站在高处的时候,会有往下跳的冲动,一样是基于這個道理,本质上是你的大脑想让你远离危险。不過我們可以通過一定的训练,协调好自己的身体。
旧时代的武术家修行时会選擇在悬崖边上活动,以达到降伏心障的目的,如今我們不必這么极端,可以選擇在高台边缘训练,慢慢来适应。
其实我們日常中還有种种需要克服的地方,比如见到拳头砸来,你会下意识闭上眼睛。拳头還好說,如果是凶器,那一眨眼可能就沒命了,你们做为巡员,必须保持自己的视线每时每刻都能观察到目标,除非你有更好的感官去替代。”
有人下意识问了句:“更好的感官?”
温先生笑笑,沒有多說。
陈传听到這句话,却是心中微动,假设自己以“第二我”代替自己去看,算不算是更好的感官呢?
“第二我”基本存在自己身周数米范围之内,与他本就是一体,要是能够代替正常的视线,那不仅可以从背后看,或许還能从高处看,能从各种角度去观察对手……
正想着,年富力已经主动走上前,与温先生打了声招呼,說:“温先生。”然后示意陈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提高說:“我外甥,刚刚考进武大。”
“武大?武毅学堂?”
“哟,了不得!年头你這個外甥争气啊!”
“年头要請客啊!”
十几個巡员纷纷凑起了热闹,這年头想要出人头地,要么考上高等学府,要么就是进武大。别的不說,很多武大出来的就在民政厅的官员身边当安保顾问,要是运气好去了中心城,那更是一步登天。
年富力也是觉得脸上有光,又說:“温先生,我這外甥以前沒练過拳脚,就是自己瞎琢磨,也不知怎么就過了入学考,我寻思着后面复试一关可不能让他随着性子胡来,就想請温先生指点指点,温先生你看成不?”
温先生看了看陈传,略作沉吟,說:“這样,年队长,我們那边說话。”巡员们都很识趣,一听這话,都是一個個散开了。
陈传和年富力跟着温先生走到一個宽敞角落,温先生语气诚恳的說:“年队长,恕我直言,我不想耽误你的外甥。”
年富力一怔,“怎么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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